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的旷野上,总有一些人,以专业为灯,以仁心为火,默默照亮患者前行的路。在广州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有这样一群医者——他们身着白衣,既追求医术的精湛,也懂得倾听与陪伴的力量;用听诊器感知心跳,也用温度丈量生命。
“走进好医生”系列访谈,将带您走近这些坚守临床一线的医生,聆听他们与患者之间的故事,看见医学背后的人性光辉。在这里,技术不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与希望、勇气和爱交织的生命对话。
从肿瘤内科到放疗科,从外科手术室到安宁疗护病房,我们走进不同科室,探寻那些藏在病历背后的温情瞬间。他们或许不善言辞,却用行动诠释着“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的医学真谛。
本期,我们走进广州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放疗科田允鸿主任医师,听他讲述如何在头颈肿瘤放疗与多学科协作中,为危重患者争取生存机会,也守护他们作为“人”的尊严与生活质量。
01 一笔勾画,托住一个家庭的日常
对放疗科医生来说,每天的工作往往从一幅幅黑白影像开始。CT、磁共振、PET/CT层层叠叠,肿瘤、血管、神经、腺体交织在一起。外人看来,那只是一次次“勾画靶区”;可在田允鸿眼中,每一笔落下去,都可能影响一个患者今后吃饭、说话、呼吸、行走的方式。
田允鸿是广州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放疗科副主任(主持工作)、放疗科四区负责人,肿瘤学博士,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广州市高层次人才;广州市高层次卫生人才“医学重点人才”。他长期深耕鼻咽癌、喉癌、胶质瘤等头颈肿瘤的放射治疗与综合治疗,擅长调强放疗、立体定向放疗、图像引导放疗等精准放疗技术,也在鼻咽癌放疗抵抗、肿瘤代谢与免疫微环境研究中主持多项国家级课题,发表SCI论文30余篇。2025年,他获评“广州好医生”。2026年4月,他当选广东省医学教育协会放射肿瘤学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继续推动放射肿瘤学人才培养、质量控制和多中心研究平台建设。但在这些身份之前,他首先是一名每天面对患者的临床医生。
广东是鼻咽癌高发地区,很多患者确诊时正值壮年,可能是家里的顶梁柱,也可能是孩子的父母、老人的依靠。头颈部解剖结构复杂,肿瘤周围分布着脑干、视神经、腮腺、脊髓、喉等重要器官。放疗靶区勾画时,稍有偏差,就可能影响肿瘤控制,也可能带来口干、吞咽困难、味觉改变、听力下降等长期后遗症。
田允鸿常说,放疗医生画下的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患者未来的生活质量。第一次独立完成鼻咽癌靶区勾画时,他印象很深:导师站在旁边,没有催促,也没有过多提醒。他盯着屏幕,一遍遍确认肿瘤边界,又一遍遍观察周围正常组织的位置。那一刻,他真切感受到,放疗是一门“毫米级”的学问,也是一门“人生级”的学问。
后来,他接诊过一位鼻咽癌患者。肿瘤控制得不错,但口干明显,吃饭要靠汤水送服,夜里常常被渴醒。患者对他说:“病是稳住了,可日子过得没滋味。”这句话,田允鸿记了很久。
“治疗不能只盯着影像上的病灶,还要看见患者回到生活后的真实处境。”于是,在制定放疗计划时,他和团队会更加细致地保护腮腺、颌下腺等唾液腺组织;对已经出现口干、吞咽不适的患者,也会提前进行口腔护理、饮食指导和功能训练,尽可能让患者少受一些长期困扰。
“所谓治愈,不只是肿瘤缩小,更是让患者重新拥有有尊严、有质量的生活。”
02 危重时刻,多学科协作点亮希望
放疗科医生的战场,并不只局限在头颈肿瘤。面对复杂晚期肿瘤,尤其是合并脑转移、全身多发转移的危重患者,单靠某一个科室往往难以破局。田允鸿和团队始终相信,越是复杂的病情,越需要多学科共同担当。
