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礼拜我出门溜达时走到了西安碑林,原本没打算投入过多情绪。就想随意观赏那些陈列的古石碑,另外我完全没料到在一整排石碑跟前,直挺挺站了足足三十分钟,结果鼻子控制不住地一阵阵地发酸。

差一点被一位素不相识的老先生带动要情绪失控,这位老生蹲在展厅的僻静角落。并可铺开了一张旧毛毡,另外他手里攥着拓包逐下往宣纸上按压,手上的动作算不上迅疾,且每一下都落得格外稳当。

就像在给冰凉的石碑轻轻挠痒,同时,再说石碑表面刻着的字迹早已残缺不全。那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纹路,比较像老年人手背上凸起来的青筋。

后来老生转头对着我说:“你可别看着它残破,这些刻出来的字都是带着鲜活气息的。这是什么样的气,说:“人活着要撑住一口气。且字活着同样也要撑住一口气,同时你看这一道横画,起笔的时刻往下沉压,收笔的时刻往上轻提,还有中间部位不能塌,如果塌的话这股气就泄掉了。”

我开口询问他练字有多少年,另外他笑着开口说道:“我师父那才叫真的练字。

寒冬时节他没钱买练字的纸张,就捡来废弃旧报纸蘸着凉水,在青砖块地面上书写;往往写完干一层,就冻上一层,还会对着上面哈一口热气化开冰层,接着写。

日常也没钱买现成的墨汁,就刮下锅底的黑灰兑上水来用,再加上写出来的字迹黑灰混杂不清,可他总说自己的心是透亮的。

听完这话,心头猛地往下一沉,而且告诉我,师父平日里用的毛笔早就秃要只剩三根笔毫,拿细棉线一圈圈缠牢,并但凡始终舍不得花钱换支新的。

总说笔秃没什么好怕的,就怕手懒,如果手上一犯懒,写出来的字就松散;且字一松散,整个人就容易浮躁。”

正说着,一位外卖小哥急匆匆赶了过来,头盔还扣在头上,直接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卷快递单纸,蹲在台阶上,用铅笔头临摹《石门颂》。

字迹算不上工整,歪歪扭扭、略显稚嫩,但每一笔都落得沉稳、扎实。老师傅斜睨一眼,点点头:“这小伙子可以,手慢,心不慢。”

小哥脸微微发烫,说白天送单,晚上雷打不动练半小时,写完倒头就睡,特别踏实。我随口问:“怎么不买好纸好笔?”他笑了笑:“先把手感找回来,纸笔的事,不着急。”

老师傅把拓包递到我手里,让我试着操作。刚一上手,手就不听使唤,抖得像筛糠似的,墨团“啪”地一声掉在宣纸上,迅速晕染开一朵墨花。

我下意识伸手想去擦纸面,老师傅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别动。千万别擦——写出来的字是有生气的,这点墨痕,也是活的。”

你心里面越是时时刻刻担心自己会犯下大大小小的失误,就越难写出带着鲜活烟火气的内容,他还伸出手指在纸面上方轻轻划了一道。

还开口说道:你看这一笔没用蛮力,并且反倒敢稳稳当当地往前延展。

实际上动手写毛笔字根本不是照着现成的图案描画,是要把你自己的心意完全融入进去。

我站在原地忽然一下子就把所有事情都彻底想通了,并且碑林里立着的这些石碑摸上去凉润的。

可上面刻着的字是带着实打实温度的,并且这份温度来自数九寒天里有人对着冻僵的手哈气坚持写字,有人送完货物蹲在街边台阶上写字。

还有人把用秃的毛笔缠上棉线,接着往下写,另外说白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根本不是摆在玻璃展柜里只供你低头鞠躬行礼的冰冷物件,是

有人愿意从忙碌的一天里匀出十来分钟的空闲。

还愿意对着每一笔每一画慢慢琢磨较真,如果你写出来的字迹歪斜不整,它会替你好好记着;如果你写出来的字迹工整周正,也替你好好

记着。这些立着的石碑不会开口讲话,却把所有过往的事都记的清清楚楚。

我那天从西安碑林展馆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加之回头往后瞟了一眼,那位老人家还在不断啪嗒啪嗒按着手里的拓包。

那阵动静的音量算不上大,是每一下都落得格外稳当,就好像在给那块饱经岁月的老石头搭脉看病。

我的手掌心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墨汁,同时你会不会觉得这事挺有意思,就那么一小块不起眼的黑墨印子,一路紧紧攥了好半天。

可我总觉得它比什么东西都要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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