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1-03 12:48·历史其实挺有趣

(东晋孝武帝 司马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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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孝武帝 司马曜)

公元396年,晋孝武帝司马曜死了。

作为东晋历史上颇有作为,而且是唯一掌握过实权的皇帝,孝武帝的死非常之魔幻,也令人唏嘘。

孝武帝的皇后,是尚书左仆射王蕴之女,叫王法慧。

王皇后好饮酒,行为也不庄重,孝武帝很不喜欢她,但碍于王蕴的面子,孝武帝也不好发作,只是偶尔训诫。

好在,因为过量饮酒,王皇后的身体健康很快出现问题,二十一岁就死了。

王皇后死后,孝武帝对正式的夫妻关系深感失望,因他感觉他的婚姻要么是和名士攀援,要么就是为了和门阀搞好关系,因此太元五年之后,孝武帝不再立皇后。

虽然没有了皇后,但孝武帝的后宫并不寂寞,他宠爱两个妃嫔,一个是淑媛陈归女,一个是贵人张氏。

一次,孝武帝晚上在宫里喝酒,张贵人陪着孝武帝一起喝,孝武帝喝了很多,酒醉之后,他半开玩笑的对张贵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魏书》卷九六:汝以年当废,吾已属诸姝少矣。

你岁数都这么大了,白白占着一个贵人位置,而且你还没有为皇家诞育子嗣,明天我就把你废黜,另外找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也许孝武帝只是开玩笑,但谁能说是不是所有的开玩笑都有认真的成分呢?

反正张贵人一听,她非常生气,非常惊恐,非常害怕,而且她的内心逐渐生出一种扭曲的心态,晚上侍寝的时候,张贵人趁着孝武帝喝的五迷三道,昏睡不醒,直接用被子把他盖住,将其活活捂死。

孝武帝死后,张贵人“重金贿赂左右”,因此无人深究此事,对外则宣称皇帝是“因魇暴崩”,就是做噩梦把自己给吓死了。

您想,这个理由本来就很牵强,更让人怀疑的是,堂堂一国之君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竟然没有任何的下文。

当时,在朝中掌握权力的是孝武帝的弟弟,会稽王司马道子,以及他的儿子司马元显,史书说孝武帝死了之后,这两个掌握实权的人物竟然“不推其罪人”,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一切跟他们有关系。

(史料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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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料记载)

那孝武帝死后谁接班呢?是孝武帝的儿子司马德宗,即晋安帝。

新皇帝也是指望不上的,因为晋安帝是一个低能儿,连一年四季都分辨不了,就更别说调查父亲的死因了。

孝武帝的死对殷仲堪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殷仲堪最大的靠山就是皇帝,现在没了皇帝,他在政治环境中一下子就变的孤独了起来。

更加糟糕的是,司马道子父子对殷仲堪这类军阀很有敌意,他们想要把地方藩镇的权力尽数收归中央,还任用了同样对地方军阀深有成见和不满的王国宝和王绪等人。

朝廷首当其冲,对准的还不是殷仲堪,而是一个叫王恭的人。

王恭,时任青州兖州刺史。

王恭是孝武帝那位去世的皇后王法慧的哥哥,孝武帝在位时,王恭还颇受重用,结果孝武帝一死,新即位的晋安帝宛如傀儡一般,实权落到了司马道子父子手中,这本身就让王恭十分不满,接下来司马道子还任用王国宝,王恭就不乐意了。

这还不是王恭故意挑刺,因为王国宝的风评本身差的就不是一星半点:

《晋书》卷六十四:中书令王国宝性卑佞,特为道子所宠昵。官以贿迁,政刑谬乱。 又崇信浮屠之学,用度奢侈,下不堪命...

《资治通鉴》卷一百七:侍中王国宝以谗佞有宠于道子,扇动朝众。

你可以看得出来,王国宝就是一个典型的反派,奸佞的形象,他被重用之后,没有给东晋带来好的风气,王国宝还一直要削王恭的兵权。

王恭和司马道子的关系也不好,考察两个人过往的交际,简直就是一部拧巴的历史。

我们知道司马道子爱饮酒,他曾设宴款待大臣,王恭也在受邀之列,席间,大家酒酣耳热之时,尚书令谢石喝多了,竟唱起民间艳曲,王恭当场发作,说谢石是要臣,在藩王宅邸宴会上唱这种淫声,他是几个意思?是让群臣模仿他么?

