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你猜哪两座岛亲缘关系最远，你大概会挑这两座。”研究合著者、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人类学家凯奥卢·福克斯（Keolu Fox）这样对《檀香山公民报》说。他说的“这两座”，是夏威夷群岛和复活节岛——前者是波利尼西亚唯一位于北半球的群岛，后者孤悬在智利海岸之外，两座岛距离任何其他有人居住的波利尼西亚岛屿都超过1800英里，被称为“波利尼西亚最偏远的两座岛”。
但基因数据给出的答案恰恰相反。10月8日，研究团队在《科学》期刊上报告了对夏威夷最早定居者的这项新认识：约1000年前，一群技艺格外精湛的航海者从复活节岛（又称拉帕努伊）出发，在海上漂泊数周，最终把双体独木舟停靠在今天的夏威夷——离家乡约4400英里。
这项结论来自对1000多名现代波利尼西亚人遗传数据的分析。团队研究了1050名波利尼西亚个体的完整基因组，其中包括317名夏威夷原住民和12名复活节岛居民。他们重点看的是不同岛屿的人之间共享的染色体片段长度：两个人共享的片段越长，说明共同祖先出现得越近。
据此，团队重建了数千棵家谱树。“在其中的61%里，夏威夷和拉帕努伊被配成了一对。”福克斯对路透社说，“我们用四种不同的方法核对过，因为说实话，我们当时也懵了，一开始自己都不敢相信。”夏威夷原住民共享祖先成分第二高的，是复活节岛以西约1600英里的曼加雷瓦岛居民。
这段新揭开的航程，是研究人员对波利尼西亚定居模式认识中最新的一块拼图。2021年，同一批研究者中的一些人曾报告：人们从萨摩亚出发，经库克群岛到社会群岛，再到曼加雷瓦，最终在大约1210年抵达复活节岛。而这项新研究显示，这种“超远航”文化并没有就此停下。研究者把这支超远航群体称为 Holomoana Nui，夏威夷语意为“伟大的远洋航行”。
基因证据把夏威夷、复活节岛和曼加雷瓦连在一起，这与考古数据吻合。未参与研究的夏威夷大学马诺阿分校考古学家帕特里克·基尔希（Patrick Kirch）对《生活科学》说：“当来自不同学科的独立证据给出相似结果时，会给科学家很大的信心。”
不过，这项研究还有另一面：波利尼西亚的定居过程让当地人群暴露在所谓的“奠基者效应”之下。当一小群人离开原社群去建立新社群时，创始者的基因库会缩小、多样性受限，这可能提高通常罕见遗传变异的出现频率，包括与疾病相关的变异。这类效应在阿米什人、德系犹太人和芬兰人等群体中已有充分研究，并促成了针对某些问题的基因筛查。
新发现提示，夏威夷原住民也需要同样的筛查。他们是层层嵌套的奠基者事件的末端。未参与研究的德国蒂宾根大学群体遗传学家科西莫·波斯特（Cosimo Posth）对《华盛顿邮报》说：“即使与德系犹太人相比，波利尼西亚人的瓶颈效应也要强得多，是有报告以来最强的。这对他们的健康有实实在在的影响。”
具体来说，研究中分析的三个与视力或肾脏问题相关的遗传变异，在全球人群中极为罕见，却出现在参与研究的东波利尼西亚人中的2%到3%。据一份声明，这已足以支持建立基因筛查建议。
“这是一个应该更紧迫地获得遗传学家研究资源和关注的群体。”研究合著者、斯坦福大学计算遗传学家亚历山大·约安尼迪斯（Alexander Ioannidis）在声明中说。
从复活节岛到夏威夷，4400英里的海路，双体独木舟上的数周漂泊，最终写进了今天活着的后代的基因组里。而同一段历史留下的，除了这段史诗般的航行，还有一份需要被认真对待的健康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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