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一点,手机在床头柜上连震了十几下。

我摸过来一看,公司大群里弹出一条公告,新来的运营总监沈鹏发的,说行政后勤岗位冗余,我董雪薇即日起被辞退。

一百多号人的群,没人吭声。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打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把手机一扣,翻了个身。

丈夫嘟囔了一句谁啊大半夜的,我说没事,睡吧。

闭眼之前我打开门禁系统的手机端,花了不到一分钟,把沈鹏和他那个助理的权限从管理员调成了访客。

操作日志跳出来一行字:人事变动,权限调整。

合情合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沈鹏的奥迪停在公司大门口,刷卡,闸机纹丝不动。

保安队长杨成功从亭子里探出脑袋,一句话把他钉在原地。

我从对面早餐店的玻璃窗里看着,咬了口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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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早上的太阳跟往常没什么两样,从城东那片新盖的楼盘后面慢慢拱出来,把建材市场的铁皮屋顶照得发亮。

我七点二十到的公司,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干行政后勤就这样,来得早,走得晚,中间全是鸡零狗碎。

先巡楼。一楼到四楼,厕所的洗手液有没有补,走廊的垃圾桶有没有换,二楼的饮水机漏水修没修。这些事没人会表扬你,但少一样就有人投诉。

杨成功在保安亭里冲我招手,手里晃着一沓单子。

“董姐,门禁系统续费的单子,你签个字。”

我接过来翻了翻,三年服务费一万二,比去年涨了八百。价格谈过两轮了,砍不下来。

“签吧。”我把字签了递回去,“对了,新来的那个运营总监,叫沈鹏的,你认识不?”

杨成功摇头:“就见过一面,上礼拜天他来看办公室,我给他开的门。咋了?”

“没事。他要是找你开门禁后台,你先跟我说一声。”

“那肯定。没你点头,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开。”

我笑了一下。这话我信。杨成功退伍兵出身,在我手底下干了八年,门禁系统的事从没出过岔子。

八点半,傅慧琳端着一杯豆浆放到我桌上,压着嗓子说:“董姐,沈总在会议室等着呢,说九点开全体会,让行政部全员参加。”

“全员?连保洁阿姨?”

“都叫了。”

我喝了一口豆浆,心里大概有了数。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八成要烧到我头上。

九点整,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沈鹏站在白板前面,穿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一块大表盘的表晃来晃去。

他讲话声音洪亮,先夸公司底子好,再说管理太粗放,最后把矛头对准了行政部。

“我看了上半年的行政开支,光是保洁外包和食堂承包两项,每个月就要花掉将近四万块。同样的服务,市场上两万五就能拿下来。”

我坐在第一排,没接话。

“还有门禁系统,三年一万二,质保期内换了两次主板,供应商吃定了我们不懂行。”

傅慧琳在旁边拿笔杆子戳本子,我按住她的手。

会开了一个小时,散会的时候沈鹏叫住我:“董主管,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原来是个小会议室改的,里面新添了一张大班台和一套皮沙发,墙角的绿萝还没拆塑料盆。

“坐。”他自己先坐下,翘起二郎腿,“董主管,行政这块水太深,我想换一换。食堂和保洁我找了两家新供应商,报价比你现在的低三成。”

“合同签了?”

“还在走流程。”

“那就是没签。”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没靠背,硌得慌,“沈总,食堂许姐的合同还有八个月,违约要赔两个月承包费。保洁公司上个月刚续了一年,合同里写了单方面解约赔半年服务费。你要换可以,先把违约金算清楚。”

沈鹏的腿不晃了,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在这干多久了?”

“十年。”

“十年。”他重复了一遍,笑了一下,嘴角咧着但眼睛没笑,“怪不得,老资格了。”

我没接这个话茬,站起来说:“沈总还有别的事吗?上午要盘仓库,我先过去了。”

“去吧。”他拿起手机开始翻,头都没抬,“回头我把新供应商的资料发你,你配合走一下流程。”

我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资料发我可以,流程走不走得了,得看合同。”

那天中午在食堂吃饭,许艳红给我多打了一勺红烧肉,小声问:“董姐,听说新来的那个要把我们换了?”

