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回农村赶秋收的宴席,刚进村委大院就看见长桌上摞着厚厚一叠新合同。来签字的全是年过半百的老人,有人摸出兜里的老花镜,对着地块图一格一格数自己家的地。有人不会写字,直接沾了印泥在名字位置按个红手印。远在千里外打工的小辈特意掐着饭点打,反复问的就一句话,地还归咱们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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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当然是肯定的,新合同上明明白白写着,自家的承包地期限再往后延三十年。这阵子这事已经铺到了大半个中国,农业农村部相关发言人早前在国新办发布会透露,这项延包工作已经在29个省份做整省试点,目前有3000多万农户顺顺利利签完了合同。这还只是个开始,2024到2025年全国有近3000万农户土地承包到期,十五五时期到期的农户足足有1.6亿户。

现在来签字的这批老人,绝大多数早就不自己下地种粮了。很多人纳闷,现在农村常住人口越来越少,为啥还要大费周章签延包合同,还每年往乡村砸上千亿的真金白银。把这俩事放一块捋就懂了,过去大半个世纪农村为我国工业化垫了家底,这笔账现在正式进入结算期。

2025年乡村人口的变化大家都有直观感受,全年出生人口792万人,死亡人口1131万人,自然增长率为-2.41‰。城镇常住人口比上年多了1030万人,乡村常住人口直接少了1369万人,差不多相当于一整个新一线城市的总人口。走的几乎全是年轻人,村里剩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不少没人接手的地就这么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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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经济日报援引的相关研究数据显示,把短期和季节性撂荒都算进去,2019年全国耕地撂荒占比就已经超过两成。撂荒最严重的区域集中在南方丘陵和西南山区,那些地方地块小坡度陡,大型拖拉机根本开不上去。老人背不动百八十斤的化肥,忙活一天也种不出多少粮,地就只能一季接一季空着长草。

上世纪五十年代我国工业化刚起步,实行农产品统购统销政策。粮食棉花的收购价定得很低,化肥农具这类工业品的价格相对偏高,也就是大家常听的工农业剪刀差。农村就这么一点点把攒下来的积累送进城里,建起了国内最早的一批工业工厂。

改革开放之后,农村又给城市输出了海量劳动力。一代又一代的农民工进城盖楼修路进车间,把整个青壮年的力气都花在了城市建设上。最早出来打拼的那批农民工,现在年纪大了陆续回村,刚好就是现在坐在村委大院签延包合同的这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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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有农村供养城市跑通工业化的底子,现在就轮到城市反哺往农村补短板,前前后后加起来刚好跨过了半个多世纪。脱贫攻坚结束后的五年过渡期里,中央财政衔接推进乡村振兴补助资金从2021年的1565亿元,涨到2025年的1770亿元,五年总投入刚好8505亿元。这笔钱比十三五时期多了3200亿元,涨幅达到60%,重点往160个国家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3.5万个易地搬迁集中安置区这类区域倾斜。

真金白银砸下去的效果直接体现在老百姓的收入账上,脱贫县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从2020年的12588元,涨到2024年的17522元,几乎所有脱贫县都实现了乡乡通5G。过渡期2025年底结束之后,帮扶的钱也完全没停。从今年开始,之前的中央财政衔接推进乡村振兴补助资金,正式调整为中央财政常态化帮扶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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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政部早前发布的上半年报告写得明明白白,这笔钱今年安排了1770亿元,总规模和去年持平,重点往产业帮扶、就业帮扶和欠发达地区开发式帮扶上投。今年的中央一号文件还明确要建立绩效和分配挂钩的机制,哪个地方钱花出了实效,下一年能分到的额度就更高,相当于倒逼大家把钱用在刀刃上。

投入的效果现在已经能直观摸到,今年前三季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8809元,名义增长6.3%,增速直接比城镇还高,城乡收入比值缩小到了2.39。这次的结算根本不是等这批老人都走了之后就把地全部收拢集中起来,今年早些时候发布的相关试点工作意见,延续了2019年定下的核心原则,绝对不允许把承包地打乱重分,保证绝大多数农户原有的承包地保持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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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还是农户自家的,种地的玩法早就变了。耕地打药收割全部都能外包给专业服务队,农机直接开进村,干完活按亩结算费用。现在国内做这类农业社会化服务的经营性主体已经超过110万个,服务的小农户接近9300万户。中央财政今年专门安排了82亿元补贴这类服务,重点帮小农户解决粮棉油糖等重要农产品生产环节的各种难点。

要让服务队顺利开进来,先得把地里的基础设施整到位。十四五期间中央累计安排超7000亿元资金,支持各地新建和改造高标准农田4.6亿亩,目前全国已经建成的高标准农田突破10亿亩。进村的路修宽压硬,田里通了水电,收割机才能顺畅开进去,之前没人愿意接手的撂荒地也能顺利转租出去。

今年的秋收数据最能说明问题,乡村常住人口一年少了一千三百多万,全国夏粮产量却达到3014.9亿斤,首次突破3000亿斤大关,比上年还多了20亿斤。种地的人变少了,粮食总产量反而往上走,这不就是真真切切的实效。前五年的投入主要解决基础设施有没有的问题,接下来就要盯着这些设施能不能真正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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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修好的路得有人定期养护,平原上顺风顺水的农机服务到了西南山区就卡了壳,返乡的年轻人能不能在家门口找到稳定工作,直接决定了村里还能留住多少人气。农业农村部10月中旬专门开了重点帮扶县的工作推进会,工作重心已经从普惠性的普遍投入,转向啃最难啃的硬骨头区域。

延包这件事也还在慢慢推进,拿北京来说,按照最新发布的实施意见,2026年全面启动整市试点,2028年基本完成延包相关工作,2029年做回头看核查,2030年全部收尾总结。国内第二轮土地承包大多是1997年前后启动的,各地签约时间早晚有差,到期时间也会顺延到2057年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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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候,今天按红手印的老人多半已经不在世了,地还稳稳登记在他们家的名下。那时候谁在种这块地,用什么新技术种,村里还剩多少常住人口,现在谁也说不准。唯独能确定的是,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欠下的这笔账,现在正在一笔一笔实实在在地还到农民手里。

参考资料:经济日报 全国耕地撂荒率相关研究报道,农业农村部 第二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长30年试点工作通报,财政部 中央财政乡村振兴帮扶资金使用情况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