汕头人抢不走的潮州七日红

——一个只存在七天的红色政府,与一个不能换掉的地名

[编者按]去"潮州化"成癖者又开始作妖了,这次他们瞄准了"潮州七日红",到底这个"七日红"IP是潮州的,还是汕人的潮汕?

看下近百年来的历史记录,结论只有一个,"七日红"专属潮州。七天,五个人,一个县政府的牌子。牌子挂上去又摘下来,中间的六十年里,本地人一直叫它「潮州七日红」。这三个字里,「潮州」不是修饰,是定语,是坐标。它指的是潮安县那座城,指的是城里那个九月二十四日挂牌的工农兵学商联合政府,指的是从挂牌到撤离的这七天。潮州人由此创造了潮剧《七日红》IP。

「潮州七日红」时随南昌起义军入潮的当事人——粟裕大将于1979年12月来潮州时写的二首诗《颂涵碧楼》和《竹竿山头望》所题也是潮州七日红。

当下汕埠人又想巧取豪夺,也想用"七日红"这个Ip,想改成"潮汕七日红",对不起,你们算错时间了,想学潮州七日红,你们完全可以叫"汕头九日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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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个只有七天的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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汕头人炒作否认流传近半个世纪的"潮州七日红"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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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喊捉贼,把潮州原创的"潮州七日红"说成是"潮汕七日红"

这五个字里,藏着一个很具体的考据问题。为什么不叫「潮汕七日红」?「潮汕七日红」的报刊上用得也更多。可翻遍本地的文史资料、方志、纪念文字、戏剧、诗词,用的都是「潮州七日红」。这不是偶然,也不是习惯成自然,而是有实在的理由。

本文要回答三件事:这个「七日红」为什么只有七天,这七天从哪天算起,以及为什么那个地名只能是「潮州」。

二、进城:九月廿三日

要说清这七天,先把前面那条线捋顺。

1927年8月1日,南昌起义。起义胜利后,前委决定立即撤出南昌,南下广东。8月3日,起义军开始离开南昌。一路辗转,到9月19日占领广东大埔三河坝。四天之后,主力八千余人抵达潮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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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3日这一天,从潮州城里到汕头埠的动静,本地人和外国人都记下来了。

本地人的记录在《新韩江闻见录·把十万光洋送到涵碧楼》:

1927年9月23日南昌起义军进入潮州城,潮安县商会,会长郑拱如与副会长林筑圃一起,带领商会全体职员和城区各行档负责人30多人,列队前往竹木门街夹道欢迎南昌起义军。

外国人的记录在《潮海关档案选译》里,是当时潮海关税务司呈北京总税务司署的呈文,编号6355。这份英文档案译成中文后是这样写的:

报告由贺龙、叶挺率领的红军逼近,其先头部队于9月23日晚占领汕头,谭兆槐和南京国民政府的所有军政官员于9月23日一起逃离汕头。

两份记录放在一起看,很有意思。潮州人说「23日进潮州城」,海关说「23日晚先头部队占领汕头」。同一个日子,两处开花。

这里有个口径差异要交代清楚。《新韩江闻见录·从饶平茂芝到井冈山》里写的是:

9月23日主力8000余人抵潮州城;24日占领汕头,当天成立汕头市革命委员会;各县也都成立工农政权。

海关说的是先头部队23日晚进汕头,这份潮州文献说的是24日占汕头。两说并不打架,先头部队先进,主力后到,本来就是行军常态。但这一点很要紧,因为它直接关系到后面那个问题:如果拿「潮汕」来命名这七天,起点该从哪天算?

