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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六,我把朋友圈里写到一半的“今年能不能回来过年”删掉。屏幕还没暗,小儿子许辰的语音就来了。

“妈,今年除夕照旧去周芸家。家里那张大圆桌先别处理,初七有用。”

门外,中介正带着买家等看房。老许蹲在客厅,已经拆下圆桌的一条腿,螺丝整齐排在报纸上。

我刚要去开门,许辰又发来一句:“有件事我已经替你答应了,回头细说。”

我盯着那个“回头”,手指停在语音键上。门铃响了第二遍,老许抬头问:“先接谁?”

“先开门。”我把手机扣在鞋柜上,过去接待中介和买家。许辰的事可以问清,买家却是约好了时间来的。

买家是一对中年夫妻,进门先看采光,再问楼道和电梯。女人走到客厅,看见倒了一条腿的圆桌,笑着说:“这么大的桌子,过年坐得满吧?”

我下意识把手放在桌沿。前五个春节,我们从备一桌菜,慢慢改成只留两道。桌面年年擦得发亮,空出来的位置也年年一样。

“桌子会搬走。”老许从地上起身,替我回答。

女人点点头,又问:“如果谈得成,交房时家具能清空吗?我们要带自己的。”中介翻开记录本,等我们答复。

“能。”我说完,才看见桌脚旁摆着捆好的包装绳。老许不是今天才想拆它,我们入冬谈起换个地方住时,就商量过这些家具怎么处理。

中介陪买家去看卧室,我留在客厅扶住桌面。手机又震了一下,许辰问我是不是在忙,叫我先别动桌子。

我没有立刻回。他每个月会带孩子来看我们,送药、修灯也不推辞;可他一开口要用家里什么,总像取一把早就放在那儿的钥匙。

买家看完房,提出初八再来谈价格。中介让我和老许先商量清楚交房时间,还特意指了指圆桌:“这件也算在清空里面。”

我送他们到电梯口,回来关门,才给许辰拨电话。老许仍蹲在桌边,没有继续拧螺丝。

电话一接通,许辰就说:“妈,桌子千万留到初七。忙完那天,你们爱怎么收拾都行。”

“初七谁来?”我问。

“我们一家啊。你不是总说想见见孩子?到时让你热闹热闹。”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替我安排了一件好事。

“除了你们一家,还有谁?”

那头停了两秒。“周芸爸妈,几个亲戚。都是自己人,你认识的。”

我走到餐边柜旁,抽出以前办年夜饭用的桌布。它洗得发白,折痕还在。我问:“几个亲戚,是几个人?谁做饭?”

“饭不用你全做,我们到时一起弄。”许辰说,“爸把桌子装好就行。你先别问那么细,弄得像招待外人。”

“请帖发了吗?”

许辰的声音低了些:“发了。初七是你周叔六十岁生日,他们家今年人凑得齐。我说你们这儿地方大,老两口也喜欢人多。”

我抓着桌布的手松开了。“你岳父过生日,为什么设在我家?”

“酒店包间难订,家里办亲近。周芸以为你一直想让我们过来,我就说你愿意。妈,这不是正好吗?”

我让他把人数说准。他报了几个家庭的名字,数到一半又说还有两个表弟。我拿笔在旧账本上逐个记,连孩子算进去,十八个人。

“十八个人坐不下这张桌。”我说。

“挤一挤,茶几也能用。妈,你以前最会张罗这种事。”

那不是夸奖。我以前忙完菜,还会给迟到的人热汤;有一次腰疼得直不起来,也说了“没关系”。许辰记住的是我说出口的那三个字。

老许把一颗螺丝放进铁盒,轻轻合上盖。他没插话,只把纸上的桌腿往墙边挪了挪,免得我被绊到。

我对许辰说:“你先别给他们讲菜单,也别让人来我家。我没答应办寿宴。”

“妈,请帖都发了。你让我现在怎么改?”他压低声音,“初七我们也来,你不是一直盼着吗?”

