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走的那天是周三。
我轮休,中午熬了小米南瓜粥,蒸了几个红薯。她从卧室出来,说胃里堵,不想吃,想歪一会儿。我把她扶到藤椅上,搭好毯子,收音机调到戏曲台。她说声音小点,我就拧小了。然后我回厨房刷锅,又坐餐桌边回了几条工作消息。
中间我抬头看过她一次,毯子盖到胸口,头歪着,我以为睡着了。
等厨房收拾完,端了杯水过去,发现毯子滑到地上,她一只手垂着,指尖快挨着地。我叫“妈”,没动静。又叫一声,还是没动静。我蹲下去推她胳膊:“妈,回床上睡。”她整个人往扶手那边软过去。
我摸她手,凉。探她鼻口,感觉不到气。
120来的时候,大夫翻了翻眼皮,冲我摇头
我脑子一片空白,先打120,又跑下楼砸对门张叔的门。张叔上来帮我按胸口,按得满头汗。急救车到了,大夫翻了翻眼皮,听了听,冲我摇头:“人已经走了,别折腾了。”
我问啥病,大夫说大概率心脏的事,来得快。
我弟从外地赶回来,进门没哭,先问我:“你中午跟她一块儿在家?”我说是。他蹲在门口半天,说:“你就没听见她喊你?”我说她没喊。
我妹住得近,来得早,翻来覆去问:“她说不吃你就不劝?你哪怕多问一句呢。”我说问了,她说不想吃。我妹红着眼:“那你也该过一会儿再喊她一声啊。”
这话我认,可我当时真以为她睡着了
谁能想到一个说“眯一会儿”的人,就这么没了?
后来收拾东西,藤椅缝里卡着半把瓜子,收音机电池我换过两回,现在又没电了。我有时候坐那把椅子上,总忍不住想:要是那天我少回两条消息,多走过去看她一眼,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换作你,家里人中午说困,先不吃,你在一旁吃饭看手机,抬头看她没动静——你会当成睡觉,还是过去推一把?
这事到底算我粗心,还是命不由人?
我想对所有还有机会的人说几句:
老人说“眯一会儿”,你别真就干等着。过二十分钟,去喊一声,去推一下,看看胸口有没有起伏。耽误不了几分钟,但这几分钟,可能是你后半辈子能不能过得去的坎。
别等到藤椅空了,才想起来该多问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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