三、建政:九月廿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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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第二天,政府就成立了。

这件事的权威记载在《潮州文史资料》第13辑,一篇整理国民党潮安县政权沿革的文章里。原文把时间、名称、天数、史称一次性交代得清清楚楚:

一九二七年六月六日接替陈献猷为县长的王宇是四川省人,到任后组织机构人选尚未就绪,只有谢松楠、陈献猷任内留下的管卷、录事一十二人,即遇南昌起义军莅潮,赶忙席卷而逃。九月二十四日,成立「潮安县工农兵学商联合政府」,九月三十日红军撤离潮州,历时仅七天,史称「七日红」。

这一句话里有四个硬信息:成立日九月二十四日,撤离日九月三十日,历时七天,名称「潮安县工农兵学商联合政府」。

同一篇还附了一张职官表,把这七天的政府班子完整列了出来:

职务

姓名

本职

委员长

陈兴霖

起义军二十四师政治部主任

副委员长

谢汉一

潮州工界运动领导人

委员

黄少初

委员

郭曼相

委员

罗舜田

五个人,一名委员长是起义军派出的,一名副委员长是本地工界领袖,三名委员是地方人士。这个构成很说明问题:它不是一支过境军队随手挂的牌子,而是军队与地方工、农、商、学各界联合搭起来的一个县级政权。

请留意这个政府的全名:「潮安县工农兵学商联合政府」。

名字里有「潮安县」三个字。没有「潮汕」。

四、七天里做了什么

七天很短,但事情不少。

第一件是筹饷。

起义军八千人进城,军饷是当务之急。商会会长郑拱如第二天就应约去了西湖涵碧楼,与周恩来当面协商。《新韩江闻见录·把十万光洋送到涵碧楼》记这一段:

第二天,商会会长郑拱如应起义军总部之约,前往西湖涵碧楼与起义军领导人周恩来协商筹集军饷事宜。起义军晓以革命大义,郑拱如把支援革命作为已任,欣然接受任务。商定筹措光洋18万元,时间紧迫,筹措有困难,郑会长只要求分期缴款。周恩来当面表扬郑拱如有胆略,有智慧,有见识。

商定十八万,时间来不及,改为分期。后来局势急转直下,国民党军队黄绍竑部逼近潮州,商会把向各商号摊派改成由各银庄先行借支垫付,最后两次送交的军饷是光洋十万元。送钱的细节也留在书里:

由商会主管财务的许若穉带同乾元银庄员工洪炎、郑子雄、曾兴锦等人,星夜将巨款押往西湖涵碧楼送交起义军总部。

第二件是发枪。

潮剧《七日红》的本事里写着:「贺总指挥亲自给赤卫队员发枪,极大地鼓舞了工农群众的斗志。」

第三件是打了一仗。

同处记载:反动民团总局局长逃回乡下老巢负隅顽抗,贺龙派教导队参谋深入虎穴探虚实,军民合力一举歼敌,救出被捕的农运负责人。

第四件是接见工农代表。

潮州工农代表在涵碧楼受到前委书记周恩来的接见。涵碧楼这个地方,后来成了潮汕少有的革命圣地之一。《1991潮汕分市纪事》交代它的来历:

涵碧楼位于潮州市西湖公园内,始建于1922年,原为西湖游客宴聚之所,国民革命军第一次东征入潮时,设为黄埔军校办事处,周恩来曾在此办公;1927年,南昌起义军到达潮汕时,贺龙曾在此指挥战斗,遂成为潮汕少有的革命圣地之一。
五、撤离:九月卅日

第七天到了。

《潮州文史资料》第17辑载潮剧《七日红》的本事,写到了结尾:

九月卅日,留守潮州城的起义军在竹竿山上英勇抗敌,终因众寡悬殊,撤离潮州。

竹竿山在潮州城北。留守部队在那里顶了一阵,顶不住,撤了。

同一天,起义军在汕头也站不住了。这一头最硬的证据又是海关档案。《潮海关档案选译》里,税务司古禄在1927年10月1日的呈文(编号6363)中写道:

最后结果是红军在10月1日夜里撤出汕头,郭沫若监督也同时离开。

而在前一件呈文(6355号)的末尾,同一件事被记作「红军突然于今天凌晨两点撤出汕头」,签发日期正是1927年10月1日。

一封信说「今天凌晨两点」,另一封说「10月1日夜里」。前后两封呈文对同一件事的时间表述略有出入,但方向一致:汕头是在10月1日丢的。

现在可以算账了。

潮州:9月24日建政,9月30日撤离,七天。

汕头:先头部队9月23日晚进城,10月1日撤出,九天。

这就有意思了。如果把这七天叫作「潮汕七日红」,那个「七日」算谁的?

