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从大门一路铺到正厅,喜乐吹得震天响,贾府上下没一个人笑。

宝玉穿着大红喜袍站在堂前,手里的通灵宝玉攥得发烫。

潇湘馆的门关着,紫鹃端着一碗药站在榻边,手抖得洒出来一半。

“姑娘,您多少喝一口。”榻上的人没应声。

府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响动,有人跑进来喊了一嗓子,满院喜乐戛然而止。

贾政脸色铁青往外走,还没到门口,就看见北静王带着一队亲兵进了二门,腰间令牌在日头底下明晃晃地扎眼。

贾政刚要开口,北静王从他身边走过去,丢下一句:“本王今日不是来吃酒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潇湘馆的竹帘子放下来大半,挡着外头的日头,屋里还是闷得慌。

黛玉靠着大引枕歪在榻上,身上搭了条半旧的藕荷色薄被,被面洗得起了毛边,她也不让换。

紫鹃端着药碗蹲在榻边,碗沿上飘着几粒没化开的药渣子,黑乎乎的一层浮着。

“姑娘,趁热喝了吧,凉了更苦。”

黛玉眼皮抬了一下,看了看那碗药,又闭上了。

她最近瘦得厉害,颧骨顶起来,衬得眼睛格外大,下巴尖得能戳人。

手腕子从袖口里伸出来,细得跟柴火棍似的,青筋一根一根看得清清楚楚。

紫鹃知道劝不动,把碗搁在矮几上,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

药汁子沾了一点在黛玉下嘴唇上,紫鹃擦了两下才擦干净。

黛玉任她擦,不躲也不说话。

外头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紫鹃一听就知道是谁。

果然帘子一掀,宝玉探进半个脑袋,身上那件秋香色的袍子皱巴巴的,腰上系的汗巾子也歪着。

“林妹妹今儿好些没有?”

黛玉睁开眼,嘴角动了动,算是打了个招呼。宝玉挨着榻边坐下来,先看了眼矮几上那碗药,又看了看紫鹃的脸色,心里就有了数。

“又没喝?”

紫鹃没接话,站起来把位子让给他,自己退到窗边去收拾针线笸箩。宝玉伸手探了探黛玉的额头,凉丝丝的,手心贴上去倒像是黛玉在给他暖手。

“我让小厨房熬了点粳米粥,一会儿给你端来。”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又没话了。

宝玉坐了一会儿,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明显有话想说又憋着。

紫鹃从针线笸箩里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宝玉跟被针扎了似的,赶紧把眼睛挪开。

“二爷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前头不是忙着么。”紫鹃嘴上客气,语气里那点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宝玉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说前头也没什么大事。黛玉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前头忙什么,你倒是说说。”

宝玉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能有什么,老爷查我的功课呢。”

话没说完,外头传来王夫人身边小丫鬟的声音,说太太叫二爷去前厅,有事商量。宝玉站起来,看了看黛玉,又看了看紫鹃,脚底下磨蹭着不肯走。

“去吧。”黛玉把脸别过去,朝着里头的墙。

宝玉站了片刻,到底还是掀帘子走了。脚步声出了院子,紫鹃把手里的活计往笸箩里一摔。

“姑娘,您说二爷这是怎么了?来了坐不到一炷香,话也不说痛快,跟嘴里含了块石头似的。”

黛玉没回头,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边脸。“他有他的难处。”

“什么难处?我看就是心不在肝上。”紫鹃越想越气,站起来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外头的桂花香混着药味一起灌进来,呛得她打了个喷嚏。

黛玉这才翻过身来,看了紫鹃一眼。那眼神淡淡的,说不上是难过还是无所谓。

“把箱子收拾收拾吧,底下那几件冬衣该拿出来晒了。”

紫鹃知道她是不想再说宝玉的事,闷闷地应了一声,蹲下去开墙角那口樟木箱子。

翻到最底下的时候,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火漆封着,上头的字迹端端正正:北静王殿下亲启。

“姑娘,这是什么?”

黛玉接过来看了看,信封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林如海拜上。她愣了一瞬,把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也没有。

“我爹的旧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夹在箱子里的。”她把信随手搁在枕边,没当回事。

紫鹃探头看了两眼,嘀咕道:“老爷跟北静王府还有往来?”

