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安迪·沃霍尔撂下一句狠话:未来,每个人都能当15分钟的名人。五十多年过去,这话一语成谶,一个接一个开始在现实生活中应验。最近这段时间,轮到两个人,一个是沈阳保洁大叔陈景福,一个云南昭通的小伙小小徐。
大叔55岁,骑代步车扫商场,一个侧颜被拍上网,网友说他神似胡歌、高伟光,喊他"东北版T-Bag"。他本人回应得实在:没有混血,父亲东北人母亲山东人,"比胡歌差远了"。年轻时相亲还被嫌丑,120斤,25岁才结上婚。靠着这张脸,他的账号涨到4万粉,沈阳市的副市长请他看球,一句"今天你就负责帅",把他送上热搜顶端。孔子夸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这话放在今天就是:火了也照样擦玻璃,到点上班,到点下班,这份"不改其乐",比脸稀罕。
相比另外一位,小小徐的走红更让网友们扎心。今年24岁,3岁时丧父,5岁时母亲改嫁,靠奶奶拉扯,书到初中就没读下去,兄弟俩相依为命。结婚没人撑场面,10月25日发个帖子,请网友来坐几桌,不要礼物,人来就行。结果,猪牛羊家电齐上阵,全国网友杀进小山村,一场婚礼开成了千人大会。太史公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回奔他去的多数不为利,为的是一点热乎气。
要说两个人的走红理由,大概有三点。
一是反差,保洁的身份配一张明星脸,《道德经》里"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美丑全靠参照,越不该火的人火起来,传播越猛。
二是身世,孤儿的经历配一场没人喝彩的婚礼,惨得克制,不卖惨,反而最戳人。
还有一个就是主打的真实,大叔擦玻璃是真在擦,小小徐的婚是真办了,这份烟火气,比任何精修内容都稀缺,流量最爱的,就是"不该火的人火了"这道裂缝。
可舆论的走向,两件事像同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先是全网狂捧,认脸的认脸,写剧本的写剧本,恨不得替大叔安排完一生。紧接着拆台的扳手就伸过来了:小小徐被质疑是剧本,到场的网红"呆呆"被指幕后策划,连"亲戚关系"的谣言都编出来了,逼得家属赌咒"有一句欺骗,我负所有法律责任",当地文旅局亲自下场核实。
李康在《运命论》里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孔尚任在《桃花扇》里说得更直白: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三天全网流量爆炸,网友们“封神”,三天之后开始“诛心”,捧你的人不需要理由,拆你的人也不需要证据。
《战国策》里"三人成虎"讲了上千年,一句话传三遍,连亲妈都信。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阮玲玉留下"人言可畏"四个字走的那年,才25岁。
舆论从来不是风,是刀。
说到底,大家捧的不是人,是自己投射出去的情绪,大叔身上是"普通人也能被看见"的爽感,小小徐身上是"我也能去撑个场"的温情。
勒庞早讲过,群体不推理,只想象。情绪一退,投射就开始找新出口,怀疑登场,怀疑本身也成了流量。《庄子》说"名者,实之宾也",名声本该是实事的客人,如今客人坐上主位,主人反倒被赶到门外。
这就是算法时代实打实的社会变化。
以前上电视要过五关斩六将,现在一部手机一条视频就够。县城、乡村、工位,全摊在镜头底下,普通的脸第一次和明星的脸抢同一块屏幕。
可流量来了,接不住的人最惨。网红呆呆去年杀猪宴三千人进村,广告全推了,照常上班;大叔说"好好干活就行";小小徐一家只求舆论快点平息。
老子讲"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狂风刮不了一早晨,暴雨下不了一整天,天地都撑不住,何况一个普通人。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红与黑本来就是同一枚硬币。沃霍尔还漏说了后半句:15分钟一到,大家就换下一个。所以走红了,别飘;围观了,别急着棒杀。
苏轼写"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看客终归也是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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