六、为什么叫「红」,为什么是「七日」

「红」字好解。1927年的中国,「红」就是共产党、工农政权、红旗。这个政府叫「工农兵学商联合政府」,是共产党领导的红色政权,所以叫「红」。

「七日」两字,有两种算法,都在书里,得一并交代。

一种算政权,从9月24日成立算到9月30日撤离,《潮州文史资料》第13辑用的就是这一种,「历时仅七天」。

一种算军队在城,从9月23日进城算到9月30日撤离,《潮州文史资料》第19辑记李春秋生平时就是这么写的:

当第二学年开始不上一个月,适值潮州「七日红」(9月23日—30日)

9月23日到30日,算头算尾是八天,称「七日」是概称。两种算法起止各差一天,但都以潮州城为准,没有一种是以「潮汕」为准的。

还有一层必须讲明白,这是考据的诚实:「七日红」不是当时的自称,是后来追认的名字。

1927年9月那个当口,没有人会在公文上写「七日红」。这个名字是事后总结出来的,而且固化成文的时间不算早。目前能查到最早的明确使用,是1977年11月:

1977年11月,潮安县成立潮剧《七日红》创作组。

这是《潮州文史资料》第17辑的记载。1979年,《潮安文艺》庆祝建国三十周年专刊刊登了《七日红》剧本。1980年代初,《戏剧艺术资料》第七期发表华永建的文章,评这出戏「较好地运用语言手段来塑造人物形象」,唱词「颇重文采」。

到了1987年,这个名字正式进入官方纪念活动。同年还有两件事可以佐证它在本地扎得多深:

一是赵朴初1986年《潮汕纪游》写的诗。《新韩江闻见录》引了这四句:

周贺昔日到潮州,气使三江水倒流。静听主人温往事,红旗不倒话汕头。

书里紧接着下一句评语:「这首诗正是对『潮州七日红』往事的的赞颂。」

二是粟裕的两首诗。《潮州文史资料》第25辑记《韩江》创刊号时提到,粟裕1979年12月来潮州写的《颂涵碧楼》和《竹竿山头望》两首,就刊在创刊号首页,并注明「粟裕于『潮州七日红』时随南昌起义军入潮」。

七、潮剧《七日红》:1977年那场创作

1977年11月中旬,潮安县成立了一个创作组,任务是写一出大型革命历史潮剧,名字就叫《七日红》。

这件事的由来,刘管耀在《潮州文史资料》第17辑《潮州梨园漫记》里交代得很清楚:

酝酿潮剧《七日红》的创作乃是在全国人民欢庆胜利打倒「四人帮」之后、潮州「七日红」五十周年的日子里。根据1977年7月广东省委召开的全省文艺创作会议精神,为努力反映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在本地区的战斗业绩,中共潮安县委领导、组织了大型革命历史潮剧《七日红》的创作。

两个时间点撞在一起:一是打倒「四人帮」之后文艺界复苏,二是潮州「七日红」五十周年。请留意「五十周年」这个说法,1927年加五十年正是1977年。这反过来说明,「潮州七日红」这个名称在1977年已经是本地通行的提法,不是后来才造出来的。

建组与编写

1977年11月中旬正式成立潮剧《七日红》创作组,县委宣传部部长吴华任组长,县文化局局长唐小军任副组长,组织了潮安县潮剧团、潮安县文艺宣传队创作人员和县博物馆有关人员收集素材、讨论提纲、编写剧本,至年底完成初稿。

年底出初稿,赶不上就再改:

