在上海工作的刘先生,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了一个叫“婷婷”的姑娘。她长得好看,说话体贴,自称是孤儿,由姨妈拉扯大,只想找一个三观一致的人结婚。刘先生加了微信,聊得投缘。婷婷工作再忙,每天也会抽出时间对他嘘寒问暖。一个月后,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然后婷婷说,姨妈得了脑瘤,急需借钱。她发来了医院的诊断证明和身份证照片。刘先生当天转了4万。接下来半个月,姨妈的病情“不断恶化”,刘先生一笔一笔地转,累计18万多。钱不够,他还去办了小额贷款。
直到他再也拿不出钱,追问“你在哪个医院”,对方只能发来一个地址,死活不肯开实时视频。刘先生去了派出所。警方查下来,“婷婷”在全国多地都有“男朋友”。她不是一个真人。她的脸,是AI生成的。
那个“孤儿”人设,是流水线上的一道工序
刘先生遇到的不是一个躲在屏幕后面的骗子,是一条分工明确的产线。
犯罪团伙里有专门的“聊手”,按7天剧本推进聊天。第二天晚上聊什么,第三天什么时候该“自己打字”而不是复制粘贴话术,都写好了。AI在这里的用途很具体:生成经过处理的生活照、饭菜照,让一个不存在的人看起来有日常、有温度。刘先生每天收到的嘘寒问暖,是一套标准作业程序里的固定环节。
“孤儿,姨妈带大”这个人设的功能,在后面的“悲情环节”里才真正兑现。一个没有父母、由姨妈养大的女孩,姨妈就是她唯一的亲人。姨妈病了,她走投无路。这个逻辑链条简单、干净,不需要刘先生做任何复杂的判断。他只需要做一件事:作为男朋友,挺身而出。
而让他相信这一切的“证据”,是伪造的。医院诊断书、身份证照片、病床上的姨妈照片,全部由团伙成员仲某制作。伪造一张身份证25元,修一张图10元。
送不送那个几百块的花篮,决定你配不配继续被骗
在“姨妈脑瘤”之前,婷婷提过一个更小的要求。
她说被老板骚扰,决定辞职开店。开业的时候,希望刘先生以男友身份送一个花篮。几百块钱,金额不大。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官郁倩倩把这个环节的性质说得很清楚:买花篮,是“对被害人进行精准筛选”。
愿意掏几百块的人,被判定为“有继续榨取的空间”,交给团伙组织者杨某甲或核心聊手杨某婷,进入“家人重病”的大额诈骗环节。不愿意掏这笔小钱的人,聊手会在手机通讯录上给他备注一个“死”字。意思是:这个人不用再聊了。
一个几百块的花篮,筛掉的不是“小气的人”,是不好骗的人。诈骗团伙不浪费时间在不愿为“网恋女友”花一分钱的人身上。刘先生通过了这道筛选。他后来的18万,是从那个花篮开始铺路的。
直到他问出那句“你在哪个医院”
刘先生报案的原因,在央视新闻的报道里写得很平淡,却几乎是这类骗局唯一可靠的破局点。
他钱不够了,贷款也办了,实在拿不出更多了。他问婷婷:你在哪个医院?
对方发来了一个医院的地址。但开不了实时视频。一个声称在医院陪护重病姨妈的女朋友,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让男朋友看一眼病房。她拒绝了,或者说,做不到。
刘先生去了派出所。上海闵行警方顺着线索查下去,发现受害者远不止他一个。在广东、山东、贵州等地集中收网后,杨某甲、杨某乙、杨某婷、仲某、崔某等人被抓获。经查,这个团伙骗了全国15名被害人,金额180余万元。被骗最多的一个人,转了38万多。
11年,和那些没有被写进判决书的东西
2025年11月27日,上海市闵行区法院作出判决。杨某甲因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杨某婷有期徒刑十个月,杨某乙因帮助毁灭证据罪获刑一年三个月。
11年,是对一个用AI生成的脸、7天剧本和25块钱一张的假身份证,从15个人身上拿走180多万的人的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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