“你听谁说的?”

“他助理上午来问我一斤五花肉多少钱,我说十二,他撇嘴说贵了。”

我扒了口饭:“你该报多少报多少,别缺斤少两就行。”

许艳红眼睛红了红,没再说话。她在这承包食堂六年了,儿子上大学的学费全靠这个窗口。

下午我把上半年的供应商合同全翻出来,一份份看了一遍。

沈鹏找的那家保洁公司,我在以前一个行业群里见过,风评不太好,换过三次老板,现在法人是个九零后,注册资金五十万,实缴零。

我截了几张图存进手机里,没跟任何人说。

02

沈鹏的动作比我预想的快。

隔周周一,傅慧琳被叫去谈话,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董姐,沈总让我以后直接向他汇报供应商的事,不用过你这边了。”

“他说的?”

“嗯。还让我把现在所有供应商的报价单整理一份给他,要原始合同扫描件。”

我靠进椅背里,想了想。“照他说的做。每封邮件抄送我一份,发之前先给我看一眼。”

“行。”傅慧琳站着没走,“董姐,他是不是想……”

“别猜。让你做就做。”

她走了以后我翻出上个月的报销单,一张张过。

沈鹏来了一个月,报销单上多了不少新名字。

其中一个叫马俊楚的,职务写的是运营助理,连着报了三次招待费,每次两千左右,发票抬头都是同一家饭店。

我把这三张发票的号码抄在本子上,又给那家饭店打了个电话,假装要订年夜饭,问他们最近有没有接过公司团餐。

接电话的小姑娘挺热情,说今年还没接过团餐,但上个月有一单两千的散客,开了三张票。

“三张票?一桌饭开三张?”

“客人说分三张好报,我们也没问。”

我挂了电话,把本子合上。

这个马俊楚,应该就是沈鹏新招的助理。

报销单上填的招待客户,实际上可能就他自己吃了顿饭,拆成三张发票,多报了两千。

这点钱不算什么,但事不对。

周四早上巡楼,杨成功在楼梯口拦住我。

“董姐,那个马俊楚,昨天下午来保安亭找我,问门禁后台怎么登。”

“你教他了?”

“我哪敢。我说后台密码归行政管,我只管刷卡开门。他让我打电话问你,我说你下午出去办事了,让他明天再来。”

“明天他再来,你还这么说。”

“明白。”

中午在食堂,许艳红端着碗凑过来坐。

“董姐,那个马俊楚今天又来后厨了,翻冰箱,问肉从哪进的,菜从哪进的,还问我许可证到期没有。”

“你怎么说?”

“我说许可证都贴在墙上,你自己看。他看了半天,挑不出毛病,走了。”

许艳红顿了顿,又说:“他走之前问了一句,说许姐你这合同还有多久。我说还有八个月。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半天咽下去。

“许姐,你那个许可证明年三月到期,到期前六十天要续。我给你在手机上设个提醒,到时候我帮你跑。”

“那敢情好。你不在这干了,我这事谁管?”

“谁说我不干了?”

许艳红愣了一下,嘿嘿笑了:“我就随口一说。”

下午罗长富把我叫到办公室,交代了几件杂事,物业那边下个月要换垃圾桶,消防年检的表格提前填好放着。

说完他靠在椅子上,突然问了一句:“沈鹏干得咋样?”

