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岁的打工人李国庆,深夜喝完酒,胆大包天在58岁女老板的朋友圈下评论:“再扣工资就娶你!”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女老板回复:“想让我天天管你?那下次别出错了!”

李国庆关机睡觉,第二天醒来才看到这条回复。李国庆坐床边发了会儿呆,摸摸脑袋想起来:昨晚喝多了,在老刘酒桌上吹了句牛,陈老板居然没拉黑……

李国庆扒拉掉床单上的酒气,手机屏幕还亮着,陈秀兰的回复就一行字,连个点赞都没有。

李国庆在瑞丰物流干了七年。五年前从装卸工换成分拣员,又三年换成仓库保管,工资从三千二涨到四千八,再没动过。老板陈秀兰五十八岁,离异,一个人管着三十来号人,公司开了十一年。

李国庆知道陈秀兰脾气硬,因为每个月二十号发工资,雷打不动扣李国庆两百块“错件款”——不管有没有错,扣了再说。李国庆跟陈秀兰吵过一次,陈秀兰调出监控,确实是李国庆扔错的货。李国庆没话讲了。

那晚老刘说“李哥你胆子挺大啊,陈老板你都敢撩”。李国庆脖子一梗:“谁怕陈秀兰?陈秀兰再扣我两百,我就娶陈秀兰!”老刘笑得呛酒:“你这年纪娶谁啊?歪打正着吧?”李国庆当时也没当真,就是顺口。

第二天上午九点到仓库,陈秀兰已经在那里了,站在三号库门口指挥卸车。看见李国庆,陈秀兰招招手:“老李,三号库那批货别弄混了。”

李国庆嗯了一声,搬起一箱奶粉走进去。中午吃饭,李国庆端着碗找位置坐下,陈秀兰也坐过来了,隔着半张桌子。鱼汤有点咸,陈秀兰舀了两勺给李国庆:“你昨天……”话停住了,摆摆手,“算了,喝你的。”

李国庆低头喝汤,手心出汗了。李国庆看见自己碗里的咸菜丝摞得整整齐齐,陈秀兰那边的米饭扒得乱七八糟,筷子在碗里戳了三下就放下了。

李国庆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压在陈秀兰餐盘下面——是李国庆昨晚写的便条,其实就是记账用的便条,上面写着“三号库下月盘点”。李国庆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可能是昨晚喝多了顺手塞的。

陈秀兰低头吃饭,没理会那张便条。但李国庆觉得陈秀兰可能看见了。

下午四点,李国庆去给陈秀兰送二号库的台账。陈秀兰办公室门开着,陈秀兰正对着电脑,眉头皱着。台账放桌上,陈秀兰抬眼看李国庆:“上次你说的事,是认真的?”

李国庆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事?”“娶我。”李国庆脸腾地红了,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喝多了。”陈秀兰点点头,继续盯着屏幕:“以后别喝多了。”

李国庆退出门外,听见陈秀兰低声说了句:“老李,你要是真的……”后面的话被鼠标声盖住了。

那之后三天,陈秀兰没再提这事。但李国庆发现,每个月二十号的扣款从两百变成了两百五。李国庆没吭声,照常干活。第四天,陈秀兰来仓库巡视,走到李国庆面前停下,看了看李国庆的手——手在发抖。

“去医院看看。”陈秀兰说。李国庆摆摆手:“没事。”陈秀兰盯着李国庆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下班,李国庆路过药店,买了一瓶谷维素。第二天上班,李国庆把药放在陈秀兰桌上,压在台账下面。中午陈秀兰拿起来看了看,放包里了。

晚上李国庆发消息:“药吃完了还抖吗?”陈秀兰回:“不用吃了,我收了。”紧接着又一条:“钱从下个月扣。”

李国庆盯着屏幕,嘴角往上翘了翘。

一个星期后,仓库只剩李国庆一个人守着盘点。陈秀兰突然来了,抱着一摞旧账本。“帮我把这个搬到办公室。”李国庆搬的时候,看见陈秀兰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旧戒指,磨得发亮。

翻最后一个货架时,李国庆发现最上面放着一个铁皮饼干盒,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信。最上面那封上写着“收件人:李国庆”。李国庆手停住了。

陈秀兰拿过来,抽出那封信,看了看,封口:“你入职第二年,我寄过一封匿名信,地址写的是你入职登记表背后的那个。”李国庆翻出登记表,背后确实写着一个地址——是七年前李国庆租住的那个小区。

“你……”“那时候你总趴在桌上睡觉,我怕你累着。”陈秀兰把信收回去,“后来每年都寄,但都没写上名字。”

李国庆记得那几年,确实有人给李国庆寄过明信片,都是些风景片,从没在意过。李国庆以为是哪个老同事闲得慌。

“那封信……是你写的?”“嗯。”陈秀兰把信塞进饼干盒,“后来寄不下去了,地址老是查不到。就一直搁着。”

