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勉县,一个养殖户把八十多件娃娃鱼搬上货车,锁了门,开车回县城喝茶。十年前他不敢这样。
那时候池子边离不开人,贩子上门抢货,种鱼一斤两千多,一啤酒杯鱼苗能卖十万块。
现在批发价二十块一斤,量大还能再低。他不再守着池子,因为守着也没用。
价格不是一天塌下来的。
2008年到2012年是黄金期,千元一斤是常态,品相好的冲到两三千也有人接。
拐点出现在2013年。2014年跌破千元,2016年还能卖一百二到一百五,2017年跌破一百,2020年跌破百元线,到现在零售三十多块、批发二十块上下。
从千元到三十元,走了大约十年出头。跌掉的不只是价格,是整个“卖点”。
很多人把娃娃鱼的崩盘归因于“养的人太多了”。这个说法只对了一半。
养的人多,是因为技术门槛被踏平了。
2012年前后,恒温育苗和规模化养殖技术取得突破,存活率上去,周期缩短,有水源、有池子、办得下证,就能养。
陕西一个省占了全国养殖存量的绝大部分,汉中被叫作“中国大鲵之乡”,全国娃娃鱼苗种和商品鱼产量的七成上下出自这里,养殖户超过一万户。
标准化本身不是坏事。问题在于,标准化把娃娃鱼从一个“稀缺品”变成了一个“普通农产品”,但消费场景没有跟着完成同样的转变。
娃娃鱼的高价时代,靠的不是老百姓爱吃。靠的是商务宴请、私人会所、排场消费。稀有、有故事、有面子,价格才能撑住。
三公消费收紧之后,那批客人一夜之间消失了,需求不是“下降”,是直接归零。
养殖户想把鱼推给大众市场,推了几年,推不动。产地批发二十块,城里餐馆见不到,农贸市场没有,生鲜超市也不摆。产地积压、市场稀缺,同时存在。
有养殖户一年出栏一千八百多条,正规渠道进餐饮的只有五十三条。消费者不买,不是因为三十块贵,是因为很多人压根没当成一种“能吃的东西”。
保护动物的印象、处理麻烦、土腥味、没有家常做法,每一条都在拦着它上桌。
娃娃鱼从苗到商品鱼要三到五年,行情好的时候扩产,等鱼养出来,价格已经换了一轮天地。
价格信号传给养殖户,养殖户传给池子,池子再传回市场,中间隔着好几年。
跟风的人永远在赶上一轮的尾巴。这条规律不只在娃娃鱼身上成立,甲鱼、牛蛙、鲈鱼、生鱼,几乎每一个被资本盯上的养殖品种都走过类似的曲线。
暴利吸引产能,产能压垮价格,价格逼退散户,散户退完之后供给收缩,下一轮再换一批人进来。
娃娃鱼的特殊之处在于,养殖周期足够长,长到散户连“及时止损”都做不到。卖一斤亏一斤,不卖就一直耗成本。
深加工被很多人当成出路。张家界把大鲵皮肤黏液做成化妆品原料,浙江庆元拿到了大鲵蛋白肽生产许可,汉中也有企业把一条鱼拆成三十多款护肤和食品。
方向没有错。但如果深加工只是把养殖端的过剩产能换一个容器装起来,而消费端依然没有建立起对娃娃鱼的日常认知,那不过是把价格战从活鱼市场转移到肽粉和面膜市场。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娃娃鱼,是愿意为它持续掏钱的人。
野生大鲵依旧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市场流通的全部是持证人工繁育个体,资质审核、台账管理都有明确要求。
不少坚守下来的汉中养殖户,不再单纯卖活鱼,试着把娃娃鱼做成预制菜、熟食包,或是对接文旅餐饮,寻找新出路。
你觉得下一个被追捧的特种水产,会在哪个环节避开娃娃鱼踩过的坑?#娃娃鱼 #娃娃鱼养殖 #水产养殖 #汉中娃娃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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