“我爹在淮扬巡盐的时候,跟北静王打过交道,大概是那时候的旧交情。”黛玉说着打了个哈欠,把信往枕头底下一塞,“搁着吧。”

紫鹃也不好再问,继续翻箱倒柜地收拾。外头日头偏西了,潇湘馆里静得很,只有竹帘子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02

荣禧堂后头的暖阁里,贾母歪在罗汉榻上闭目养神,手里攥着一串碧玉佛珠,一粒一粒地捻。

王夫人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手里端着一盏茶,不喝,就那么端着。

凤姐站在门口,半个身子探在外头,像是随时准备撤。

“薛家那头,应了?”贾母没睁眼,声音不高。

王夫人把茶盏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应了。薛姨妈说,嫁妆单子照着当初大姑娘出门子的例,只多不少。”

贾母手里的佛珠停了一瞬,又转起来。

凤姐这时候插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笑:“老祖宗,要我说,宝姑娘进门是好事。薛家银子现成,咱家眼下……”她没往下说,拿眼睛瞟了瞟王夫人。

王夫人接过话头:“凤丫头说的是。老爷前儿个还跟我念叨,南边那趟差事又垫进去不少,账上实在是紧了。”

贾母终于睁开眼,坐直了身子,端起茶喝了一口。“黛玉那孩子……”

凤姐赶紧上前半步,压着嗓子说:“老太太,林妹妹那身子骨您也瞧见了,前儿请了王太医来,私下里跟我说,撑不过明年开春。这话我都没敢往外传。”

贾母端着茶的手顿了一下,茶盖子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薛家那头,定了?”她问。

王夫人点了点头:“日子看了,十一月十八。”

贾母没再说话,把茶盏搁下,重新歪回榻上,佛珠转得比刚才快了不少。凤姐跟王夫人对了个眼色,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出了门,王夫人往东走,凤姐跟了两步,低声问:“太太,宝二爷那头,什么时候跟他说?”

“先不说。等日子近了再让他知道,闹也闹不了几天。”

凤姐应了一声,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府里的账再挪一挪,好填上薛家进门之前这几个月的人情往来。

消息传到潇湘馆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紫鹃去后头领月钱,管事的婆子跟她相熟,嘴碎提了一嘴,说府里要办喜事了,二爷的好日子定在冬月里。

紫鹃手里攥着银子,一路小跑回来,进了门把银包往桌上一拍。

“姑娘,外头都在传,宝二爷要娶宝姑娘了。”

黛玉正拿着剪子修一盆兰草的枯叶,手一抖,剪歪了一根好叶子。她放下剪子,把那片剪下来的叶子捡起来,托在手心里看了看。

“什么时候的事?”

“说是定了十一月十八。老太太和太太那头瞒得紧,要不是管事的说漏了嘴,咱们还蒙在鼓里。”

黛玉把叶子丢进花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就是嘴唇有点发白。

“知道了。药呢?端来吧。”

紫鹃愣了一下,她以为黛玉会哭,或者会摔东西,至少也会问几句。可黛玉只是把剪子收进匣子里,坐回榻上,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腿。

“姑娘,您心里不痛快就说出来,别憋着。”

“有什么不痛快的。早晚的事。”黛玉接过紫鹃递来的药碗,皱着眉喝完了,把碗底朝下一亮,“你看,这不喝完了么。”

紫鹃接过空碗,眼眶一下就红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傻大姐在园子后头的井台上洗衣服,棒槌抡得啪啪响,跟旁边几个婆子说得唾沫横飞。她嗓门大,隔着一道花墙都能听见。

“我跟你们说,前儿个我在二门里头捡到个荷包,描金的,里头装着两枚银锞子,我拿去交给林大娘,林大娘说这是宝二爷定的亲,给宝姑娘那头送定礼用的,让我别乱碰。我哪敢碰啊,赶紧交上去了。”

一个婆子问她:“定了谁家?”

“宝姑娘啊!薛家那个。说是冬月里就过门。哎呀,宝二爷跟宝姑娘多般配,一个是金锁,一个是宝玉,金玉良缘么。”

黛玉正好从稻香村那边转过来,紫鹃搀着她,走一段歇一段。

花墙这边的路窄,傻大姐嗓门又大,一个字没落地全灌进耳朵里。

紫鹃急得直拽黛玉的袖子,想拉她往回走。

黛玉站住了,手搭在花墙上,墙头上爬着枯了的牵牛藤,干巴巴的刺手。

“姑娘,走吧,这地方风大。”紫鹃压着声音。

黛玉没动,站了一会儿,等傻大姐那帮人散了,才慢慢往前挪。

紫鹃以为她要回潇湘馆,谁知道黛玉脚下一拐,往沁芳桥那边去了。

桥上的石板被风吹得干干净净,桥下头的水瘦得只剩窄窄一条,露出底下的烂泥和枯荷叶梗子。

黛玉扶着桥栏杆站住,把斗篷拢了拢,就那么站着看水。

风从北边过来,顺着桥洞穿过去,带着一股子烂泥的腥气。紫鹃在旁边站了一炷香的功夫,冻得直搓手。

“姑娘,回吧。您这身子经不住吹。”

