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

——读《上古秘史》第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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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上婴儿,群鸟翼蔽一个时辰

一个刚落地的男婴,不哭、不闹、不出声。

按说这不是好兆头。亲妈看他一眼,当场就要人抱去扔掉。

这一扔,就是三次。

第一次扔在小巷里,跑来牛羊给他喂奶、给他捂暖;

第二次扔到山林里,豺狼趴在身边给他哺乳;

第三次剥光了衣裳扔在冰面上,遮天蔽日的大鸟扑下来,用翅膀把他上下护住。

三次都没死。这个孩子,后来成了周朝八百年天下的始祖,教天下人种地的农神,后稷。

他的大名叫弃。这名字本身,就是一段惊心动魄的来历。

半个时辰顺产,孩子却一声不哭

上回说到,姜嫄怀着身孕,跟着帝喾停在豳邑一带,等着生产。

这地方还留着太古穴居的风气,百姓都住在地洞里,有的一层,有的两层,下层更暖和。一到冬天,大家钻进去,非到日头晒高了不出来。洞里做饭、睡觉、方便都在一处,黑暗逼仄,可胜在暖和,也是因地制宜。

帝喾看了几日,反倒感慨:这些百姓浑朴淳朴,不争不抢,一点奢侈的念头都没有。物质文明固然让人舒服,可种种争杀劫掠的心思,也多半从舒服便利里生出来。

正感慨着,二妃简狄来了。她本是被娘家有娀国接回去归宁,走了三个多月,路过此地。帝喾大喜,说正妃年纪大了初次生产,正愁没人照应,索性请简狄留下,等姜嫄生完再走。

简狄当晚就提醒帝喾:正妃年纪大,临产危险,该早寻良医预备着。帝喾说早派人去她母家有邰国挑医生了。

过了两日,有邰国来了两位医生。偏偏就在这天,姜嫄发动生产。

不到半个时辰,孩子落地,姜嫄一点没吃苦头,两位医生竟全没派上用场,众人意外欢喜。细看是个男孩,帝喾尤其高兴,连番感谢女娲娘娘。

唯独姜嫄,不但面无喜色,反倒一脸不高兴。来人道喜,她只懒懒应着,连笑都没有。

有个宫女嘀咕:别的孩子落地总要哭一声,这位世子从生到现在没出过声,正妃娘娘不高兴,莫不是为这个?

众人一看,果然又不哭、又不出声。可抱起来一瞧,双目炯炯,手足乱动,半分病相都没有,实在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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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弃:隘巷之中,牛羊跪乳护婴

简狄好言安慰,说这孩子结实,包管会哭。

哪知姜嫄一听,立刻说:这个孩子我不要了,叫人抱去抛弃。

简狄只当是气话,笑着劝:辛辛苦苦生下的骨肉,哪里舍得。

姜嫄听了反而红头涨耳,一叠连声催着抱走。简狄这才知道是真心,可怎么也想不通——她平日性情平和、极是仁慈,对亲生儿子为何忽然这般暴躁。

医生诊过脉,说正妃没有半点病象,不是病糊涂了。帝喾想了想,竟拿了主意:依她吧。不依她,怕产后惊怒闹病;再说这孩子生下来连哭都不会,难保不是痴傻,养大有什么用,扔了便扔了。

简狄不忍,却拗不过旨意,只得翻出许多棉衣襁褓,把孩子厚厚裹好,一边落泪一边念叨:孩儿,你若有运气,今夜别冻死,明天有人看见抱走,性命就保住了。

第一次扔在小巷,牛羊跪下来喂奶

孩子被抛在附近一条隘巷里。

简狄心里一直记挂,第二天天没亮就叫昨晚抱孩子的人去看,是死是活、有没有被人抱走。

那人去了不多时,慌慌张张跑回来,连声说怪事。

他说:到了隘巷,竟有许多牛羊围在那里,有的跪着给孩子喂奶,有的伏着给他取暖。

帝喾不信,另派一人去看。回报果然属实,正见一头牛伏在那儿哺乳。百姓听说了,纷纷跑来围观,都道千古奇闻。

简狄大喜,劝帝喾:这孩子有此异迹,将来必是非常之人,快抱回来吧。

人抱回来一看,双目炯炯,和昨夜抱出去时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受寒受饥的病容,只是依旧不哭不响。

谁知抱到姜嫄面前,她一见孩子又恼怒起来,仍要抛弃。简狄把牛羊喂奶的事说给她听,她只说都是捏造,天下断无此事,疑心昨夜根本没真扔出去。

帝喾沉吟片刻,做了个更狠的决定:再扔一次,这次扔得远些。

第二次扔进山林,豺狼伏下哺乳

简狄大惊,苦苦劝阻:新生婴儿哪受得住这许多苦楚,扔远了就是山林,豺狼成群,岂不是白白弄死。

她建议先把孩子留下,等正妃满月亲自查问,若真是捏造再扔不迟。

帝喾却有自己的算盘:牛羊喂奶的事他也还有些疑心,宫人难保不作假,深夜里谁家牛羊会放出来。这次扔远些试试,若他真是不凡之人,自然遇着救死;若死了,便说明前事不过凑巧,算不得稀奇。