“动作挺大。”

“大没事,别出格就行。”他摆摆手,“让他折腾,出不了大格。”

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罗长富的脾气我知道,他最烦别人打小报告,觉得是窝里斗。

“那我先出去了。”

走到门口他又叫住我:“对了,下礼拜我去趟外地,一周左右。采购那边你帮我盯着点。”

“行。”

这句话我记在心里了。罗长富让我盯采购,说明他自己对沈鹏那摊事也不放心,只是不想当面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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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沈鹏把傅慧琳借调走那天,是周三。

他让傅慧琳搬到运营部那屋去坐,说是“流程优化项目需要人手”。傅慧琳收拾东西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我给她递了包纸巾。

“哭什么,又不是开除你。”

“董姐,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我一个人干得更多。你去了那边,把眼睛放亮点,他们经手的单据,能拍照的拍照,拍不了的发邮件给我。”

傅慧琳点头,抱着纸箱子走了。

下午我一个人盘仓库,手机响了,傅慧琳发的微信,一张照片。

沈鹏的办公桌上摊着一沓发票,她趁他出去抽烟的时候拍的,有点糊,但能看清金额和日期。

下面跟了一句话:马俊楚报的,比之前那三张还多。

我把照片放大看了看,金额加起来小一万,日期全是上周。沈鹏来公司满打满算一个月,一个助理招待费花了一万,除非他请的是米其林三星。

晚上回家我跟丈夫提了一嘴。他正蹲在地上修电风扇,头也没抬。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刚来一个月就这么造,不怕老板查?”

“老板下礼拜出差,让他盯着采购。”

“那你盯着呗。”

“我盯了,人家不让我盯。”

丈夫把螺丝刀往茶几上一扔,风扇叶子转起来了。“那你跟老板说啊。”

“说啥?说新来的总监吃回扣?我手里就几张发票,人家一句招待客户就解释了。”

“那你就憋着?”

我没说话,把风扇挪到卧室去了。有些事不是憋着,是得等。

等一个他自己把自己绊倒的时机。

周四晚上七点,管理层周会。

沈鹏拿出一套完整的方案,把行政后勤全部外包,食堂、保洁、门禁、甚至办公用品采购,统统打包给一家叫“宏达服务”的公司。

我翻了翻方案,抬头看他:“宏达服务的法人叫马俊楚,跟你助理同名同姓。”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沈鹏脸上一点没变:“我助理叫马俊楚,他爸开了个服务公司,做这行十几年了,价格比市场低两成。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助理他爸的公司,你怎么证明价格合理?”

“我做了比价表,你看第三页。”

“我看过了。你比的那三家,一家在城北建材市场卖板材的,一家做装修的,还有一家上个月刚注销。沈总,你这比价表从哪找的?”

沈鹏的脸沉下来,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拍:“董主管,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外包可以,你把三家有效竞标公司的报价、营业执照、服务合同拿给我看,我看完没问题就配合走流程。”

“你这是在卡我?”

“我在按制度办事。公司采购制度03第七条,单笔超过两万的服务采购,三家有效报价加比价记录,缺一样财务不付款。制度是罗总签发的,你要改制度,先找他签字。”

沈鹏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嘴角抽了一下。

“行,董雪薇,你厉害。”他把方案一合,“不过我提醒你,公司不是养老院,有些岗位,该优化就得优化。”

“同意。该优化的优化,不该优化的别瞎动。”

我收拾了笔记本起身走了。走到门口听见他在背后说了一句:“明天你不用来了。”

我脚步没停。这种话我听多了,以前有个供应商也这么说过,后来他公司先倒闭了。

回家路上傅慧琳给我发消息:董姐,沈总让我把门禁系统的管理员账号找出来,说要做权限梳理。

我说后台只有你和杨队长能登,他说让你明天把密码交给他。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打开手机上的门禁管理APP,看了一眼管理员列表。

三个账号:我,罗长富,杨成功。

罗长富的号是当初安装时系统自带的,他从来没登过,估计连APP都没装。

我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里。

到家煮了碗面,吃完看了两集电视剧,十点半上床。丈夫已经打呼了。

十一点,手机开始震。

04

我没马上拿手机。

响了三四声,停了。隔了几秒又开始震,这回连着震了十几下,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叮叮叮响成一片。

丈夫翻了个身:“谁啊大半夜的。”

“公司群,估计谁发错消息了。”

我把手机摸过来,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眯着眼看。

公司大群,一百三十七个人,平时除了发通知没人说话。最新一条消息是沈鹏发的,长消息,开头写着“关于组织架构优化的公告”。

我往下划。

“经公司研究决定,行政后勤部董雪薇同志因岗位调整,自即日起解除劳动关系。相关工作由运营部暂代。特此公告。”

底下配了一张图,盖着公司公章的辞退通知书,日期写的是今天。

群里安安静静,一百多号人没一个说话。

我看了半分钟,打了两个字:收到。

发出去以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丈夫又翻了个身:“谁呀?”

