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已在慢慢到来。
一
辽宁小城秋夜，保安大爷指挥停车，全程仔细，最后发现车里空无一人。
大爷惊吓之余又哭笑不得，“现在日子过得跟科幻片一样”。
自动驾驶正在小城风行，智驾已成为购买新车前提。
有中年代驾，接单后被告知“全程自动驾驶，你盯着就行”。
他局促坐在驾驶位上，紧张看着车掉头，上路，绕过施工地，避让电动车，最后驶入地库：
“开了这多年车，第一次觉得开车如此轻松。”
不止是辽宁小城，类似故事正在多地上演，中国已悄然进入全民智驾时代。
浙江松阳的退休教师，每天坐智驾小巴去打乒乓球；山东巨野的干洗老板，用智驾货车往来门店。
扬州县城年轻人结婚，动用了无人车队，大奔打头，彰显气派，后面六辆无人车运新人和嫁妆，以示科技浪漫。
在武汉，中产们逛完梦时代商场，站在停车场边上按动手机，私家车自动驶离停车位，过来接人。
有车主国庆假期去长沙，在猴子石大桥遭遇堵车。他观察发现，原来大家都用智驾，一个空位出来，一辆车挤入，井然有序，“科技感十足”。
智驾正成时代的风向标，而中国已领跑世界。
工信部数据显示，2020年，国内车辆辅助驾驶搭载率为16.2%，而今年上半年，新车L2级组合驾驶辅助搭载率已超70%。
今年春天，有广东小学生写作文，写二十年后的家乡，幻想车能无人驾驶。
他妈和他说，“不用二十年，我暑假就带你去看”，夏天，母子二人到了深圳，坐到了无人车。
未来已来。深圳夜色中，一个个红绿灯路口处，汽车尾灯连起成片代表智驾的蓝色灯海。
10月31日，央视《对话》播出，讨论智能驾驶，以及下一代汽车。
节目主角有两位，一位是奔驰中国区董事长佟欧福，江湖昵称佟掌柜。
一位则是80后企业家，Momenta的创始人曹旭东。
Momenta主攻智驾系统，全球十大车企中，十家都是Momenta的客户。路上飞驰的BBA，智驾多为Momenta出品。
那期节目中，主持人问汽车会不会成为一个agent（智能体)?
奔驰中国区董事长，望向了曹旭东。
曹旭东答，当下智能驾驶是L2的辅助驾驶，到了2028年，L3、L4或成为重大拐点，到时在车上就能安排各种规划：
每个家庭都会有个AI司机，重新塑造人与车之间的连接。
他说，未来其实已经在慢慢到来。
二
曹旭东的老家在甘肃庆阳，风起时，黄土漫天。他所在县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只有一所，高考那年，只有他一人考上清华。
他乘十几小时绿皮火车，越过丘陵与沟壑，到北京读工程力学。
大二时，他对统计物理着迷，顺路去研究统计学，最后自学AI。他直博专业还是工程力学，但依旧痴迷AI。
然而，那是2008年，人工智能还沉寂在时代深处。
曹旭东为研究AI，不顾师友反对，中断读博，最窘迫时租不起房子，只能睡在好友客厅地上。
后来，他前往微软研究院实习，因表现优异获得特殊录用。4年后，他等来了那场著名的图像识别竞赛。
李飞飞拉开AI时代的幕布，骄子们开始亮相登场。
2015年，曹旭东加入当时中国最大的AI视觉公司商汤。那两年，作为研发总监，曹旭东带队完成多个AI产品。他看到许多窗口正在打开，而且机会转瞬即逝。
2016年，他去硅谷参观，好友开车带他闲逛，偶然看到个路牌，写着“Fairchild”。
直到驶远，他才恍然惊觉，那个词是“仙童”，是半导体八元老开创的伟大公司，奠基了我们的时代。
他心中有火燃起，笃定创业念头。那几年，他喜欢看霍金斯的《人工智能的未来》，总能想起书中那句：
我的人生有两件事情令我痴迷，而对于这两件事情的痴迷，让我的人生生机勃勃。
一个生机勃勃的故事就此开始。2016年9月，北京中关村一家共享办公室，Momenta创立了，主攻自动驾驶。
曹旭东面对的是一个可追溯千年的梦想，近百年来，无数人接力探索，但拓荒艰难。
1925年，纽约曼哈顿百老汇大街，美国一名电气工程师，开始了第一次无人驾驶尝试。
那车起名“美国奇迹”，车上的喇叭、油门、刹车、方向盘，都由无线电操控。测试最终以失控告终。
后来，遥控驾驶成为街头表演和演示短片，登上过1939年世博会，每个世博会体验过的人，都获得枚勋章“我已至未来”。
