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日下午,数千名示威者涌进新德里拉姆利拉广场,国大党领导人拉胡尔·甘地走在队伍最前面,要求首席选举专员贾内什·库马尔辞职。示威者从市中心出发,举着国大党及各反对党的旗帜,警方沿途设置路障,并部署了数千名警察和准军事部队。
甘地在集会上将矛头指向总理莫迪、内政部长阿米特·沙阿和库马尔三人,称他们破坏了印度的民主制度,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宪法之上。据《印度经济时报》报道,他还要求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法律责任。
当天,印度卫生和家庭福利部部长纳达作出回应,称这场集会是精心策划的闹剧,并指责反对党打着民主的旗号让国家陷入无政府状态。人民党一些领导人把示威者称为无政府主义者,还说他们背后有境外势力支持,莫迪本人则没有对这次抗议公开表态。
2025年6月24日,印度选举委员会从比哈尔邦启动了一轮特别集中修订(SIR),逐个核对选民登记。2003年到2004年曾做过一次这样的逐户核对,此后每年只进行简要修订。截至9月,全国已从初步名册上移出超过1.3亿个名字,约占修订前登记选民总数的14%。
选举委员会公布的数字把这些名字分为四类:6300万人被认定已经搬迁,3010万人无法找到或核实身份,2800万人被认定已经死亡,1020万人被认定是重复登记。各邦删减比例差别很大,新德里为32.8%,明显高于全国平均水平。
其中,首都的绝对数,从2026年6月的约1451万降到草案阶段的约975万。
在这些数字之外,路透社在集会现场采访了一名示威者。她说家里有四名亲人被标成已搬迁,可这四个人一直住在原来的住处,名字还是从选民册上消失了。选民册上的名字是被一套流程标出来的。要说清这套流程,得先把今年这次名册修订和2019年那部入籍法分开讲。
2019年12月,印度议会通过CAA,即《公民身份法》修正案,为来自巴基斯坦、孟加拉国、阿富汗的印度教徒、锡克教徒、佛教徒、耆那教徒、帕西人和基督徒开辟了一条快速入籍通道,将入籍所需的居住年限从十一年缩短至五年。
六个宗教里没有穆斯林,这是当年最受争议的一点。
法案通过时,政府放出的顺序是先CAA,后NRC。CAA是入籍通道,NRC即国家公民登记册,是一份认定谁是印度公民的花名册。两样合在一起用,从这三个国家来的非穆斯林可以留下来,其他人则要拿材料证明自己的身份。
2019年8月31日,阿萨姆邦公布了最终名册,约190万人被排除在外,其中不少人的家庭已在印度生活了几代。全国版的名册后来未能继续推行,但阿萨姆这份名册证明,一次登记就足以决定一个人的公民身份。
2019年底到2020年初,印度多地因这部法爆发抗议和骚乱,数十人死亡。七年过去,程序换了,可谁算印度人这个问题没换。CAA管的是入籍,NRC要认定谁是公民,SIR只管谁能在名册上投票,三样工具轮换着用。
在法律上,SIR走的是另一条依据,即选举委员会依法拥有的名册修订权,它既不需要经过公民身份认定,也不需要援引《公民身份法》。政治上,两条线同样接续着。
2025年SIR启动时,选举委员会自己列出的修订理由里就有纳入外国非法移民这一条。同年12月10日,阿米特·沙阿在人民院表示,渗透者无权决定谁将担任这个国家的总理和首席部长,并称当局会“发现、删除、驱逐”非法移民。
今年5月27日,印度最高法院就比哈尔邦的案子作出判决,认定SIR合宪,同时给这项程序加了三条限制。
选举委员会只能在确定选民资格这一有限目的下审查公民身份,从名册上删除一个人,并不等于在法律上认定他不是公民。但因公民身份问题被删除的,选举委员会必须在四周内将案子移送《公民法》主管机构,由该机构在下一场邦选举或地方选举之前作出裁定。
最高法院这项判决只针对比哈尔邦的案子,法院在判决中把观察范围限定在了比哈尔。判决当天,草根国大党高级律师班纳吉对记者说,法院反复强调观察仅限于比哈尔,西孟加拉邦的争点是另一回事;选举委员会在西孟加拉邦单独增加了一个逻辑不符的标记类别。
尽管三套程序依据的法律不同,但落到具体的人身上是同一件事:先被删,再自己证明自己是公民。被标为存疑的选民,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拿出材料证明自己是印度人,拿不出来,名字就不在名册上。
西孟加拉邦共有约910万人被删名或标记,占全邦选民的12%以上。这些人里,除了已故、搬迁、地址对不上这几类,还有相当数量被算法标为存疑,也就是所谓逻辑不符,需要本人再拿出材料证明身份。
加尔各答的萨巴尔研究所与印度数据机构BehanBox今年4月联合发布的研究显示,在被删除或仍处审理程序的选民中,女性占61.8%,约有619万人;删名还高度集中在穆斯林聚居的选区,而穆斯林只占该邦选民总数的27%。
德里那边,《印度教徒报》对草案名册的调查显示,穆斯林占13.6%,但在被标为“逻辑不符”的选民里占到20.3%。数据之外,选举委员会内部的争议也在扩大。
《印度快报》披露了一份内部记录,两名选举专员在过去十个月里多次就名册修订、删除与恢复程序提出书面异议,据该报统计前后有十余次,全部被库马尔否决。9月底,第一轮全国抗议爆发。两名专员称部分决定在其不知情下作出,新选民登记表(Form 6)修改未经授权、非法。
争议还牵出了库马尔的任命程序。2023年,印度议会通过新的选举专员任命法,把遴选小组改成三个人,总理、总理提名的内阁部长、人民院反对党领袖,政府一方占两席。库马尔是第一个按这部新法上任的首席选举专员。
此外,三位选举委员会前官员也公开批评了这次修订。2010年到2012年任首席选举专员的库雷希说,这是一场全国性的骚扰行动,目的是把穆斯林从选民册上剔除;2018年到2020年任选举委员的拉瓦萨呼吁废除SIR;三人中任职最早的拉瓦特说,选民登记表的改动错误且非法。
既然政坛元老们都说话了,印度执政党自然不能沉默。执政党称,这次修订剔除的是重复登记、已故者和假票,被误删的合格选民可以通过申诉重新登记。人民党发言人特里维迪则把反对党的指控称为虚假信息。除了前面这些数字,让双方直接翻脸的导火索就是两场选举。
比哈尔邦是SIR的第一站,草案名册删掉了656万人,修订完成后不久,人民党就在邦选举中大胜。
第二场在西孟加拉邦,名册修订在5月选举前完成。人民党在这个邦赢得207席,草根国大党获得80席,人民党首次在西孟加拉邦执政。邦议会共294席,过半数是148席。
巧的是,两场选举人民党都赢了,反对派自然不买账。尽管选举中也包含了就业和福利方面的具体举措,但反对派并不会因此认可,他们要的是地盘和利益。
说实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印度的现在跟美国的“驴象之争”很像,不同的是印度存在宗教问题,但最后的落脚点还是移民问题。
在我看来,莫迪和特朗普现在都是大权在握,处于相对优势,自然会“未雨绸缪”。只不过,印度下一届全国大选要到2029年,而时间不多的特朗普,恐怕会做“困兽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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