黛玉这才像是醒过来,转头看了看紫鹃,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嘴角扯了扯就放下了。

“回吧。”

当天夜里黛玉就开始咳。

一开始是轻轻几声,紫鹃起来给她倒了盏温水,没当回事。

后半夜咳得越来越紧,紫鹃点灯一看,帕子上洇着一团黑红的血,不大,有铜钱那么大。

紫鹃吓得手都软了,披了衣服就往贾母那边跑。

大半夜的,角门叫不开,她绕到后头小门,求了看门的婆子去传话。

等了小半个时辰,婆子回来了,手里拿了个纸包,说是老太太让给的,人参养荣丸,先吃着。

“老太太还说,”婆子打了个哈欠,“大晚上的别折腾了,明儿让太医来瞧。”

紫鹃拿着那包药往回走,走到半路蹲在路边哭了一场,把药包攥得变了形。回去拿给黛玉看,黛玉靠在床头,把药包拆开闻了闻,笑了一声。

“老太太倒是舍得给好药。”

紫鹃抹着泪说:“姑娘,您别这么说,老太太心里有您。”

“我知道。”黛玉把药包搁在枕头边上,“睡吧。”

紫鹃吹了灯,在旁边的矮榻上躺下来,翻来覆去睡不着。

黑暗里听见黛玉那边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从枕头底下抽了什么东西出来。

第二天早上紫鹃叠被子的时候,发现那封北静王的信从枕头底下挪到了枕头旁边,封口的火漆上多了一道指甲掐的印子。

04

北静王水溶到贾府来,名义上是找宝玉论诗。

他跟宝玉交好是真的,可每回进府,脚底下总是不自觉地往稻香村那边绕。

这天他刚过了蜂腰桥,远远看见花树底下有人,紫鹃扶着黛玉在慢慢走。

黛玉披着件青灰色的斗篷,帽子没戴,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瘦得斗篷在风里晃荡,跟挂在一根竹竿上似的。

水溶脚步就慢了。他没往前走,站在桥这头看了片刻,直到黛玉转进花树后头看不见了,才抬脚往宝玉的院子去。

回府之后,太妃打发人来请。水溶换了衣裳过去,太妃正跟张家来的婆子说话,见他进来,婆子识趣地退了出去。

“张家那头又托人来了,问你的意思。郡主今年十九了,再拖就不好看了。”太妃端着茶,语气不急不缓,可话里的分量不轻。

水溶在下首坐下来,自己倒了盏茶。“儿子说了,不急。”

“你不急,人家姑娘急。”太妃把茶盏放下,声音沉了几分,“我知道你心里惦记着贾府那个林姑娘。可你想过没有,林家已经没人了,她爹死在任上,家底子没剩多少,又是个药罐子。你把她弄进府来,别说正妃,侧妃我都觉得亏得慌。”

“那就再等两年。”

“等不了。”太妃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今年冬天之前,你要么把张家的事定下来,要么就把林姑娘接进门做侧妃。两条路,你自己选。”

水溶没吭声,把茶喝完了,站起来要走。

太妃在后头补了一句:“你别想着两头糊弄。张家那头我替你应了,你要是敢推,我亲自去贾府提林姑娘做侧妃。”

水溶在门口站了站,到底没回头。

过了几天,他让人包了一包上好的燕窝,托宝玉转交潇湘馆。

宝玉把东西拎过去的时候,黛玉问哪来的,宝玉支吾了一下,说朋友送的。

黛玉也没追问,打开看了看成色,让紫鹃收进柜子里。

燕窝包底下压着一张字条,紫鹃收拾的时候抽出来,上面写了四个字:保重身子。

没落款,纸是北静王府里用的那种暗纹笺。

紫鹃把字条递给黛玉看,黛玉扫了一眼,折起来夹进了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王摩诘集》里。

“姑娘,这是谁送的?”