一位50多岁的女性患者徐某,曾因腹胀5个月、食欲减退3周、突发晕厥在外院就诊,被提示卵巢恶性肿瘤,并合并腹膜、肠系膜、多组淋巴结及颅内多发转移。外院评估认为,她颅内多发占位,脑水肿明显,随时可能出现脑疝,病情十分凶险。患者随后由救护车转运至广州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入院时,她精神状态很差,嗜睡、记忆错乱、浑身乏力,已经无法独立站立行走。突如其来的重病,让她和家人陷入深深的绝望。
“见到主治医生和医护团队,莫名就心安了。”后来,患者这样回忆。入院后,放疗科联合妇科、影像科、病理科、肿瘤内科迅速开展多学科讨论。完善全身PET/CT、头颅磁共振、肿瘤标志物检测、病理会诊和基因检测后,患者被确诊为卵巢高级别浆液性腺癌Ⅳ期,伴腹膜、全身淋巴结及颅内多发转移。基因检测提示HRD阳性、MSS,无BRCA1/2基因突变。此时,她的肿瘤负荷巨大,直接进行满意减瘤手术风险极高。
MDT会诊现场,专家们反复权衡:颅内多发转移伴明显脑水肿,是当前最危险的因素;若不能尽快控制,患者可能迅速恶化;但全身肿瘤同样需要系统治疗。最终,团队为她制定了新辅助化疗、靶向免疫治疗联合脑部放疗的个体化方案——一方面通过全身治疗控制腹膜、淋巴结等转移病灶,另一方面同步开展全脑放疗并对颅内病灶加量,尽快减轻脑水肿、改善意识状态。
治疗过程并不容易。患者不仅要面对化疗、靶向和免疫治疗带来的全身反应,还要承受颅内水肿可能引起的意识、精神和认知改变。医护团队密切观察病情变化,及时处理不良反应,也不断安抚她焦虑的情绪。田允鸿和同事们知道,危重患者的治疗不仅是技术博弈,更是信心重建。
经过7周期全身治疗并同步完成脑转移灶放疗后,复查带来了令人振奋的变化:盆腹腔原发肿瘤明显缩小,全身淋巴结和脾脏转移灶基本无肿瘤活性;颅内多发转移病灶基本消退,瘤周水肿消失;肿瘤标志物CA125、CA72-4逐步回落至正常,疗效评估为大PR,即显著部分缓解。更重要的是,患者的记忆力、认知完全恢复,腹胀消退,食欲改善,整个人重新有了精气神。
【图1:2026-3-27日治疗前 PET/CT 全身影像】
【图 2:2026-3-30日治疗前头颅 MRI,可见颅内多发转移瘤】
2026年9月3日,肿瘤充分退缩后,医院团队为她实施了经腹全子宫双附件切除术、直肠前肿物切除术、大网膜切除术及盆腔粘连松解术,顺利完成满意减瘤手术。术后病理显示,直肠前肿物和大网膜均未见癌残留。随后,她又接受了2周期紫杉醇联合卡铂巩固化疗,并计划接受靶向维持治疗,进一步降低复发风险。目前,患者恢复良好,将定期返院随访。
这个病例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头颈肿瘤,却集中体现了田允鸿所坚持的诊疗理念:面对危重肿瘤,不能轻易说“没办法”。通过科学评估、精准放疗、系统治疗和外科手术的有序衔接,很多看似无路可走的患者,仍可能重新获得治疗机会。
患者说,医护团队给了她继续抗争的底气。而对田允鸿来说,这份底气来自严谨的多学科协作,也来自不向危重病情轻易低头的医者担当。
03 毫米之争,让射线成为“有温度”的光
在大众印象中,放疗常常被形容为“隔山打牛”:看不见射线,却能击中肿瘤。但田允鸿更愿意把它理解为一种“精确制导”的治疗方式。
传统放疗往往照射范围较大,难免影响周围正常组织。现代精准放疗则不同。通过CT、磁共振、PET/CT等影像定位,医生可以在三维空间里重建肿瘤与周围器官的关系,再借助调强放疗、立体定向放疗、图像引导放疗等技术,把高剂量射线集中投送到肿瘤区域,同时尽量保护脑干、视神经、腮腺、喉等重要结构。
调强放疗是目前头颈肿瘤放疗中的主流技术之一。它可以将一束射线分解成许多强度不同的小束,像拼图一样贴合肿瘤形状。对鼻咽癌患者来说,由于肿瘤位置深、邻近重要器官多,放疗一直是关键治疗手段。早期患者通过放疗有机会实现根治;局部晚期患者通过同步放化疗,也能显著提高肿瘤控制率。对部分喉癌患者,放疗还有助于保留喉功能,避免永久性气管造口,这对患者今后的说话、吞咽和生活质量至关重要。
立体定向放疗则更适合病灶数量少、体积较小的情况,例如部分脑转移、肺转移或局部复发病灶。它可以在较少次数内给予较高剂量,实现“精准打击”。图像引导放疗则在每次治疗前进行影像校正,确保治疗位置与计划设计一致,尤其适合头颈部这种对位置精度要求极高的部位。