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对王恭来说,这是一种刚直的体现,在士林中会被传为美谈,但结果就是他把司马道子给彻底得罪了。

当然,也无所谓得罪不得罪,因为王恭马上就要起兵了。

首先,王恭联系上了荆州的殷仲堪,约殷仲堪一起讨伐王国宝,殷仲堪的性格就是犹豫不决,他下不了决心,尽管桓玄十分兴奋,他力劝殷仲堪响应王恭,但可惜,桓玄当时没有兵力,他做不了这个主。

那么殷仲堪的做法是,表面答应,实际上则按兵不动。

你这其实就有点把王恭给坑了,因为王恭哪儿知道你是真答应假答应啊,王恭一看殷仲堪愿意出兵,大喜过望,马上起兵讨伐王国宝,还引经据典,把自己比作“赵鞅兴甲,诛君侧之恶”,把王国宝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王恭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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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恭起兵)

王恭如此引据,是说明自己是正义之师,自己是清君侧,但他这个引用本身也有问题。

赵鞅是晋国的一个大官,他曾带兵打进国都,还赶走了国君身边的大臣荀寅和士吉射,那么有人就说了,说赵鞅这不是造反,他是帮助国君清除身边的恶人,听起来很合理,但问题是,国君没有让他这么干,所以《春秋》还是把他的行为记载为了贼。

不知道王恭自己是否知道这个典故的深意。

王恭一起兵,王国宝慌了,他本人靠谄媚起家,没事还好,真遇到事情就六神无主,于是王国宝就找到了大臣王珣和车胤问计。

王车二人都是朝中老臣,两个人的想法是,不要抵抗,而是要做出辞职的姿态,要待罪。

王珣还安慰王国宝,说你和王恭本来没有私怨,不过是权势之争,只要你肯解兵投降,王恭自然会罢兵。

车胤说的就更直接了,说如果你要跟王恭打,王恭坚守京口,你一时半会你拿不下王恭,反而殷仲堪还有可能从西边东下,到时候两面夹击,你怎么办?

实际上,王国宝这个时候不管是硬刚还是服软,都已经没用了。

王国宝遇到事就六神无主,司马道子更是这样的人,他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打仗,只要能和平解决,他绝对不会动手,于是司马道子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王国宝,到最后直接把王国宝抓了起来,杀掉了。

王恭最开始的目的也不是造反,不是要推翻东晋的统治,他针对的就是王国宝,所以他尽管用了赵鞅的典故,但他自己必然不会认为自己是贼。

目的达到,他就撤兵了。

而殷仲堪,他听说王国宝死了,他才开始兴兵举义,把杨佺期派了出去,当然这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司马道子写信好言相劝,殷仲堪顺坡下驴,也退兵了。

从表面上看,王恭赢了,奸臣授首,朝廷低头,但王恭其实是在给自己埋雷。

首先说,这让王恭和司马道子的关系更紧张了,两个人从此后几乎再没有缓和的余地,司马道子能不记恨王恭吗?被一个藩镇逼着杀了自己的心腹,这口气谁能轻易咽下?

其次,殷仲堪在这一事件中彻底暴露了,因为孝武帝的死,殷仲堪失去了庇护和后台,而且他的行为太古怪了,他是起兵了,但不参加战斗,既没帮上王恭,也把朝廷得罪了。

(北府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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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府兵)

第三,在这次事件中,刘牢之出场了。

此前,刘牢之曾是北府军中的灵魂人物,淝水之战中率领精兵五千大破前秦的就是此人,王恭能任用刘牢之,这是好事儿,但任用了你就好好用,王恭是任用,但却慢待刘牢之,只把刘牢之当做部曲来使用,这让刘牢之对王恭有了不满。

北府军其实是东晋最关键,最精锐的力量,因为驻扎在京口(镇江)而得名,京口当时就叫做北府嘛。

北府兵的核心是北方的流民武装,名义上这是朝廷的军队,可实际上这是京口到广陵一带流民帅的私兵,可以说谁掌握了北府军,谁就掌握了东晋的军事命脉。

王恭坐镇京口,理论上他可以节制北府兵,但王恭其人,性格高傲,他“自矜贵,与下殊隔”,他看不起刘牢之这样的寒门武将,司马道子的儿子司马元显发现了这个事情,他派人游说刘牢之,许诺可以让刘牢之接替王恭的位置,这就算是把刘牢之给策反了。

九品中正制到了西晋,评价的标准已经从才能,德行变成了家族背景,成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东晋还有世兵制,军户另立军籍,世代当兵,不能脱籍,而且由于兵户受到的经济剥削比普通百姓更重,他们往往生活极端困苦,统治者还不断用奴隶和罪犯来补充兵源,以至于东晋军人的社会地位一路滑到底层,在当时,将门似乎成了一个轻蔑讥讽的名词。

其实,人生而平等,哪有什么贵贱之分呢?

如刘牢之这样的武将被歧视,不是因为武将就低人一等,而是因为东晋那个以出身定尊卑的环境中,武力是一种不看出身的能力,一个寒门如果仅凭打仗就能上位,那么士族几百年编织的血统,文化,高位的规矩就出现了裂缝,这是他们所不能容忍的。

本质上,他们不是歧视寒门武将,他们其实是对他们心怀畏惧,他们害怕啊......

参考资料:

《隋书·经籍志》卷三十二至卷三十五

《晋书》卷八十四《殷仲堪传》《王恭传》《杨佺期传》

《世说新语》:《德行》《文学》《识鉴》《排调》《规箴》《品藻》《纰漏》及刘孝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