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明明已经过剩,库存堆得像小山,开发商怎么还敢拿地、开工,工地上的塔吊为什么一直转个不停?

按常理,货卖不动就该歇一歇,可现实偏偏反着来,难道是账算不明白,还是这里头藏着别的门道?

温铁军早就点破过一层:买房的人,不一定是为了住。

房子成了投资工具,需求就不是“够不够住”能衡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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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明白这笔账,得先把眼前的行情和整个经济的大账本摆出来对一对。

国家统计局10月19日公布的数据显示,今年1至9月,新建商品房销售面积同比下降13.2%,新开工面积下降24.9%。

9月末新建商品房待售面积7.48亿平方米,同比下降1.5%。

销量在掉,开工在减,可库存还在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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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账怎么算?

杨博瑜习惯用周期的视角看宏观经济,他觉得周期没那么玄乎,用大白话就能讲清楚。

他的分析分三块:一是用数据看今年经济到底啥状况;二是用简单模型讲周期怎么转,现在走到了哪一步;三是眼下能不能靠逆周期手段自救。

先看房地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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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指研究院的数据显示,2023年5月,百强房企销售额环比下降18.8%,百城新房价格由涨转跌。

2023年1至3月市场热度很高,一度以为地产的春天到了,其实只是疫情期间积压的购房需求集中释放。

从2023年4月开始,商品房成交面积断崖式下跌,二手房挂牌量持续走高。

杭州2023年4月二手房挂牌量达21万套,创下历史纪录,成交面积却在下降,库存慢慢积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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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消化库存,多数交易都是折价成交。

2023年5月,全国100个城市中,二手房价格同比下跌的有75个,而且跌幅还在扩大。

再看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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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023年4月末,恒大地产未能清偿的到期债务累计约2700多亿元,逾期的商业票据累计超过2500亿元。

地产销量一降,压力就传到了地方财政。

2023年5月24日,网上流传一份昆明城投专家会议纪要,说部分城投到期债务兑付困难。

这件事已经被辟谣,但能看出市场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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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2019年土地出让收入是915.7亿元,到2022年仅剩123.6亿元,三年间从近千亿掉到了百亿左右。

一边是土地出让收入在减少,一边是60万亿元城投债的压力,地方债务问题开始引发各方关注。

再看供给侧。

2023年5月官方制造业PMI为48.8,低于前值49.2,也低于市场预期的49.4,连续四个月下行,连续两个月处于收缩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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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工率和订单表现不佳,反映到财务上,就是今年1至4月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下降20.6%。

需求侧也一样。

2023年4月CPI和PPI连续四个月环比下行,农产品和工业品价格都在回落。

库存在逐步消化,供给端并不充裕,价格仍然起不来,说明需求端同样疲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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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呢?

单看数字,似乎不错:2023年一季度以来,出口增速从低谷回暖,降幅逐步收窄。

但这背后有容易产生误导的数字因素。

以人民币计价,2023年4月进出口总额为3.43万亿元,同比增长8.9%,可人民币自1月以来已经贬值超过6%,外贸又以美元结算为主,按美元计价,同比仅增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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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23年4月开始,出口动能走弱,4月进出口额环比3月下降6.6%。

再说就业。

2021年1月,16至24岁城镇青年失业率为12.3%,今年4月升到了20%以上。

青年失业率提高,意味着毕业后找工作的难度陡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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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代学生三年网课,没有体验到丰富的大学生活,毕业后又直接面对严峻的就业环境。

这些数据意味着什么?

拉动一个国家的经济有三驾马车,即投资、出口和内需。

以上数据对应的,正是投资下滑、出口乏力和内需疲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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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把这些现象概括成一个词:缩表,也就是收缩资产负债表。

经济周期的本质并不难理解,用一个简单的模型就能说明。

央行向银行投放更多货币,银行向企业发放贷款,企业扩张生产线并招聘更多工人。

工人收入增加、购买力提升,带动消费增长,消费增长又提高了企业收入,于是企业进一步贷款扩张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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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企业的负债在增加,收入也在增加。

银行获得利息,企业越做越大,居民有了就业和收入,形成正向循环。

社会需求和货币供给同时增加,物价会上涨,这可以定义为通胀。

合理的通胀率并不是坏事,它是经济扩张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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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正向循环不会永远持续,因为债务会越滚越大,除非企业收入一直增长,否则无法覆盖本金和利息。

终有一天,企业发现产能过剩,产品卖不动了,而此前扩张时欠下的大笔本金和利息,成了巨大的财务压力。

于是企业做出两个决定:一是停止扩张,先去库存;二是裁员,减少人工成本。

整个经济体开始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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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为了吸引贷款,进一步降低利率,但企业不为所动。

