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之间看似空无一物的广袤空间,其实一点也不平静。
这些物质极其稀薄,平均每立方厘米只有大约一个原子,比地球上最好的实验室真空还要“空”。
长期以来,人们认为这些气体大多处于稳定、平衡的状态。但新的研究显示,太阳周边的星际空间里,竟有超过四成的气体处于“不稳定”状态。
他们认为,星际气体主要以两种稳定的形态存在:一种是寒冷致密的云团,另一种是温暖稀薄的气体。
在盖亚探测器建造期间,科学家们对其可展开式遮阳罩进行了测试。盖亚探测器于2013年至2025年间运行,科学家们仍在分析其数据。
两种气体就像油和水一样,各自保持稳定,彼此之间的界限清晰分明。处于两者之间的“中间态”气体则极不稳定,会迅速转变成冷相或暖相,因此应该非常稀少。
1977年,麦基和奥斯特里克在此基础上加入了由超新星爆发加热形成的“热相”,构建起更完整的三相模型。这些理论成为此后几十年星际介质研究的基石,写进了无数教科书。
它的核心思想是:加热与冷却之间的平衡,决定了气体会停留在哪种状态。
但问题在于,星际气体极其稀薄,人类很难直接测量它们的温度和密度。理论虽然优雅,却一直缺少大范围、精细的观测检验。
转机来自欧洲空间局的盖亚卫星。
在这张 2022 年詹姆斯·韦伯太空望远镜拍摄的图像中,年轻的恒星呈现红色,它们形成于被称为“创世之柱”的巨大气体和尘埃尖塔之中。
从2013年到2025年,盖亚精确测量了数以亿计恒星的视差,也就是它们的距离。科学家可以根据星光被尘埃遮挡变暗的程度,反推出尘埃在空间中的分布。
这就像透过一层薄雾看路灯,雾越浓,灯光就越暗。
中国杭州西湖大学的格雷戈里·格林等人开发了相关方法。2024年,一个研究团队据此绘制出一张直径超过4000光年的银河系三维尘埃地图。
在这张三维地图上,不稳定的气体(以黄色调显示)包裹着较为稳定的尘埃团块(以蓝色显示)。中心的小黄点就是我们的太阳。
以色列理工学院本科生乔纳森·谢莱斯特在导师什穆埃尔·比亚利的指导下,把这张尘埃地图与美国斯坦福大学特洛伊·波特绘制的紫外线辐射地图结合起来。
尘埃分布可以反映气体密度,紫外线强度则决定了气体被加热的程度。两者叠加,就能推算出太阳周边每一小块空间里气体所处的状态。
最终得到的是一个约200GB的三维网格数据。结果令人意外:冷相气体约占27%,暖相约占32%,而本该稀少的不稳定气体,竟占到了41%。
更有意思的是,这些不稳定气体并非随机分布,而是像一层层“外衣”一样包裹在冷云周围。
这意味着冷云与外部暖气体之间,并不存在一条干净利落的“分界线”,而是一片宽阔的过渡地带。
谢莱斯特回忆说,看到结果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我以为是我算错了。”
这项研究今年7月以预印本形式发布在arXiv上,目前正在接受同行评审。
一些学者也提出了审慎意见。美国斯坦福大学卡弗里研究所的菲利普·弗兰克以及经典模型的提出者之一麦基都指出,地图的分辨率和模型假设可能影响结果。
研究团队测试发现,换用一张分辨率较低的地图,结果大约会变化5%。这说明结论较为稳健,但仍需更多独立检验。
道理并不复杂:如果大量气体始终处在不稳定的过渡状态,没有凝结成致密的冷云,那么真正能够坍缩成恒星的原料就相对有限。
银河系每年新形成的恒星,总质量只相当于一到两个太阳,远低于其巨量气体储备所暗示的水平。
美国佛罗里达大学的亚当·金斯伯格和德西卡·纳拉亚南则认为,这一结果描绘出一幅星际介质持续流动、不断变化的动态图景。
超新星爆发、恒星风和湍流不断搅动着星际空间,气体来不及在稳定状态中“安顿”下来,就又被推向新的变化。
宇宙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活跃,而这,或许正是恒星得以不断诞生的秘密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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