1978年春赴省汇演之前,剧本又作了一次较大修改。每一道稿的讨论,县委书记林兴胜都亲自到会主寺、提出意见。汕头地区文化局十分重视这个戏的创作,派出编导人员李志浦、吴峰前来帮助、指导;在首演和参加汇演时,派出程化妆师为贺龙一角造型化妆。

(「主寺」库内原文如此,当为「主持」之讹,照录不改。)

演出与获奖

潮剧《七日红》于1978年一月、三月先后参加汕头地区和广东省专业文艺汇演。在省汇演期间,得到了各方面的好评,被誉为「一出较好的革命历史题材戏」。同年,剧协广东分会组织的全省剧本评奖,《七日红》荣获优秀剧本奖。

这里有个时间要钉准:1977年是创作,1978年一月才是首演。 说「1977年搬上戏台」,差了一年。

舞台上的样子

尾声那首歌,把戏名点了出来:

「八一枪声震人间,潮州有了七日红。红色种子退地播,七日红引来万年红。」这是潮剧《七日红》尾声歌曲
剧中主要道具:象征南昌起义革命火焰的马灯化作台上无数飞舞的火炬。天幕现出潮州凤凰山景,火炬流向山上,火光、红旗相映红。

最特别的一笔,是让贺龙开口唱潮曲:

创作人员大胆突破惯例,让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贺龙登上潮剧舞台,开口唱潮曲。韩江之滨,木棉树下,军民壮别,贺龙饮下潮州百姓献上的韩江水,引吭高歌:「情重泰山一杯水,战土从容对安危,难忘这南国英雄树,拔地擎天风雨不摧。指令万木化利剑,寒光闪处鬼神悲,南北东西卷残敌,再听潮州锣鼓遍地擂。」

(「战土」库内原文如此,当为「战士」之讹,照录不改。)

观众沉浸于剧情气氛中,忘了「贺总指挥」在唱曲。贺龙一角由音色清亮的大小生陈立山扮演。

剧中主角是南昌起义教导员李韩升与潮州农运领导人宋冰云,两人在涵碧楼前有一段对唱:

「鳄渡秋风送君去,但愿是湘桥春涨传来凯歌声。凯歌又来酉湖畔,飞向远方壮行旌。韩江水饮征人马,征途月照潮州城。两地共征战,千里同赤诚。待来朝金山古松添新绿,凤凰台上共迎东方红日升。」

鳄渡秋风、湘桥春涨、西湖、金山古松、凤凰台,潮州八景都进了戏文。

剧本后来刊于1979年《潮安文艺》庆祝建国三十周年专刊。1980年代初,《戏剧艺术资料》第七期发表华永建的文章,评这出戏「较好地运用语言手段来塑造人物形象」,唱词「颇重文采」。

舞台与史书,要分两层看

舞台上,贺龙是主角,亲自给赤卫队员发枪,军民联欢庆祝胜利,七天的结尾是「擦干眼泪上征程」,是壮别,是火种远播。

史书里,这七天是军情紧迫的七天。9月24日建政,30日就在竹竿山迎敌,同日撤离。真正的火种,是靠10月7日茂芝会议保住的那支部队带出去的。

潮剧《七日红》IP的来由

创作

潮剧《七日红》是由潮安县潮剧团、潮安县文艺宣传队创作人员李英群、谢逸等剧作家执笔创作,组织者是吴华、唐小军,外援是李志浦、吴峰。

上演

1978年一月、三月,这出戏在广东省的专业文艺汇演上亮相,省里给的话是"一出较好的革命历史题材戏"。同年剧协广东分会办全省剧本评奖,《七日红》拿了优秀剧本奖。

之后的影响是往两头走的。一头往文字里去,1979年《潮安文艺》庆祝建国三十周年专刊刊登了剧本;1980年代初,《戏剧艺术资料》第七期发表华永建的文章,评这出戏「较好地运用语言手段来塑造人物形象」,唱词「颇重文采」。一头往台下走,戏一再上演,1987年9月13日潮州市纪念"潮州七日红"六十周年时,庵埠文化站和工人文化宫出的那一版壁报,标题就叫《潮州七日红,青史垂千古》。