企业裁员使失业率上升,居民收入不稳定、手中没钱,消费随之疲软,企业销量变得更差,只能继续缩减开支、去库存,形成恶性循环。

放到资产负债表里看,企业的负债和收入都在减少,这就是缩表,也可以称为去杠杆、去库存,两者本质上是一回事。

等到企业债务还清、市场竞争格局好转,产品重新变得好卖,企业又开始向银行贷款,准备大干一场,新的景气周期就开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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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气周期是加杠杆、举债的过程,衰退周期是去杠杆、还债的过程。

搞懂这个模型,就可以分析我国的情况了。

过去20年,我国处于加杠杆周期,经济发展有两条核心主线:一条是房地产周期带来的繁荣,另一条是2001年加入世贸组织以来出口带来的繁荣。

其中最典型、影响力最大的,是土地财政下的房地产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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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来说,地方政府发行城投债搞基建,还债的收入来源是税收和出让土地使用权;地产商融资拿地,还债的收入来源是卖房;居民贷款买房,靠打工收入还债。

基建和地产行业的扩张又带动了就业。

只要房子一直好卖、房价一直上涨,这套模式就可以正向循环地运行下去。

遗憾的是,目前已经到了还债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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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人口开始下降,房子出现产能过剩,地产商发现房子卖不动了,但此前步子迈得太大、借债过多,现在无力偿还。

地方政府也很着急,因为地产商没钱拿地,房价一跌,地价也会跟着跌,城投债就可能还不上。

所以房价不能跌,鼓励买房、降低首付、取消户籍限制等政策相继出台。

居民同样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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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价下跌后,当年首付加贷款共花费300万元的房子,如今全款只需200万元,比自己尚需偿还的贷款还少。

于是有人干脆选择放弃房子,断供。

可以发现,过去20年大家讨论的都是机会,而现在大家讨论的都是还债。

2018年以来,地方政府负债率从19.8%提升到29%;房地产企业负债率从75%提高到80%;中国家庭负债率从30%多增加到60%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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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数据存在争议,也有说法认为是从70%多增加到120%多,可能是计算方式不同。

总之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各个部门都加不动杠杆了,大家开始减少开支、偿还债务。

苏联经济学家康德拉季耶夫发现,资本主义国家的经济周期约为五十年,前二十多年景气,后二十多年衰退,循环往复,这就是著名的康波周期。

人们常说日本失去了二十年,其实更准确的说法是,日本处于缩表周期中的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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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周期是无解的吗?

会不会像日本那样不可避免地陷入长期下行?

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让经济重新回到扩表周期。

第一个办法,是由新产业接力房地产,以它的加杠杆行为带动经济增长,用就业增加来抵消房地产去杠杆的负面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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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产业体量足够庞大?

答案是一整套全新的工业体系。

第一步,先搭建自给自足的能源底座,即光伏、风电和储能;在此基础上,搭建由电力驱动的工业体系,新能源车产业链就是其中的代表。

如果半导体、航空等产业以及高端制造业都发展起来,就有把握重回扩表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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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相当紧迫,因为可供操作的窗口期很短。

房价要稳住,近几年不能崩盘;科研必须取得突破,要在地产泡沫破灭之前把其他产业培育起来。

房价还能撑几年,这些产业要发展起来又需要多少年?

此前出现了一线希望,那就是人工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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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期这本账翻到这儿,再回头看开头那个问题,答案就清楚多了。

库存确实不少,2023年底待售面积直奔6.81亿平方米,二三线城市的消化周期拖到了20个月以上,可工地照样热闹。

温铁军的话一针见血:房子过剩,是针对居住需求说的,投资需求是另一回事。

有人把房子当股票债券,买来囤着等涨价,或者出租收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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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资金厚实,市场一波动,就进场扫货。

开发商瞧准了这一点,胆子自然大。

再加上地方政府要靠卖地补财政窟窿,土地供应一直没断。

2024年中央设了3000亿元再贷款帮着消化库存,2025年又降准、调低公积金贷款利率,政策一松,开发商就动。

更要紧的是,开发商自己也押着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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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往大城市挤,经济恢复后需求会上来,手里有地才不怕错过机会。

万科、绿地这样的大房企,2024年还联合拿地,躲开高价风险。

说白了,房地产绑着地方债、土地财政和企业贷款,一环扣一环。

不建房,贷款还不上;不卖地,财政缺口补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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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哪怕库存压着,建房的劲头也不容易松下来。

往后怎么走?

政策在发力,企业开始盯着存量消化,优质项目接着推,二三线城市靠优惠拉刚需。

老百姓关心房价,开发商盯着市场,政府管着大局,供需平衡才是关键。

温铁军的提醒挺实在:别光看表面,多想想背后的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