“盼你们来,和答应十八个人吃饭,是两件事。”我把名单合上,“谁负责邀请,谁先把情况说清楚。”

许辰说周芸这会儿忙,等晚上他跟她解释,再来哄我。他一向喜欢把难说的话留到见面,笑两句,帮我洗几个碗,就当事情过去。

“我会直接问周芸。”我说,“她办父亲的生日,总该知道场地是谁答应的。”

“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重。”许辰急了,“到时再说不行吗?”

“不行。”我看着靠墙的桌腿,“我要和实际来的人确认。没确认以前,初七不要用我家的地址。”

挂电话后,我把名单拍照留在手机里。老许问我还装不装桌腿,我说先放着。买家初八要谈价格,我们也还有自己的事要办。

他把工具收进盒子,桌面仍靠在墙上。那天我没有发朋友圈,也没有替许辰找一句能让所有人暂时高兴的话。

第二天上午,我给周芸打电话。她在单位楼下,身边有车经过,听见我的声音,先说:“妈,初七辛苦您了,我爸还说不用您准备太多菜。”

我问她:“你听谁说,是我答应在家给他办寿宴?”

周芸没马上答。她走到安静些的地方,才说许辰告诉她,我想趁初七请她娘家人来坐坐,顺便给她父亲过生日。

“我昨天才知道有寿宴。”我说,“还是从许辰嘴里问出来的。十八个人,他说请帖已经发了。”

“他说您早知道。”周芸翻找手机,念出许辰发给她的话:我家地方大,妈爱热闹,圆桌留着正合适。

她念完,自己先停住了。我告诉她,许辰昨天对我说的是“都是自己人”,直到我逐个追问,才说出人数。

“你们本来打算初七带孩子来看我们,我知道,也欢迎。”我说,“但我没答应办寿宴,家里也办不了。”

周芸问:“爸妈那天在家吗?许辰跟我说,二老喜欢清静,除夕不用两头跑。初七这事,他又说您盼着一屋子人。”

“除夕我们在家。前几年给你们留过饭,后来知道你们那边每年聚得齐,就只做自己的了。”我停了一下,“许辰说的喜欢清静,不是我请他转达的话。”

电话那头传来周芸急促的脚步声。她说父亲的请帖确实发了,但她以为是我主动提出用家里的圆桌,才把旧址写上去。

“我昨晚还在想,您身体受不受得住。”她说,“许辰说您高兴,我就没再问。是我该直接问您。”

我说:“现在问到了,改还来得及。你父亲过生日,别让他到了门口才知道地方不对。”

周芸没有劝我将就。她先问我能不能把话讲明白给她父亲听,我说可以,也愿意亲自告诉他:地址写错,是因为我从没同意把家借作寿宴场地。

“不用您替我们解释。”她说,“我现在撤回旧地址,场地让许辰重新找。请帖是他叫我发的,这一趟该他去改。”

我听见她接连给两个亲戚拨电话。她说得很短:“初七寿宴地点要换,原来那个地址不要去了。新地址确定后我通知你们。”

第三通电话打给她父亲时,她放慢了语速。老人问是不是我们老两口有难处,她说:“是我们没问清楚,您别怪他们。”

这句话让我松开了攥紧的手。过去我总怕拒绝一件事,会被说成不愿见儿媳娘家;周芸没有把我的拒绝绕回这层意思。

通话结束前,她问孩子初七还能不能来看爷爷奶奶。我说:“等那天再约时间。家里眼下要处理些事,不适合说定。”

她没有追问,只说孩子想我们了,换个日子也行。然后她把许辰拉进三人通话,当着我的面说旧址已经撤回,让他今天把新场地订好。

许辰先问她怎么直接通知亲戚。周芸回他:“我不能让他们继续拿错地址。你说妈答应了,可她没答应。”

“妈昨天就是生气。”许辰说,“我回去跟她说说,也许还能办。”

“不是等我消了气,寿宴就能办。”我告诉他,“我已经答复了,你们找别处。”

周芸接着说,她联系过两家餐馆,有一家初七午间还有包间,但要他去确认人数和菜单。许辰问能不能晚点订,她说那就由他承担订不到的结果。

我把电话挂断,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楼下。老许从厨房出来,把热过的粥放在桌上,问:“说清楚了?”