李国庆想问陈秀兰为什么不早说,但话到嘴边变成了:“那你现在……”“什么现在?”“扣我钱的事。”陈秀兰笑了,很少有的笑得敞亮:“因为你每次都不吭声。我扣两百,你就乖乖接受,扣两百五你也接受,再扣你还是接受。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来找我吵。”

李国庆喉咙紧了。李国庆想起每个月二十号拿到工资时,那少掉的两百五,零头都没数就塞进了抽屉。抽屉里有一个蓝色铁皮盒,里面装着七年来所有的罚款单。李国庆从来没扔过。

“我以为……你是真的觉得我好欺负。”“老李,你一个月四千八,我能让你变好欺负吗?”陈秀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要是真觉得吃亏,咱们可以走劳动调解。”

李国庆抬头,看见陈秀兰眼睛里有光——不是犀利,是那种把什么都看透了的光。

李国庆忽然觉得七年来那些每个月两百五的扣款,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像一袋盐掉进河里,没化开,全沉在底,但水还是清的。

“陈老板,”李国庆嗓子有点哑,“我问个事。”“嗯?”“你扣我七年了,一共扣了多少?”陈秀兰想了想:“七百九十五十块。”李国庆在心里算了算——七年后,平均每月扣一千一百四十块?

不对,不对,李国庆拿起手机,打开计算器,按了七乘一百二十四……哦,不对,是七百九十五。七百九十五块。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记着这个数吗?”陈秀兰靠在货架上,双手抱胸,“因为每次扣完,我都在心里算——哪天李国庆会来问我,哪天李国庆会翻脸。”

“李国庆没来。”李国庆说。

“七年都没来。”陈秀兰说。

李国庆低下头,看着货架上那盒饼干——饼干已经硬了,包装纸发黄了。李国庆想起昨晚那条朋友圈,想起评论时打的那行字:“再扣工资就娶你。”

当时是真的有这个念头,很小很真的一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扔进深水,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你现在……”李国庆话没说完。

“现在?”陈秀兰接过话头,“现在你知道了,七百九十五块,七年,你可以娶了。”

李国庆笑了,笑得眼睛发酸。李国庆把饼干盒盖上,放回放回货架。“那钱……”“下月扣,”陈秀兰转身往办公室走,“不扣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把那条朋友圈删了。”李国庆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没找到那条评论。陈秀兰已经走了,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李国庆把手机揣回兜里,盘点完最后一箱货。下班时路过药店,李国庆又买了一瓶谷维素。这次没放在谁桌上,李国庆自己揣着。

李国庆没接话。李国庆想起陈秀兰坐在办公室里,把账本推到李国庆面前时那双手——骨节粗大,指关节突出,是常年搬重物留下的手。那样的手,给李国庆扣了七年的钱,也给李国庆写了七年的信。

到家,李国庆把那瓶谷维素放在茶几上,给李国庆老婆打了个电话:“今晚不回去吃了,单位有事。”李国庆老婆在那头说:“知道了,你早点睡。”

李国庆挂了电话,打开电视,晚间新闻刚结束,正在播天气预报。主持人说:“明天局部地区有雨,请各位市民……”

李国庆关掉电视。窗外,李国庆租住的那栋老楼只有李国庆家那盏灯还亮着。那盏灯七年前就亮着了,李国庆搬进这栋楼的那天晚上亮着。

七年了,灯还亮着,人还是那个人,工资还是四千八,抽屉里的罚款单还是整整齐齐地摞着,饼干盒里那封信还是没有寄出去。

李国庆拿起手机,翻到陈秀兰的对话框。那条评论还在,时间显示是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李国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删掉。

保存。

发出去。

手机屏幕暗了,李国庆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恍惚间,李国庆好像听见一个声音在说:

“老李,你要是真的……”

那个声音停住了,像一盘磁带放完了。

李国庆睁开眼,黑暗里只有电视机的电源指示灯泛着一点红光。那红光映在天花板上,像七年前那个夜晚,李国庆第一次看见陈秀兰站在仓库门口的样子——日光灯的白光,高跟鞋的反光,还有陈秀兰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后来李国庆才知道,那种笑叫做“我看穿了你”。

但李国庆没说穿。

李国庆只是把罚款单整整齐齐地摞在抽屉里,上面压了一张新的出库单,日期是今天。

新的日期,新的签名,新的工资条,新的七百九十五块。

不扣了。

但李国庆没说要娶陈秀兰。

也没说不娶。

有些事,说破了就没意思了。就像那瓶谷维素,你说它是药吧,它其实就是个心理安慰。你说它是心理安慰吧,它真的让你手抖轻了一点。

李国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洗了三次了,还是有一股淡淡的汗味。李国庆老婆打呼噜的声音从隔壁传来,规律而悠长。

李国庆想,明天……去趟药店,再买一瓶。

不是为了手抖。

是为了记住一个晚上——

那个晚上,李国庆喝多了,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而那个女人,回了李国庆一句让李国庆记了整整七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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