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阵参加良渚论坛,其中有场活动,智利驻华大使在发言时提到:文化是国家关系的真正力量,也是人民友谊的核心维度。
我坐在底下听着,忍不住发了条朋友圈:
文化的影响力到底能有多大,这么说吧,如果没有聂鲁达,绝大多数中国人可能根本没听说过智利。
文化对国家是如此,对城市就更加了。
比如京都,经济规模虽然不大,放在国内就是一个三四线城市的体量。市区也没啥高楼大厦,哪怕是中心商业区的建筑,最高也就31米(10层楼),天际线很矮。但凭借其作为“日本文化首都”的影响力,每年却能吸引800多万外国过夜游客,是杭州(包含港澳台在内的所有入境过夜游客也就144.2万)的5倍多。
国内的情况也差不多。
过去,我们谈论城市,更关注它的GDP总量、高楼数量,认为那才是现代化的象征,所以各地都拼命建高楼大厦,使劲拔高城市的天际线。最夸张的时候,全世界最高的10座大楼中有7座都位于大中华地区。
相对来说,杭州因为要保护西湖的景观视觉,多年来一直坚持以城隍阁(吴山)—保俶塔作为主城区天际线的南北锚点,执行严格的建筑限高。即便后来在钱塘江两岸开发城市第二中心,楼高也没有那么夸张。别说中国第一高楼了,哪怕浙江第一高楼,也常年在宁波和温州之间切换。
尽管没有“第一高楼”坐镇,但经过这些年的开发,钱江两岸的城市天际线也已经建得非常漂亮了。不管是江北岸的日月同辉,还是江南岸的大小莲花碗,如今都已成为杭州的地标建筑和城市封面。
但是有没有发现,和当初它们刚建成那会儿,每天都有无数摄影师蹲点在江边左拍右拍上拍下拍不同,现在扫街拍建筑的人少多了。
这是因为,过去,杭州鲜少有大师设计的建筑作品,偶尔冒出一个安藤忠雄的大屋顶,或者卡洛斯·奥特的大金球,大家都稀罕得不得了,纷纷跑去打卡拍照。
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城市大开发,说实话,国际上但凡有点名气的建筑大师,基本都在杭州留下了作品。甚至像我们良渚毛家漾港和玉鸟街交汇的那个十字路口,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建筑全部都是由建筑界最高奖项普利茨克奖得主设计的。
这也直接拉高了杭州人的眼界,实现了对建筑本身的去魅,转而更关注具体空间所承载的文化内核。近几年风靡全国的博物馆热,就是这种风向转变的标志。它表明,随着经济硬实力达到一定程度,人们的兴趣关注点逐渐会从物质层面转移到精神文化层面,出现“文艺热”是必然的。
像我身边就有不少朋友,特别热衷于看展,为此甚至不惜全世界到处跑。上博古埃及大展、世博馆希腊/罗马展时,周末清晨甚至通宵排队那都不算啥。2019年东京国立博物馆办“颜真卿大展”,据说也有5万多中国人专程赴日看展。
而比看展人数更多、更疯狂的就是追剧。
过去,杭州的戏剧演出市场,比起上海要差很多,剧少、咖小、水准低。我有个前同事,为了追剧几乎每周末都往上海跑,每年的乌镇戏剧节更是一次都没落下。
不过最近几年,杭州剧场的演出水平也逐渐高起来了,重磅巡演几乎都绕不开杭州。记得2021年肖战主演的话剧《如梦之梦》来杭州时,场面那叫一个疯狂,票几分钟售罄,黄牛价炒上万,服务器秒崩,热搜霸榜—。
但仔细盘点杭州主要的演出场所,像杭州大剧院、红星剧院、东坡剧院、蜂巢剧场、艺苑剧场等,过去基本都集中在钱塘江北岸的老城区。而南岸的萧山、滨江、钱塘一带,亚运会之前就没啥像样的剧场,市民看演出也习惯了往主城区跑。
亚运会后,作为赛会主阵地的钱江世纪城遗留下大批场馆需要活化,它们中的不少被陆续改造成了文化场所。像今年9月底启用的亚奥文体中心,之前是亚运村国际区的3号楼。而曾作为村长院和志愿者服务中心的国际区1号楼,则被改造成了一个700座的数字化音乐厅——19·章(19-Movement)。
据说音乐厅名字中的“19”,就取自第19届杭州亚运会,同时也是在致敬“漫长的19世纪”。那是浪漫主义音乐的黄金时代,诞生了舒伯特、门德尔松、德沃夏克、肖邦、李斯特、柴可夫斯基等众多伟大的音乐家,以及一大批传世经典。
而“章”既指交响乐乐章,也指时代华章。至于英文副名Movement,同样一语双关,有乐章和潮流涌动两重意思。
11月1日晚上,19·章正式启幕。开幕演出音舞诗画《望海潮·宋韵》以苏东坡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作为开场,以柳永的《望海潮·东南形胜》收尾,整场演出的风格就如其名字中所写的那样,极富宋韵。