“周芸改地址了。”我坐下来喝了一口粥,“她以为是我请的人。”

老许听完,没有评价她,只把自己的手机推给我看。中介约好了初八下午再带那对买家来,想请我们先写明哪些家具搬走。

我们一起列了单子。书柜里的旧相册要带,厨房那口用了十几年的炒锅要带,圆桌拆好后送给小区里需要的人。老许在桌子那一栏,写得比别处慢。

我问他舍不舍得。他说:“舍不得也不能把它留在这儿,等十八个人来用。”说完把笔交给我,让我添上那两把我喜欢的藤椅。

初八下午,买家按约来了。我们谈价格、交房时间和家具清空,签下一份交易意向书;正式收款与过户还要等后面的手续办完。

买家临走前看了看靠墙的圆桌,说他们搬来后要把客厅空出来,给老人留一条走路方便的通道。我忽然觉得,同一间屋子,在别人手里会有别的过法。

他们走后,我给周芸发消息,告诉她旧址撤回的事我收到了,也谢谢她直接说明。她回了一张新订包间的确认单,说许辰已付定金。

我没有问寿宴会摆什么菜。那是他们一家该商量的事,我既不负责端盘子,也不必隔着电话替他们检查每一步。

晚上许辰来电,开口就问:“妈,你为什么要直接找周芸?哪怕先私下跟我说,也能给我留点面子。”

“昨天我私下跟你说了,不办。”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你当时回答我,晚上再解释,叫我先别说。”

“你明知道请帖发了,还当着她面说我没问你。我岳父也知道了,我以后怎么见人?”

我听见他那边有关门声,大概是躲开了周芸和孩子。他说母亲帮儿子圆一次场,哪里算大事,等寿宴过完他会来收拾。

“你要圆的,是你替我做出的承诺。”我说,“周芸需要改地址,不能等你找到一个好听的说法。”

许辰沉默片刻,问我是不是因为他们六年除夕没回来,才故意在这件事上为难他。

“六年是六年,初七是初七。”我说,“我想你们回来吃饭,也没因此请过十八个人替你做主。你怎么过除夕,得自己选;我家能不能办寿宴,得由我和你爸说。”

他没再争场地,却说我变得什么事都要分得清清楚楚,像在跟他算账。我想了想,只回他:“说清楚,周芸才不用再替你的话收尾。”

电话结束后,老许把意向书放进抽屉。我告诉他,许辰恐怕还会来问房子的事。老许合上抽屉,说:“那就让他问我们两个人。”

腊月初十早上,家庭群里跳出许辰的消息。他说初七寿宴已经换到餐馆,但母亲为了一张桌子,让他在岳父面前下不来台。

他又艾特在外地工作的姐姐许岚:“姐,你劝劝妈吧。明明是自家人来坐坐,她非要闹到周芸那儿。”

许岚很快回了句:“十八个人收到请帖,去谁家吃饭,得先问谁家主人。没人能替主人邀客。”

许辰说她没在现场,不知道爸妈以前有多喜欢一家人聚齐。他贴出一张旧照片:七年前,圆桌边坐着我们六个人,桌上摆着我做的鱼。

我认得那天。许辰婚后第一年,两边亲戚错开日期来吃饭,我提前三天备菜,席后睡了一整个下午。照片拍得好看,不会拍到水池里堆着的锅。

我在群里打字,写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段:“以前你问我累不累,我常把不愿意说成没关系。那是我的问题。这次我说清楚了,初七的寿宴不在我们家办,也不会改天补办。”

周芸回了消息:“场地已经订好,请帖地址也改了。爸妈那边我解释过,请不要再让老人承担这件事。”

许辰没接她的话,又发来语音:“小时候十几桌酒席你都办过,这次人数还少,怎么连一顿饭也不肯帮?”他仍说,是我把过去的事都算在了他身上。

我没跟他比哪一次更累,只回:“以前的酒席,是我自己决定办的。这次从请人到定日子,你问过我和你爸吗?”