简狄做声不得,只得叫人把孩子抱走,抛在三里外一片山林里。她万分不忍,足足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天刚亮,帝喾早已派人去探听。

过了半日,探听的人回来,又是一番奇事。

有个百姓一早进平林砍柴,撞见一只豺狼伏在地上,正要举刀去砍,细看才发现狼身边躺着个初生婴儿,那狼正低头给他喂奶。百姓稀奇,回去邀了众人同去。那狼见人多了,慢慢起身,摇了摇尾巴,又凑到婴儿脸上嗅了一嗅,才向山里飞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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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弃:山林平林,豺狼哺乳不咬

百姓都认出这就是昨日抛在隘巷的帝子。昨日牛羊喂奶已奇,今日豺狼哺乳更是闻所未闻,都说帝子福气大,自有天神护着,换作寻常人家的孩子,别说被狼吃,山林里冻一夜也早没命了。

有百姓说,这孩子相貌甚好,不知帝后为何非要抛弃;帝若不要,我情愿抱去抚养。众人一齐赞成,就把孩子抱了回来。

帝喾一看,孩子依旧不啼不哭,双目炯炯,神气毫无两样,心里便认定他将来必有出息。

第三次扔上冰河,群鸟展翅护了一个时辰

谁知姜嫄还是不信。

她撂下话:外间的事未见得靠得住,若这孩子真有灵异,必须我亲自试过才信。

她低头想了想,说:房门外院子里有个大池子,如今连底冻合。我要把他棉衣尽数脱去,只留一件小衣,抛在冰上,我自己坐在屋里看,若一个时辰冻不死,我就抚养他。

简狄一听又是一难。这般寒天,大人裹着厚裘都难熬,何况新生婴儿单衣卧冰。可劝不住,只得又去和帝喾商议。

帝喾说:依她吧。豺狼尚且不吃,寒冰未必冻得死。

于是孩子被剥去棉衣,只着一件小衣,放到冰面上。

刚放下去,半空里一阵扑扑之声,满院子霎时暗了下来。众人一惊,细看竟是无数大鸟纷纷扑落池中,有的把大翼垫在孩子身下,有的把大翼盖在孩子身上,团团圈圈围得密不透风,一齐伏着不动,足足一个时辰。

帝喾等人看得呆了。姜嫄在房中尤其诧异,这才相信前两次不是假的,正在追悔,又是一阵扑扑声,群鸟一霎飞去。

孩子受不住这股寒气,呱的一声,这才哭出声来。哭声洪亮异常,连墙外路上都听得见——原来他不是不能出声的哑巴。

简狄第一个冲出去,早解开自己衣裳,把孩子裹进怀里抱进来。姜嫄又是惭愧、又是感激、又是懊悔、又是心疼,眼泪簌簌落下,从此用心抚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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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嫄心结解开,亲手抱养亲子

因为这孩子几番被弃,帝喾就给他取名“弃”,后来又取了个号叫度辰。

亲妈为什么非要扔他,谜底在产后才揭开

孩子满月后,有一晚简狄不在,帝喾盘问姜嫄:你这么大年纪好不容易生个男孩,孩子又没病没灾,就算不会哭也不是大事,为什么非要立刻弄死他?你平日绝非残忍之人,这里面必有缘故,说给朕听。

姜嫄脸涨得通红,欲说还休,被再三催促,才把那日踏中大人脚印、夜里梦见苍神的情形大略说了一遍。

帝喾听完哈哈大笑,说原来如此。自打那日之后,你总是闷闷不乐,一提有孕就红脸,原来是为这个。

他宽慰道:这不是妖异,正是祥瑞。当初伏羲太昊帝的母亲华胥,就是踏了大人脚印而有孕的;就连朕自己出生,也是母后踏了大人脚印才有孕。你回亳都去问问母后便知。放心,这是祥瑞,不是怪事。

说罢把弃抱过来,笑着说:弃儿,起初你不啼不哭,朕还以为你不肖;如今知道你也是踏迹而生,才知道你真是极肖的孝子,前番委屈你了。

姜嫄这才心头一块石头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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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稷长大,教民稼穑,为农神始祖

后世读这段故事,多半只当是神话里的鸟兽护主,听个热闹。

可细想一层,一个被亲母三次抛弃的婴儿,能在寒冬隘巷、豺狼山林、封冻池面三次活下来,本身就被古人看成天命所归的征兆。

上古之人相信,非凡之人降世,必有非凡的来历与护持。牛羊、豺狼、飞鸟,在传说里轮番登场,其实是在替这个孩子的不凡身份作证。

而这个被唤作“弃”的孩子,长大后果然成了周人世代供奉的始祖,更是教会百姓播种百谷、树艺五谷的农神。

传说归传说,真正让后人记住他的,从来不是那三次大难不死,而是他后来把一粒种子种进了整片华夏的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