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上的尖刀
一等功臣 副排长 李泉
二月十一日黄昏,我带着尖刀班向横城前进。
我们踏着山谷小道上的积雪,急速地走着,不久,就走出了山沟,在眼前展开了通往横城的平坦宽阔的公路。
我们沿着公路继续快步前进,刚刚翻上一个山岗,就见前面灯光闪闪,照得山坡通亮,隐隐听见沉重的马达声;一看这情形,就知道横城的敌人大队汽车要跑。
这次横城反击战,团首长亲自把尖刀任务交给我们五连,我们一排又光荣地被指定为尖刀排,而我所带的尖刀班又是走在全排的最前头。我们的任务是迅速插进敌人阵地,截断敌人的退路。现在我一看敌人要跑,心中哪能不着急呢!
“向后传——跑步!”我回头向战士们发出了口令,接着就跳下公路,沿着一条田间小路,取直路奔向横城方向跑去。
我们在黑暗的田野里深一脚浅一脚,不顾一切地飞跑,一气跑了十几里路,到达了横城街口。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驻满了敌人的城镇,而我们却仅仅是一个班。战斗一旦打响,我们就将受到数十倍敌人的迎击,看来,突进城去和敌人打巷战是有点冒险的。但是我们没有在乎这个,因为我们知道,当前哪怕是一分钟的迟疑,都会把敌人放走的。
“冲!”我把手一摆,带着尖刀班向城里奔去。
刚踏进街口,就迎面碰上了敌人两个哨兵,没等他们端枪来,我和贾德福同时扑上去,两把刺刀同时扎进敌人的身体里。接着,我们就沿着大街两旁的墙脚,一直向街心插去。
这时,在我们面前的街道上出现了敌人的大队汽车;车连车尾,一眼看不到头;车灯全开着,照得满街通明;隆隆的马达声搅成一团。乱糟糟的敌人正围着车辆乱喊乱叫,慌慌忙忙地向车上装东西。
“可赶上了!”我心中一阵高兴,立刻就打算向敌人开火。但是又一转念:看来敌人前面的汽车很多,我们如果在这里打响,前面的车辆一定会开跑的,我们顶多抓住尾巴上不多几辆,这不能算完成任务;只有插上前去拦头打,才能截住这些车辆。而趁着敌人这股混乱劲,向前插是不会被敌人发觉的。
于是我低声地发出命令:“肃静!不许打枪,跑步前进!”带着全班避开灯光,贴着大街的右侧飞速地向街南头跑去。
我们一连超越了六十多辆汽车,混乱的敌人竟没有发现我们。正向前跑着,突然一条深沟拦在面前,这时我才发现有一座石桥横在沟上,我们必须通过这座石桥,但石桥上却被汽车灯照得雪亮,想悄悄地溜过去是困难的。
在这时候是不能犹豫的,我向战士们打了个招手,呼哨一下子就冲上了石桥。当桥北汽车上的敌人向我们开枪射击时,我们已经卧倒在石桥的南头了。
在石桥的南头也停了几辆汽车,这是敌人车队的先头。原先担心这些车辆上的敌人会配合他们桥北的部队夹击我们,可是想不到枪声一响,他们就一溜烟地逃走了。多谢这些好心的美国司机们给予我们的方便!
现在,我们可以毫无顾虑地对付北边的敌人了。我们迅速地作了迎击敌人的布置。路边的一条小沟正好做了我们的战壕。
这时,桥北的敌人更加慌神了,汽车都开动着拥过来,最前面的一辆大卡车径向桥上冲过来,车上的敌人疯狂地向我们射击。我和战士们伏在沟沿上,紧盯着这辆卡车,车刚到桥前,我们对准驾驶棚一齐开火,驾驶棚上的玻璃被打得粉碎,车停住了,贾德福接着扔过去两颗手榴弹,正好落在车厢里。这辆卡车再也不能开动了。
猛地,嗖的一声,从被击毁的汽车旁边溜过去一辆汽车。
“吉普车!吉普车!”贾德福着急地喊起来。
一个战士提着冲锋枪追了几步,扫了一梭子,可是它已经跑远了。
我刚回转头来,又是一辆卡车摸黑冲过来。这辆车没有开灯,看来狡猾的司机是想在黑影里闪过去。哼!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当它刚刚绕过第一辆破车时,我们的手榴弹就在它头上爆炸了。
两辆破汽车正好严实地堵塞了桥北头的路口。这回,敌人的大队车辆想跑也跑不掉了。
敌人看见汽车冲不过去,就组织炮火向我们轰击起来,敌人的步兵在炮火掩护下,气势汹汹地扑过来。
我们凭借着石桥和路沟,奋勇地迎击着敌人。枪声、手榴弹声,在石桥上响成一片。尽管敌人如何疯狂地反扑,我们却像一把钢刀似的牢牢地插在桥头上。
当我们打退了又一次反扑上来的敌人时,战士们的弹药已经打光了,手榴弹也只剩下五颗。
这时桥头上的汽车已经燃烧起来,大火照得街上一片通红,烈火灼得我们满脸发烧,迎面北风卷着浓烟,熏得我们眼睛都睁不开。而敌人却贴着拥挤在街上的车辆,一步步地逼来。
“怎么办,同志们?”我向身边的战士问道。
“拼刺刀!”战士们毫不犹豫地回答。
“对!”我激动地说道,“拼刺刀!我们就是剩下一个人,也要守住石桥,不让敌人逃过去!”
反扑的敌人已经冲到了桥头。
“同志们!刺刀见血!”我们呐喊了一声,像一股决堤的水似的从桥上向敌人冲去,明晃晃的刺刀闪着火光。
郭小山首先刺倒了先头的一个敌人,他用力一甩,把敌人尸体挑到一边,另一个敌人吓得转头就跑,郭小山同志飞快前进了几步,噗哧一声,刺刀从敌人后背插进去。
敌人没有想到我们会反冲锋,纷纷向后奔逃,我们沿着街跟踪追下去。
突然,四下里都升起了信号弹,枪声、炸弹声和喊杀声震动天地,我们的大部队对横城敌人的围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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