“不知道。”黛玉把书合上,塞到枕头边上,“兴许是宝玉哪个朋友。”

紫鹃撇了撇嘴,没再问。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进了十月,府里就忙起来了。

各处挂红结彩,库房里往外搬绸缎器皿,凤姐带着一帮媳妇婆子清点嫁妆单子,走起路来脚不沾地。

宝玉被贾政叫去训了话,出来的时候脸色灰白,袭人扶着他回了院子,他往床上一倒,拿被子蒙住头,一天没吃东西。

黛玉这边倒是安静。潇湘馆没人来送喜帖,也没人来量衣裳尺寸,像是府里把她这号人忘了。紫鹃天天出去打听,回来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十一月十六那天,黛玉让紫鹃把箱子里的诗稿全翻出来。

厚厚一摞,有写在绢上的,有写在宣纸上的,还有几张写在包药的黄纸上。

紫鹃看着那一堆东西,心里咯噔一下。

“姑娘,您要做什么?”

“烧了。”

紫鹃扑通跪下来,伸手去抢,抢了几张攥在手里不撒开。“姑娘,使不得!您写了多少年的东西,说烧就烧?”

黛玉没理她,拿了一沓往火盆里放。

火苗子舔着纸边,往上卷,绢上的墨字在火里亮了一瞬就没了。

紫鹃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从火盆边上抢,抢出来的又给塞回去。

抢到后来手背上烫了个泡,也不敢吭声。

烧了大半个时辰,火盆里的灰积了厚厚一层。黛玉把最后一张纸扔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坐到榻上,让紫鹃去泡壶茶。

“姑娘,您这是何苦。”

“不烧了,留着给谁看。”黛玉接过茶喝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还是咽下去了。

同一天,北静王府书房里,水溶把贾府送来的请柬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大红烫金的帖子,写着“贾门王氏谨订于冬月十八为次子宝玉完婚,恭请王爷玉趾”。

水溶盯着“贾王薛史”四个字看了半晌,把请柬丢进了脚边的炭盆里。

火苗从帖子边角烧起来,金字在火里闪了一下就黑了。

他叫来亲兵队长,问了一句:“城里贾府附近,咱们的人能进得去吗?”

队长想了想:“贾府西角门外头那条巷子,咱们有个暗哨,是原先跟林老爷跑过腿的,现在做小买卖,进出不打眼。”

水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队长退出去之后,他在书房里坐到半夜,案上摊着那张太妃给的张家庚帖,一个字没动。

06

十一月十八,天晴得晃眼,一丝云都没有。

贾府大门洞开,红绸从门口铺到正厅,两排花灯从街上一直挂到二门里头,喜乐班子在门房里吹打,动静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来吃酒的宾客络绎不绝,轿子停了一长溜。

宝玉穿着大红喜袍站在堂前,手里攥着那根红绸,另一头牵在新娘子手里。

新娘子蒙着盖头,一身大红嫁衣,步子迈得稳稳当当,从影壁后头一步一步走出来。

宝玉的手心全是汗,通灵宝玉贴在胸口上,硌得他生疼。

贾政坐在上首,难得露了点笑意。王夫人坐在旁边,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怎么。贾母歪在另一边的榻上,佛珠转得飞快。

喜乐换了调子,司仪扯着嗓子喊:“一拜天地——”

宝玉刚要弯腰,外头街上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密得跟擂鼓似的,由远及近。

紧接着是甲叶子哗啦啦的响动,少说也有十几匹马的动静。

院里的宾客都扭头往外看,贾政脸色变了,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

门房连滚带爬跑进来:“老爷,北静王……北静王带兵来了!”

话音没落,二门已经被推开了。

水溶走在头里,身上还穿着出城的便服,腰间悬着那块御赐的玄铁令牌,身后跟着二十来个亲兵,甲胄齐全,把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贾政迎上去,拱了拱手,脸上堆着笑:“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今日犬子成婚,里头正行着礼,王爷若是来吃酒,请偏厅上座。”

水溶看了他一眼,脚底下没停,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丢下一句:“本王今日不是来吃酒的。”

贾政笑容僵在脸上,转身要拦,水溶已经进了正厅的院子。

宝玉在堂前听见动静,扭头一看,手里的红绸啪地掉在地上。

他愣了一瞬,忽然像被烫着了一样,撒腿就往潇湘馆方向跑。

王夫人手快,一把拽住他袖子。

“宝玉!你做什么!”

宝玉挣了一下,袖子从王夫人手里滑出去。

他跑出两步,贾政大喝一声:“拦住他!”几个小厮扑上去,把宝玉按在路边的椅子上。

宝玉挣得脸红脖子粗,红绸从中间撕开,通灵宝玉磕在椅子扶手上,崩了一道细纹。

水溶没看这边的乱局,大步流星往潇湘馆方向走。赵明从后头追上来,哈着腰拦在前头:“王爷,王爷留步,里头是内眷住处,您不方便……”

水溶把腰间的令牌摘下来,往赵明面前一递。赵明看了一眼令牌上的纹路,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侧身让开了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