“沈鹏,发公告把我辞了。”

他腾地坐起来:“啥?!”

“没事,睡吧。”

“没事?人家把你辞了你说没事?”

“真没事。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

他还要问,我把他按回去:“别吵,我明天还得早起。”

他嘟嘟囔囔地躺下了。

我闭着眼,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手机,打开门禁系统的管理后台。

人员权限列表里,管理员那一栏有三个名字:董雪薇、罗长富、杨成功。

我把沈鹏和马俊楚的账号从“管理员”拖到了“访客”分组。

操作日志自动跳出来一行字:人事变动,权限调整。系统默认备注,改都不用改。

然后我给杨成功发了条消息:系统我调了,明天按规章来。

他秒回:收到,董姐。

我关机,翻了个身,这回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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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早上六点五十,闹钟响。我按掉以后又躺了五分钟,然后起来洗脸刷牙,换了件干净外套。丈夫还在睡,我给他留了张字条:锅里有粥。

七点二十,我到了公司对面那家早餐店。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坐在靠窗的位置。

这个点太阳已经老高了,照得马路对面公司大门口的玻璃幕墙明晃晃的。七点半刚过,沈鹏那辆黑色奥迪拐进了辅路,车头一摆,停在闸机前面。

车窗降下来,他探出半个胳膊刷卡。闸机没动。

他又刷了一下,还是没动。

后面保安亭的窗户推开一条缝,杨成功探出脑袋,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沈总,早啊。”

“闸机坏了?怎么不开?”

“没坏。我查了,您现在的权限是访客,访客不能刷闸机,得走人工通道登记。”

沈鹏的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指了指闸机:“什么叫访客?我是运营总监。”

“系统里显示的就是访客。”杨成功从亭子里拿出一张登记表,“您要不先登记一下,我给您手动开旁边的侧门。”

“你直接给我把闸机开了不就完了?”

“开不了。电子的,我这边只能看,不能改。”

沈鹏脸沉下来,熄了火从车上下来,走到保安亭前面:“你给董雪薇打电话,让她把权限改回来。”

“董姐昨晚被辞了,这事您不知道?”

沈鹏噎了一下,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我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来电显示“沈鹏”,我按了静音,把屏幕扣过去。

七点五十,门口的人开始多起来。

骑电动车的员工到了闸机前刷脸,一个接一个进去了,轮到沈鹏就卡住。

后面的人越排越多,有人小声嘀咕,有人绕到侧门走人工通道。

沈鹏站在闸机边上打电话,打了三四遍,我手机震了三四遍,一次没接。

八点整,大门口堵了三十多号人。

几个送货的司机把三轮车横在路边按喇叭,门卫室电话响个不停。

杨成功守着闸机,来一个人解释一遍,嘴皮子都磨薄了。

傅慧琳在八点零三分给我发语音,声音压得很低:“董姐,沈总在门口骂人呢,脸都青了。罗总打电话来了,沈总接完电话更生气了,在那摔车门。”

我回了条文字:别管他,你正常上班。

八点十分,罗长富的电话打进来了。这回我接了。

“雪薇,门禁怎么回事?”罗长富的声音听着是急,但不凶。

“罗总,昨晚沈总在群里把我辞了,我按流程做了人事变动权限调整。沈总和马俊楚的账号从管理员改成访客了,这是标准操作。”

“辞了?谁让他辞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公告是他发的,公章也是他盖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罗长富骂了一句,不知道骂谁。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先来公司一趟,我在电话里跟沈鹏说,让他等着。”

“罗总,我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

“少废话。你过来,出了事我兜着。”

我把最后一口油条吃了,擦擦手,结了账。

过马路的时候正好看见沈鹏站在闸机外面打电话,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脑袋上的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一撮。

他看见我走过来,眼睛瞪圆了。

“董雪薇!你搞什么名堂!”