此后，无人驾驶停滞在科幻小说中，直到八十年代才开启落地尝试，AI寒冬后，无人驾驶再次遥不可及。
2016年，曹旭东开始挑战这个艰难的梦想。他和伙伴们在无窗的办公室内，日夜编写代码。
他没想过惊艳世界，Momenta的起点格外务实：用技术带来安全。
曹旭东的父亲开过货车，曾在路上出过事故。他的创业初衷也是从安全出发，目标用智能驾驶“十年挽救百万生命”。
科幻般的未来是天上的月亮，而他选择低身先捡起六便士。
公司成立不到一年，他接到李开复电话，说奔驰来中国考察，想找家自动驾驶公司聊聊。
曹旭东没商务经验，也没做什么准备，开会那天，穿着牛仔裤和T 恤衫就去了。
会场上，他才发现，没人务虚，一个高个外国人问的全是行业最前沿最难的问题。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奔驰全球总裁康林松。
2017年夏天，奔驰参投Momenta，多年后，佟掌柜在《对话》里追忆，“我们看到了一家非常年轻规模很小，但非常有前景的公司”。
浩荡热浪中，曹旭东和Momenta开始了漫长跋涉。
他常穿公司T恤，T恤背面写着那个愿景“十年挽救百万生命”。
三
曹旭东那件T恤正面，印着一个飞轮两条腿，那是Momenta的前行理念。
最初做自动驾驶时，曹旭东去硅谷，发现很多同行扎堆挑战L4，寄望砸钱买数据，堆出自动驾驶的智能：
其实很多人没想明白，投资人大老板说要L4，于是就做L4。
曹旭东不认同，在微软和商汤的实战锻炼，让他明白数据规模的重要。
在他眼里，百万数据能做出demo，千万数据能做好demo，一亿数据能做及格产品，十亿数据才能做出真正的好产品。
而在自动驾驶领域，最稀缺的就是数据。
按照测算，一套合格系统需用1000亿公里循环实验，依靠自有车队，总投入将达1万亿元。全行业没人烧的起。
曹旭东选择了更务实的路，他的计划中，智驾将装到百万台量产车上，消费者买车，使用，回传数据，提升智驾水平，从而形成循环。
这就是飞轮与腿的寓意，从L2量产出发，实现规模化L4，数据飞轮循环转动，推动AI进化。
收集数据那四五年，是一段孤独的时光。曹旭东将路上跑回来的数据，比喻为矿石，需要打磨炼化。
2020年年底，上汽成为Momenta第一个客户，而随着新能源汽车崛起，智驾的需求越来越多，2022年，Momenta成为BBA三家定点的L2辅助驾驶供应商。
从真实世界不断获得反馈后，自动驾驶进化开始加速。
2024年清明，曹旭东乘车夜行，经过一个小镇，路边有人烧纸钱，火堆占了半个车道。
他和同事说，可能一会智驾就要求人类接管了。然而，车开到火堆附近，自行避让，绕了过去。
后来又遇到几次火堆，每次智驾都绕，过程丝滑，曹旭东拍了视频，“在我们的感知模型里是从来没有被定义过的”。
2024年，Momenta获得奔驰燃油车及纯电动车型的智能驾驶业务合作机会，双方合作迈入多车型量产新阶段。
今年春天，德国总理默茨访华，所乘坐的奔驰，已用上中国智驾。
今年7月，Momenta港股上市，被称为“物理AI第一股”。上市仪式上，曹旭东重提往事：对于人工智能的痴迷与好奇，让我们的人生生机勃勃。
截至今年10月底，Momenta累计量产搭载已超140万台。月底播出的央视《对话》中，当年那个穿牛仔裤T恤的创业者，已与奔驰中国总裁同台展望未来。
1901年，法国尼斯赛车周，第一辆奔驰亮相，横扫所有比赛。法国汽车俱乐部秘书长写下：我们进入了梅赛德斯时代。
一个世纪如烟云，也如弹指，一百余年后，《对话》主持人问：下一代汽车由谁定义？
曹旭东说，下一代汽车，应该是用户的价值来牵引，人的创新来创造，AI会加速整个过程。
他期待的未来中，没有宏大叙事。
他希望，自进化的飞轮转动下，有一天L4会规模化普及。他出门带小孩去附近公园时，随手就能招到无人驾驶的出租车。
到时他上车，边上坐着女儿和小儿子：
“然后我跟他们骄傲说，这个技术是爸爸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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