众所周知,宋韵文化是杭州非常重要的城市文化标识之一,“实施宋韵文化传世工程”甚至被写进了省党代会报告。省市各级之所以如此卖力推广宋韵文化,目的还是为了增强杭州的城市吸引力。毕竟,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一座城市能够吸引年轻人留下来的,已经不再是高楼大厦等硬件设施,而是文化软实力。
像我们三土城市笔记的团队中,就有小伙伴是偶然间来杭州旅游,被这里的文化氛围吸引而临时决定留下来住一段时间,结果住着住着就离不开了的真实案例。
当然,这么做的不只有杭州。最近这些年,几乎每个城市都卯足了劲在搞文化。
比如上海的徐汇滨江,过去是集齐了铁(铁路南浦站)、煤(北票煤码头)、砂(砂石料码头)、油(中航油油罐)的典型工业锈带。经过改造,如今这里已成为对标巴黎左岸、伦敦南岸的“全球滨水文化样本”,沿江分布着西岸美术馆(与法国蓬皮杜中心长期展陈合作)、龙美术馆、油罐艺术中心、西岸艺术中心、西岸大剧院、西岸漩心等20余处文化场馆,艺术浓度全国罕见。
在不少年轻人心目中,徐汇滨江已渐渐取代外滩和东方明珠,成为他们去上海最想要打卡的目的地。
又比如深圳蛇口。当年蛇口工业区的“开山第一炮”,炸开了改革开放的序幕。近半个世纪过去了,如今的蛇口,传统工业的硝烟逐渐散去。凭借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南海意库(三洋老厂房改造的文创园区)、K11 ECOAST以及境山剧场、风华大剧院、明华轮演艺综合体等园区场馆,已华丽转身为深圳最有代表性的滨海文化艺术生活圈之一。
至于诞生了《成都》《老子明天不上班》等神曲的成都,光是成都城市音乐厅这一个场馆,开馆六年来就累计演出超5000场,线下观众超500万人次,成为西部最大的“音乐殿堂”,也成就了四川音乐学院产学研的城市延伸。
回到杭州,单就一个19·章来看,我觉得它的野心可能是想对标成都城市音乐厅。但如果把视野放大到整个杭州,那么19·章的开幕,或许标志着杭州也正式参与到比拼“文化密度”的新一轮城市竞争中来了。
当然,杭州要想成为一座文艺之都,从而在城市竞争的下半场脱颖而出,光有一个19·章是不够的。首先得有特征鲜明的城市文化。你看人家北京、上海和广州,之所以被称为一线城市,除了经济体量大以外,还在于它们各自都拥有专属的京派、海派和岭南城市文化。反观杭州,以前只听说过杭派女装、杭帮菜,至于何为“杭派文化”,大家就莫衷一是了。
在我看来,杭州要想打造专属自己的杭派文化标签,宋韵文化固然是一个有待挖掘的巨大宝藏,但需要指出的是,提倡宋韵不能一味复古,必须要跟现代文艺潮流相结合。就好像乌镇戏剧节,它没有搞成什么中国传统地方剧的大汇演,而是选择了更符合时代审美的现代戏剧,这才有了后来的成功。
同样的道理,新时代的杭派文化也必须是年轻态的,面向未来的,而19·章年轻态、数字化的定位,就很符合这一风格。这也牵扯出了第二个问题,即有了专属文化以后的杭州,还必须得有一块类似徐汇滨江、深圳蛇口这样的文化聚集地,来承载、展现杭派文化,提升城市的“文化密度”。
相比已经基本定型、没有太多可拓展空间的老城区,钱江世纪城或许更适合扮演这一角色。
钱江世纪城核心区2012-2022变迁图@魔眼瞰杭
从文化地理的角度讲,沉静内敛的西湖适合继承传统文化,而钱塘江澎湃进取的特质,则更匹配现代文化的开放底色。从人口结构的角度来讲,钱江世纪城人口组成更年轻,也更多元,对于文化的需求度和消费力也更强。
事实上,作为杭州从西湖时代迈向钱塘江时代重点打造的核心城区,钱江世纪城已成为公认的杭州城市新脸面。这其中,大小莲花碗就像脸上的两个酒窝,而19·章则是那只耳朵,聆听着时代的声音。
它们连同杭州国际博览中心、亚奥文体中心,以及规划中的钱塘湾未来总部基地核心区美术馆、中央水轴文化建筑群(博物馆+图书馆+国际青年交流中心)等周边场馆一道,未来将助力钱江世纪城从“CBD”向“CAZ”(中央活动区)转型,同时也提升着杭州的文化吸引力和城市竞争力。
相比那道有点看厌了的天际线,19·章们的作用确实更大,而且未来还会持续放大。你们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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