我没理他,冲杨成功点了点头。杨成功按了个按钮,旁边的侧门开了,我走进去。

“你站住!”沈鹏在后面喊,“你给我把权限恢复了!”

我回过头,隔着闸机看他:“沈总,您现在要是想进公司,走侧门登记就行。保安室有笔,表在桌上。”

“我是总监!你让我走侧门登记?”

“系统里您是访客,访客都得登记。我自己进门也刷卡,没例外。”

他气得嘴唇哆嗦,手指头指着我:“你信不信我报警?”

“报呗。警察来了也是看操作日志。十一点零三分收到辞退公告,十一点零五分权限调整,符合人事变动流程。倒是沈总您,辞人之前没跟我要交接清单,门禁密码到现在还在我手机上,这算不算工作失误?”

沈鹏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杨成功在旁边端着搪瓷缸子,低头吹茶叶,嘴角往上一翘又压下去了。

06

罗长富中午十一点赶回公司。他车没停大门口,直接绕到后门走的货梯。

我坐在一楼会客区的沙发上等着,面前摆着杨成功泡的茶,纸杯子,茶叶沫子漂了一层。

罗长富从电梯出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他先没找我,把沈鹏叫进了办公室。门关着,但走廊里能听见动静,罗长富嗓门大,隔两道门都挡不住。

“你辞人之前不跟我要报备?谁给你的胆子半夜发公告?”

“罗总,我这是为了提高管理效率……”

“效率个屁!现在全公司堵在门口进不来,你跟我说效率?”

“是董雪薇故意搞破坏,她把门禁系统动了手脚。”

“她搞破坏?我问你,门禁系统后台密码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辞她?你辞了人谁给你改系统?”

里面没声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开了,罗长富冲我招手:“雪薇,进来。”

我端着纸杯子进去,沈鹏站在办公桌旁边,脸色比早上在门口还难看,嘴角耷拉着,领带歪到一边去了。

“坐。”罗长富指了指椅子,“我问清楚了,这事是沈鹏办得混账。你先说说,门禁怎么恢复。”

“罗总,门禁的事好办,我手机就能操作。但我先把话说清楚,沈总昨晚发公告用的是公司公章,这算公司正式文件,我按文件执行权限变更,没有任何违规。您要是现在让我恢复,那我得先知道,我到底还是不是公司的人。”

罗长富看了沈鹏一眼,沈鹏没说话。

“当然是。”罗长富把桌上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公告作废。沈鹏,你发个道歉信,群里公开道歉。”

沈鹏猛地抬头:“罗总,我……”

“你什么你?你辞人之前问过我吗?公章谁让你动的?”

“公章是行政盖的……”

“行政谁管?”

沈鹏不说话了。

行政归我管,公章平时锁在我柜子里,沈鹏的公告盖的是公司公章,那说明他让傅慧琳拿的钥匙。

傅慧琳不敢不给,但肯定留了记录。

罗长富把茶杯往桌上一墩:“道歉信今天发。雪薇,门禁先恢复了,别耽误大家上班。”

“行。”我掏出手机,“罗总,我恢复可以,但有个条件。”

“说。”

“沈总以后不许插手行政后勤的事。采购、外包、门禁、食堂、保洁,他运营部管好自己的业务就行。”

罗长富想了想,点头:“行。沈鹏,听见没?”

沈鹏咬着牙没吭声。

“我问你听见没!”

“听见了。”

我当着他俩的面把手机打开,把沈鹏和马俊楚的账号从访客调回管理员。操作日志又跳出来一行:权限变更,操作人董雪薇。

“好了。沈总现在下去刷一下,能进了。”

沈鹏抬脚就走,走到门口罗长富又叫住他:“道歉信写完先给我看,别又半夜发。”

沈鹏没回头,肩膀僵了一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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