田允鸿经常遇到患者问:“放疗是不是最后才做?”“副作用那么大,能不能不做?”他会耐心解释,放疗并不是“走投无路时的选择”。在鼻咽癌等头颈肿瘤中,放疗可以是首选;在术后高危患者中,放疗能降低复发风险;在脑转移、骨转移或局部压迫患者中,放疗又能快速缓解症状,改善生活质量。
副作用确实存在,但随着技术进步和规范管理,许多不良反应已经明显减轻。治疗前,医生会评估患者基础状况;治疗中,会动态观察口腔黏膜、吞咽、皮肤、血象等变化;治疗后,还会进行长期随访和康复指导。放疗不是冰冷的机器运转,而是一套贯穿全程的生命管理。
在科研层面,田允鸿长期关注鼻咽癌放疗抵抗的分子机制,以及肿瘤代谢、免疫微环境与放疗效果之间的关系。他认为,当前精准放疗的技术精度已经很高,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减少肿瘤抵抗、提高长期控制率,并让放疗与免疫治疗、靶向治疗更科学地协同。
放疗可以杀伤肿瘤细胞,释放抗原,理论上有助于激活免疫系统;但肿瘤微环境也可能抑制免疫反应,使效果受限。未来,通过生物标志物筛选获益人群,优化放疗剂量和分割方式,探索“放免联合”“放靶联合”的更佳组合,都是重要方向。田允鸿希望,基础研究能够进一步回答“为什么有效、为什么无效”,让临床决策不再只依赖经验,而是拥有更坚实的证据支撑。
04 医者温度,藏在每一次耐心解释里
肿瘤科医生见惯生死,却并不意味着可以变得麻木。相反,越是面对沉重病情,越需要保持对人的尊重与悲悯。
田允鸿常说,患者走进诊室时,带来的不只是一叠检查报告,还有恐惧、期待、犹豫,甚至是一家人对未来的全部想象。医生不能只用数据回应他们,更要听懂他们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有人担心“照完人会虚”,有人害怕“脑子被照坏”,有人忧虑以后吃不下饭、说不了话。田允鸿会先听他们说,再逐一解释:放疗射线只作用于计划设计的区域,不会让身体持续“带辐射”;副作用因人而异,多数可以监测和处理;治疗目标不仅是控制肿瘤,也包括尽量保留功能、减少痛苦。
他记得,有患者完成治疗后对他说:“田医生,比我想象中轻松。”也有家属在患者意识恢复后红着眼眶说:“又能叫出我们的名字了。”这些瞬间,往往比论文和奖项更让他感到职业的重量。
面对不同阶段的患者,他的治疗思路也会不同。对早期患者,他会更多谈根治机会和功能保留;对晚期患者,他会坦诚说明病情边界,同时尽力寻找能延长生存、改善生活质量的路径。一位60岁的鼻咽癌老人,可能更在意能否顺利吞咽、减少口干;一位50岁的喉癌患者,可能更希望保留声音,继续与家人正常交流。方案必须因人而异,因为医学面对的不是抽象的“病例”,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
在带教年轻医生时,田允鸿常提醒他们:技术要精,心要软。勾画靶区时要冷静,面对患者时要真诚。不要把自己训练成只会看片子和写计划的医生,而要记住,每一次查房、每一句解释、每一个安抚的眼神,都可能成为患者坚持下去的力量。 他理解的“医者温度”,并不一定是轰轰烈烈的壮举,更多时候藏在细节里:查房时多问一句“今天吃得下吗”;制定计划时多停一秒确认边界;家属焦虑时愿意坐下来把方案讲清楚;病情进展时不轻易说“没办法了”,而是继续寻找能改善症状、减轻痛苦的选择。
支撑一代代广医肿瘤人走下去的,也许正是这种对生命的尊重。设备会更新,技术会进步,指南会修订,但医学的底色始终不变——在疾病面前保持专业,在痛苦面前保持悲悯,在不确定面前仍然愿意与患者并肩前行。
05 以科技之光,照亮生命归途
从鼻咽癌、喉癌到胶质瘤,从脑转移灶到复杂晚期肿瘤,田允鸿和团队所做的,不只是用射线杀灭肿瘤。他们在毫米之间权衡疗效与功能,在多学科协作中寻找最佳路径,在一次次沟通中重建患者与家人的信心。
那位卵巢癌伴脑多发转移的患者曾说,见到医护团队就“莫名心安”。这份心安,来自规范诊疗带来的希望,也来自医者始终如一的陪伴。对田允鸿而言,放疗不是终点,而是综合治疗中的重要一环;精准也不只是技术参数,更是对患者未来生活的郑重承诺。
在生命的旷野上,医者能做的,也许无法驱散所有黑暗。但他们愿意以专业为灯,以仁心为火,陪患者走过最难的一段路。田允鸿和他的团队仍在临床一线坚守,在科研探索中前行,在每一次靶区勾画、每一次多学科讨论、每一次患者回访中,继续书写“以科技之光,照亮生命之路”的医者答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