影响:一个名字被戏唱稳了

这出戏最实在的影响,不在拿了什么奖,在于它把"潮州七日红"这五个字唱成了本地的口头语。

回头看那条时间线:1927年的七天是史实,1977年11月建创作组,1978年首演,1979年剧本见刊,1986年赵朴初写"周贺昔日到潮州",1987年六十周年纪念。从史实到名称,中间这五十年,靠的是戏台、诗词、壁报一层一层把它固定下来。

《七日红》的尾声唱的是:

八一枪声震人间,潮州有了七日红。红色种子退地播,七日红引来万年红。

一句戏文,抵得上一打宣传提纲。这就是戏曲在地方记忆里的分量。

舞台与史书,要分两层看

舞台上,贺龙是主角,亲自给赤卫队员发枪,军民联欢庆祝胜利,七天的结尾是"擦干眼泪上征程",是壮别,是火种远播。

八、「潮州」还是「潮汕」:一个字的分量

现在正面回答那个问题。为什么是「潮州七日红」,不是「潮汕七日红」?

第一条理由:政权的名字就写着潮州城所在的潮安。

那个政府的全称是「潮安县工农兵学商联合政府」。它不是一个跨地区的联合政权,是一个县的政府。给它作传、称它的七天为「七日红」,用它的本名是理所当然。若改称「潮汕」,等于给一个县级政权安了一个地区级的抬头,名实不符。

而「潮汕」这个地域概念下面,当时并不是一个政权。同一时期,汕头成立的是「汕头市革命委员会」(《新韩江闻见录·从饶平茂芝到井冈山》:「24日占领汕头,当天成立汕头市革命委员会;各县也都成立工农政权」)。潮安有潮安的政府,汕头有汕头的委员会,各县各有各的。这是一个多政权并立的局面,不是一个统一政权。

第二条理由:天数对不上。

前面算过:潮州从建政到撤离七天,汕头从先头部队进城到撤出九天。

「七日红」这个说法,本身就是从潮州这一头算出来的。要是换成「潮汕七日红」,那这个「七」立刻失去依据:按潮州算是七,按汕头算是九,按各县算又各不相同。一个专名里的数字必须是确定的,一旦含糊,这个名字就废了。

第三条理由:文献实证。

把潮汕文库和古文十藏全库查了一遍。结果很干脆:

检索词

命中块数

「七日红」或「七日紅」

35

其中与「潮州」同现

33

「潮汕七日红」

0

三十五条记载里,三十三条跟潮州一起出现,「潮汕七日红」一条也没有。

而且这 35 条的分布很有意思,集中在潮州本地的文史资料上:《潮州文史资料》第17辑4条、第13辑3条、第18辑3条、第25辑2条、第12辑1条、第19辑1条、第21辑1条、第22辑1条、第26辑1条,《潮安文史》第6辑3条、第12辑2条,《新韩江闻见录》3条。一部潮州的记忆,全部用潮州的名字。

第四条理由:纪念传统只认这一个名字。

1987年9月13日,潮州市举行的是纪念「潮州七日红」六十周年活动。潮剧叫《七日红》,写的是潮州的事。赵朴初的诗被称作对「潮州七日红」的赞颂。粟裕的诗注明写于「潮州七日红」时随军入潮。

六十年的纪念、一出戏、两首诗、一批壁报,用的都是这三个字。这不是谁规定的,是本地的记忆自己长成的样子。

九、需要说清的两句公道话

考据不能只往一边说。

第一,「潮汕七日红」不算错到底。 如果它指的是「南昌起义军在潮汕地区建立红色政权的那一段时期」,作为一种泛称,勉强说得通。1927年9月下旬那段日子,潮安、汕头、以及潮汕各县确实都出现过红色政权。

