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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围绕人工智能与信息经济的讨论,大多聚焦供给侧,人们担忧内容商品化、新闻业衰落、知识产权遭到侵害。近日,英国《经济学家》刊发文章《欢迎来到机器受众的世界》(Welcome to the World of Machine Audiences)指出,这类叙事忽视了人工智能同样带来需求侧的规模扩张。人工智能不仅催生出机器量级的全新需求,也释放了人类的潜在需求,由语境与使用意图共同构成的需求信号正在成为信息生态的核心资产。如今,配套规则尚未建立,只有秉持新闻业与科学领域一贯坚持的求真、问责、自我修正原则作为运行准则,才能够避免整个信息生态陷入内耗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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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需求信号正重构信息生态》

编译 |方秋瑶、杨勇

图片 |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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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催生新型信息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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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30年间,互联网档案馆持续系统性保存网络内容。不久前,该机构还在旧金山一处改造后的教堂内,存储了超过一万亿份网页快照。自去年年底起,它开始归档一类全新对象:人工智能系统针对现实问题生成的各类应答。这位被称作“网络世界大图书管理员”的机构,已经识别出另一类值得留存的数字产物。这一现象释放信号:信息经济的重心,或许正从“已经发布完成的内容”转向“不断被提出的问题”。

当下有关人工智能与信息经济的探讨,大多集中于供给侧维度。内容不断走向商品化,新闻行业日渐式微,知识产权在未经授权、未获得报酬的前提下被肆意抓取,互联网充斥虚假信息与低质产出。这些现象客观存在,判断本身并无谬误,但其认知视角存在根本性缺陷——相关论述长期由供给侧主体主导。被普遍忽略的一点是,人工智能对信息生态的冲击,同样体现在需求侧,甚至可以说,它实现了需求侧的大规模扩张。

从印刷术到移动互联网,每一次重大信息革命,都会极大拓展知识市场的边界。人工智能或将重演这一变革,但其内在本质截然不同:世界正在步入机器受众时代。

不妨设想这样的场景:人类向人工智能提出现实问题,系统调取海量知识内容,筛选匹配它认为有效的信息,输出契合提问者意图的回答。这类回答属于全新生成内容,且大多转瞬即逝。随着机器间通信协议逐步走向成熟,例如Anthropic推出的模型上下文协议(Model Context Protocol,MCP)、谷歌的智能体互访协议(Agent2Agent,A2A),可以预见,大量信息在抵达人类之前,会流经多个人工智能系统。这催生一类全新需求,其规模已经达到机器处理的量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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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人工智能不止催生机器端的需求,也拓宽人类需求的边界。过去大量零散、隐蔽、高度具象化的信息诉求,很难通过文章、广播等传统媒介得到回应,如今有了被满足的可能。对话式人工智能还可以把潜在需求显性化,帮助人们表达过去难以言说的诉求。人工智能进一步降低认知门槛:过去只有专家能够读懂的复杂信息,现在普通人只需完成提问,就可便捷获取相关内容。根据OpenAI公开统计数据,ChatGPT周活跃用户已经达到9亿。OpenAI与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联合发布的一篇工作论文显示,约三分之一的用户交互属于“意义建构”,而非简单的信息检索行为。

这一变化令传统知识生产者深感不安。这一新兴市场的主要消费主体是机器,而传统生产者数百年积淀形成的商业模式、企业理念与行业文化,原本就不是为这类消费主体设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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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全新市场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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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满足这一类新兴需求,关键在于读懂用户,掌握用户背景信息与使用意图。背景信息包含用户既有知识储备、所处现实情境、历史查询记录;使用意图则指代用户当下诉求与期望达成的目标。二者组合构成“需求信号”,这才是人工智能中介型信息生态的核心价值,而非传统指标中的点击量或者使用时长。在这套新范式之下,过去注意力经济的各类衡量指标已经失去参考意义。

通常而言,掌握用户关系就等于积累核心资产。人工智能系统对用户了解越充分,越能精准匹配其需求,但用户切换其他系统的迁移成本也随之抬升。那些深度掌握用户语境信息的人工智能系统,实质上成为信息流通的门户。知识生产者往往看不到机器背后真实的人类使用者,中介系统会消化吸收需求信号,将既有内容与实际需求完成匹配。这片大幅扩张的市场,其价值最终被掌握接口的平台攫取。如果放任现状持续,对所有参与方,包括人工智能企业自身,都会带来风险。一旦缺少能够输出可靠信息的内容生产者,知识库便会持续萎缩,可供人工智能调用参考的价值也不断衰减。

想要扭转这一局面,需要落实三项条件。第一,内容生产者必须能够获取需求信号,以此开发真正贴合用户实际诉求的新产品;第二,用户有权在不同人工智能系统之间迁移自身积累的上下文信息,包括过往提问、学习内容、做出的决策,就如同患者可以把既往诊疗记录带到新的医疗机构;第三,社会需要重建共同知识基础。倘若答案越来越受个体意图、个性化语境塑造,维系社群团结的共同现实基础便会逐步消解。首页推送、广播电视虽属于相对基础的技术形态,却能够实现个性化意图驱动技术难以达成的效果,让使用者获得“知晓他人共同认知”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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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市场尚处在起步阶段,目前还没有稳定机制完成需求信号与供给内容的匹配、定价。从知识获取、智能代理之间的信息交互,再到人工智能向人类传递认知成果,整条信息供应链缺少统一标准流程,也缺少激励机制去奖励严谨、高质量的产出。能够适配这片扩张市场的知识产品与服务,大多仍停留在构想阶段,远未走向成熟。

对于传统知识生产者来说,争取合理署名与公平报酬十分关键。与此同时,全新市场正在成型,规则应由当下所有参与者共同塑造。新闻业与科学方法历经数百年沉淀形成的规范——求真、问责与自我修正,正是这一新市场应当恪守的运行准则。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2023期第7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狄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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