许岚发来私信,问我是不是需要她打电话劝弟弟。我回她:“不用替我们传话。你在群里说的那一句,已经够明白。”

她说晚上照常给我们打视频,看看老许拆桌子有没有伤着手。我把手机给老许看,他笑了一下,举起沾着灰的手指,说还灵活。

群里安静了半小时。许辰再发消息时,问的已不是寿宴:“爸,妈要清家具,你也由着她?房子以前不是说好了,以后留给我吗?”

老许正在给旧书箱贴标签,听见语音,把标签压平,才拿起手机。他让我别替他答,自己在群里说:“这房子是我和你妈的。我们正在商量以后怎么住。”

许辰立刻回:“我没说现在要房。就是你们当年答应过,怎么忽然连桌子都要搬?”

我记得那句话。许辰买房那年首付吃紧,我们说过,若我们一直住在老城,身后这套房会留给他。后来他工作稳定,我们也渐渐觉得三间卧室空得太多。

“当年说话时,我们以为会一直住这里。”我在群里写,“如今想法变了,我们会告诉你,但不能让一句旧话替我们决定住处。”

许辰问:“所以你们真要卖?就因为我今年又不回来过除夕?”

我看向老许。他从入冬起就反复算过屋子的维护开销,也问过我的膝盖能不能适应潮湿的夏天;我们看过海南的房子,讨论过留多少养老钱。

不是昨晚吵完架才做的决定。

“除夕你们不回来,我难过。可迁居,是我和你爸早就商量的。”我回他,“交易还没办完,进展会告诉你。”

许辰发来一长串话,说他平时带孩子来看我们,也给老许送过药,不能因为一次安排不妥,就把他当成外人。

那些事他确实做过。我告诉他我记得,也谢谢他;可记得探望,不等于以后每件安排都得照他定的来。

“你可以失望,但不能替我答应十八个人的饭。”我按下发送,又补了一句,“房子的事也是一样,你可以问,不能替我们定。”

群里再没有新消息。老许把手里的书箱封好,叫我跟他进卧室,从柜子上层取下那本旧相册。

相册里夹着一张海边照片。那年我们去旅行,我拿老相机拍他,他裤脚湿了,手里拎着两双鞋,站在退下去的浪边朝我笑。

“你当时说,等我不忙了,想找个能常下楼走路的地方。”老许把照片递给我,“去年你又提了一回。我都记着。”

我问他:“你真愿意走?这里住了三十年,老朋友也在这儿。”

“愿意。”他说,“朋友可以通电话,也可以回来见。你想搬,我也想搬。只是一直觉得桌子还得给孩子留着,话不好开口。”

他说完,从手机里翻出两张机票订单。日期是腊月二十六,去海南,乘机人是我们两个人;订单是昨晚我睡下后,他按我们先前选好的日期订的。

“我本来想等房子的手续稳了再给你看。”老许说,“今天他在群里问我,我就先告诉你。我没打算让你一个人解释。”

我把照片放回相册,问能不能改签。老许说能,我们要按交易进度走;真需要改就一起改,不拿机票逼自己赶手续。

中介这时发来消息,约我们核对过户要用的材料。我和老许把产权证找出来,确认上面是我们夫妻两人的名字,也确认交易资金会进我们掌握的账户。

我回完中介,许辰私下给我发来一句:“妈,房子真卖了,我以后带孩子回哪儿?”

我看了很久才回答:“等新住处安顿好,你们来之前先问我们哪天方便。现在我还不能给你一个地址。”