但它不能当专名用。 一旦当作专名,它就同时踩了两个坑:把一个县的政府说成地区的,又把一个确定的七天说成含糊的九天上下。历史叙述里,泛称和专名是两回事,混着用,数字和名分就都守不住了。

第二,这七天在军事上算不上胜利。 起义军在潮汕站不住脚,主力在汤坑受挫,潮州、汕头相继失守,部队向普宁、海丰方向流散。真正把火种带出去的,是朱德在三河坝之后的那一路。10月4日夜朱德率部自三河坝抵达饶平,10月6日晨,第二十军教导团参谋长周邦采带四五百人从潮州突围来饶平茂芝报告主力失利消息,10月7日上午起义军在茂芝全德学校开会,这才保住了这支队伍,后来上了井冈山。

《新韩江闻见录·从饶平茂芝到井冈山》有一句话点得很准,说茂芝会议「与『潮州七日红』一样,同是潮州人民的光荣」。

所以这七天的分量不在战果,在于它是共产党人在这个地方第一次建起自己的政权,哪怕只有七天。

结语

七天,五个人,一个县政府的牌子。

牌子挂上去又摘下来,中间的六十年里,本地人一直叫它「潮州七日红」。这三个字里,「潮州」不是修饰,是定语,是坐标。它指的是潮安县那座城,指的是城里那个九月二十四日挂牌的工农兵学商联合政府,指的是从挂牌到撤离的这七天。

「潮汕」两个字涵盖更宽,但宽不等于准。写历史的人常说「名从主人」,主人的名字刻在牌子上,牌子上写的是潮安县。

所以这个地名换不得。

附:史料出处

本文引文全部取自潮汕文库藏书,标到书名·辑次/篇名,可回查。

引文/数据

出处

起义军南下时间线(8月3日离南昌、9月19日三河坝、9月23日抵潮州城、24日占汕头)

《新韩江闻见录·从饶平茂芝到井冈山》(陈和韬)

9月23日进城、竹木门街夹道欢迎、涵碧楼商谈筹饷、光洋十万元

《新韩江闻见录·把十万光洋送到涵碧楼》(郑启昭)

「潮州七日红」期间商会筹饷十万元

《新韩江闻见录·潮安县商会》

政权名称、成立日、撤离日、历时七天、史称七日红、职官表

《潮州文史资料》第13辑·国民党潮安县政权沿革

九月卅日竹竿山抗敌、撤离潮州;潮剧《七日红》本事与创作组(1977年11月)

《潮州文史资料》第17辑

「七日红」(9月23日—30日)、李春秋生平

《潮州文史资料》第19辑

1987年9月13日纪念「潮州七日红」六十周年、壁报《潮州七日红,青史垂千古》

《潮安文史》第12辑

1927年9月在潮州「七日红」影响下参加革命(林裕锡)

《潮安文史》第6辑

涵碧楼沿革与革命圣地地位

《1991潮汕分市纪事》(李宏新)

汕头占领与撤离的海关一手记录(6355号、6363号呈文,古禄编,1927年10月1日)、郭沫若任海关监督

《潮海关档案选译》(杨伟编)

赵朴初1986年《潮汕纪游》诗、对「潮州七日红」的赞颂

《新韩江闻见录·把十万光洋送到涵碧楼》

粟裕《颂涵碧楼》《竹竿山头望》及「潮州七日红」时随军入潮注

《潮州文史资料》第25辑

茂芝会议与「潮州七日红」并列「同是潮州人民的光荣」

《新韩江闻见录·从饶平茂芝到井冈山》

全库检索数据(七日红35条、与潮州同现33条、潮汕七日红0条)

潮汕文库+古文十藏全库检索(book_chunks 表),2026-11-02

引文体例:引文按库内原文逐字截取,繁简照录不改,标点为引者所加;括注内为引者补注。库内 OCR 讹字照录并在随文注出(如「主寺」「战土」),不替古人改字。检索命中的繁体字形已作繁简双打处理,命中数一致。全文 29 段引用均经程序化回库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