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里,儿子替老爷子说病情。父亲这两年走两百米就得停下来喘,最近还晕过一次,差点从楼梯上栽下去。老爷子自己接过话,说七十多的人了,能不喘吗。这句话我听过太多遍,也正是这句话最耽误事。我听了一下心口,杂音很明显,这个动作花不了几秒钟,却常常被漏掉。因为老人来看的是喘,医生想的多半是肺。我让他把上衣解开,听诊器在心口挪了几个位置,那片杂音一阵一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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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和晕凑在一块,都往年纪上推,一年两年就这么过去了。有人说是老慢支,有人说是贫血,有人说是缺乏锻炼,归错地方,等躺不平才来,能选的路就少了很多。我让他走几步给我看,走到诊室门口就停下来了,脸有点白,这个距离不到十米。他说再走就喘得说不出话。这个距离,常常比一张化验单更早报警。他自己不觉得慢,是家里人看出来的,去年还一起去爬山,今年走平路都要歇两回。我给他测了两只胳膊的血压,又摸了两边的脉搏,一强一弱,这个发现比我问十分钟都有用。

心脏里有四道门,血从左心室往全身去,要经过一道叫主动脉瓣的门。这道门用了几十年,也会像旧合页那样变厚、变硬、长上钙化的斑。门越开越小,血过去的通道就窄了。心脏只好用更大力气去挤,心肌被练得又厚又硬,需要的血更多,供应反倒跟不上,人就一步步没劲。好比水管里结了垢,水龙头开到最大,出来的水还是细的。这个圈越转越紧,人先是没劲,后来躺不平,再后来夜里憋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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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窄到一定程度,人会露出三张脸。活动以后气短,胸口发闷发紧,还有一活动或者一站起来就头晕,甚至晕倒。这三个里出现任何一个,说明已经过了早期。六十五岁以上的人群里,这个病大约占百分之二到五,七十五岁以上的重度狭窄大约百分之三点四。医生说它是一道分水岭,出现症状之前是观察,出现之后就要动手处理,进展会明显加快。复查的日子到了就该去,别因为没感觉就一拖再拖。

查它其实不难。医生拿听诊器一听,那片杂音往往就露了馅,再做一个心脏超声,瓣口窄到什么程度一目了然。中度通常半年到一年复查一次,重度要缩短间隔。有症状的重度狭窄,根本的办法是换瓣,开胸能换,经导管也能换,具体由心内科和心外科一起评估,别让一个人拍板。门诊里见过按时复查的人,几年下来都很稳。瓣口面积这个数要记下来,每次复查都对比一下,看它是在走还是在停。复查的项目别自己减,医生让查什么就查什么,跳过去的那一项,往往正是不舒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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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要少说一句年纪大了不折腾。也留意他的活动量,去年能上几层楼,今年能上几层,这个答案常常比化验单更准。平常别突然发力,猛提重物、追公交车都算。晕过的人不要独自洗澡,不要单独上下楼。

感冒发热、拉肚子、做牙齿治疗,都可能让症状一下子加重。家里最好备一份检查资料,写着瓣口面积和最近一次超声的日期,换医院时能省很多事。他还得少做那种憋着气用力的活儿,搬煤气罐、扛米袋子,都交给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