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别山层叠的青山之间,义水缓缓流淌,罗田白庙河镇藏着一门被称作戏剧活化石的古老声腔——东腔戏。很多游客初次听闻,难免心生好奇:遍布鄂东北的东路花鼓,源头为何落在白庙河,尤以境内付家庙村为核心,被冠以“中国东腔文化第一村”的名号?
这一声高亢苍凉、一唱众和的哦嗬腔,扎根山野、承续两百余年,背后是山水滋养、戏班奠基与文脉相传的重重缘由 。
东腔戏,又叫畈腔、哦嗬腔,脱胎于大别山田间地头的山野歌谣。古时白庙河山高路远,田畈散落,农人插秧薅草、砍柴放牛之时,随口放歌,一人起调,众人帮和,嘹亮的歌声顺着山谷回荡,这便是东腔最初的雏形。
不同于配有丝弦的戏曲,早期的东腔只用锣鼓伴奏,质朴粗粝,带着泥土的气息,唱的是农家悲欢、善恶传奇,是属于山民独有的抒情方式。
相传苏东坡当年游历罗田,听到这片山野的畈腔,曾把放声歌唱的乡人唤作“鸡人”,足见这种山野唱腔自古动人 。
让散落在山野的歌谣成型为正式剧种,关键的一步便发生在白庙河。清道光末年,白庙河盛家冲的周祚楷,变卖千余石田产,筹办起鄂东有据可查最早的东腔大戏班。
自此,原本随性传唱的畈腔,有了固定剧目、成熟唱腔与专业班社,从田埂走上戏台,有了“东腔戏”的名分。这支戏班四处巡演,把唱腔传遍罗田全境,再向外扩散至麻城、英山乃至皖西、豫南,代代口传,至今已经绵延九代传人,前七代艺人早已载入《湖北省文艺志》,在戏曲史上留下清晰印记 。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里还是京剧鼻祖余三胜早年习艺的土壤。余三胜年少时,便是浸润在罗田东腔的声腔体系之中,后来他北上融合徽、汉诸调,革新唱腔,把大别山乡音带入京剧的塑造过程。
从山野东腔,到滋养一代京剧宗师,足以印证这一方声腔深厚的艺术分量,也让白庙河的东腔文化跳出乡土,拥有了更宏大的艺术坐标 。
岁月流转,不少地方的东腔渐渐沉寂,唯有白庙河始终保存着完整的传承链条。付家庙村作为核心发源地,村村能闻东腔,老少之中不乏会唱哦嗬腔的好手。
当地建起东腔展馆,老艺人收徒传艺,把戏台搭在文化广场、田间地头;依托研学基地,年轻人与孩童也慢慢接触这门古老非遗。每逢节庆,锣鼓一响,高亢的唱腔再起,台下跟着帮腔,重现当年“台上唱、台下和”的热闹景象。
如今,东腔戏已是湖北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白庙河镇能够坐稳发源地之名,不只是因为最早的戏班诞生于此,更因为这片土地始终守住了这份乡音。
它是大别山送给鄂东的艺术瑰宝,是山野之间生长出来的戏曲,一声哦嗬,唱尽山乡千年的喜怒哀乐,让古老的鄂东文脉,一直在青山之间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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