他说自己不过想有个随时能回的家。我回他,想见我们可以约,想回来吃饭也能说;但“随时”得问住在屋里的人。

许辰没有再回。下午许岚打来视频,先看老许的手,又看见地上的书箱。她问我们是不是在整理东西,我们说正在考虑迁居,具体住址定下后告诉她。

许岚说她春节值班,不能回来帮忙,叫我们需要搬箱子时找人,别硬扛。她没有问房子要留给谁,也没有接手劝弟弟的差事。

挂断后,老许把圆桌最后一条腿拆下。我帮他把四条桌腿捆在一起,在纸上记下想转送的小区邻居,等确定交房时间再联系。

傍晚我们出门散步,路过小区门口的饭店。里面有人正试摆圆桌,服务员一遍遍挪椅子,给每个位置留出起身的空当。

老许问我晚饭想吃什么。我说买两条鱼,一条今晚做,一条不用替谁提前留着。他接过袋子,腾出手牵我,慢慢往家走。

买回家的两条鱼,老许当晚只做了一条。另一条放进冷冻室,他贴了张纸,写着“搬家前吃”。我笑他连鱼也要列进日程,他说,免得最后一天还得找人送。

腊月十一,中介带来买家的正式报价:三百五十万元,按我们谈过的时间交房。我和老许在餐桌两边各看了一遍条件,没有人替另一个人点头。

旧套房没有按揭,产权证上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中介说明了后续收款、过户的安排,我把要问的事记在纸上,老许补上交房当天钥匙怎么交。

买家想留下玄关的一面穿衣镜,其余家具由我们清走。我答应了。那面镜子前,许辰小时候常踮脚看自己有没有长高;如今它留给别人用,也照样是一面镜子。

我们开始收拾小卧室。许辰结婚后,房间里的床一直铺着,柜顶放着他上学时的奖状,抽屉里还有几本旧课本和一只坏了轮子的玩具车。

我踩上凳子去取奖状,老许在下面扶着。纸边被胶带粘住,我慢慢揭,看到“乐于助人”四个字,手停了好一会儿。

那年许辰把奖状举给我看,非要我贴在一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我贴得很高,怕他自己揭下来弄破。后来搬了几回家具,它始终留在这间屋里。

“是不是太急了?”我拿着奖状问老许,“他还不知道我们具体要去哪儿。”

老许接过奖状,找了个硬纸夹放进去。“带走这个。”他说,“不用为了它,连整间空屋一起守着。”

我下了凳子,见他把小床的床单折好,放进写着“待寄”的箱子。那是许辰买的,我们用不着替他决定扔掉。

我给许辰发消息,问旧课本、相册和几件衣服要不要。他过了半天才回:“先放我那儿吧,初七我来拿,顺便好好谈谈。”

我把房子正在办理出售、交房后东西不能再放原处说得更明白。他回了个笑脸:“知道你们有想法。别急着寄,见面说。”

老许看完消息,把“待寄”的箱子搬到客厅,说:“他要见我们,能约别的地方。东西不能留给新房主替他保管。”

我再问许辰收件地址。他发来他家的地址,随后又补一句,让我只寄旧书,奖状和相册先别动。我照他的意思,把属于他的东西分开装好。

那张奖状我拍照给他看,问原件要不要寄。他很快回复:“你喜欢就留着。”我把它夹进我们的相册,和那张海边照片放在一起。

其余物品寄出后,我保存了快递单号,发给许辰。他回了“收到”,又问能不能等初七过后再决定房子。我没有把已经走到哪一步说成还在犹豫。

腊月二十,三百五十万元房款按约到账,过户也办完了。我和老许分别核对夫妻掌握的账户,回家时路过菜市场,买了把青菜。

老许站在菜摊前问我,还要不要多买些。我说只买今晚吃的。他把挑出来的第二把菜放回去,没像往年那样说万一孩子突然回来。

我们依照约定,腊月二十三交房。交接前几天,楼下邻居过来搬圆桌。她家老人做饭时需要一张稳当的大桌,老许把四条腿装好,试过不晃,才让他们抬下楼。

客厅空出来后,我听见自己走路的脚步声。窗外还是那排树,墙上留下圆桌靠过的浅印,屋子却已不再等一桌人来坐满。

许辰的旧书先送达了。他拍来拆开的箱子,说孩子翻到他小时候的画,笑了半天。我问有没有破损,他说没有,接着问我们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告诉他:“我们二十三交房,二十六去海南。初七不要去旧居,也不要拿那个地址约我们。”消息发出后,我请老许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把他的决定漏掉。

许辰回:“妈,我知道你们要出去走走。初七我们还是过来,见面把话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