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那股灼烧感还没退,我捏着出院单站在公司楼下。
住院缴费提醒先到了,六千八。
销售群里蹦出一张照片,主管宋德海举着酒杯站在正中间,配文写着大项目顺利签约。
财务发的提成公示表上,客户名字后面签的是他的名。
百万提成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我去财务室问,罗经理头都没抬,说按主管报的算。
当晚我在地下车库找电动车,一辆黑色轿车灯闪了两下。
老板娘走过来,把一把车钥匙按进我手心。
我愣住了。
01
我在公司干了三年销售,业绩不算拔尖,也从来没垫过底。宋德海是我主管,四十六岁,老板王永福的远房表弟,这事全公司都知道,没人明着说。
他有个习惯,开部门会喜欢拿个保温杯,杯底敲桌面,敲一下说一句。敲得人心烦,但没人敢吭声。
冯鑫那个项目我跟了三个月。
他是工程公司的采购负责人,五十岁,说话直,不绕弯子。
第一次见面他就问我,你们公司谁说了算。
我说我负责跟单,有问题找我。
他点点头,说行,我就认你。
这话后来被宋德海听见了。
他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当天下午,我电脑里的客户拜访记录就被改成他的名字。
我去找他,他说客户档案统一管理,这是公司规定。
我翻遍员工手册,没找到这条规定。徐欢馨在微信上给我发消息,说别跟他硬顶,留好自己那份就行。
徐欢馨是销售内勤,二十七岁,管合同归档和流程流转。她说话轻声细气,干活却仔细,哪份合同缺什么材料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听了她的,把跟冯鑫的聊天记录、报价确认、样品签收单全部备份到私人邮箱。那时候我也没想太多,就是觉得该留一手。
我爸刚做完心脏支架,手术费加后续吃药,家里掏空了。我妈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三千出头,我爸退休金两千多,光吃药就去掉一半。
我每个月房贷四千二,孩子还没敢要。年底这笔提成对我来说不是锦上添花,是救命钱。
提成规则我研究过,大额项目提成要主管填报项目跟单确认单,财务核对合同和回款后上报老板娘签字。主管不填,这钱就卡在那。
换句话说,宋德海想不想让我拿这笔钱,全看他那支笔。
我找罗经理问过一次流程。罗经理四十多岁,管财务,说话永远留半句。她说公司制度是这么定的,具体操作你问你们主管。
我又去找宋德海,他正拿着保温杯跟人打电话,聊的是晚上去哪吃饭。挂了电话他才看我,说提成的事等合同签了再说,急什么。
我没再问。回工位接着跑冯鑫那边,样品送了三轮,技术参数改了五版。冯鑫最后拍板那天,在会议室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小何,你们公司要是换人跟这个项目,我这边不认。
我当时笑了笑,没往深里想。这话后来成了我手里最硬的一张牌。
徐欢馨后来告诉我,宋德海把冯鑫项目的合同模板提前领走了,说是帮我准备材料。她留了个心眼,把领用记录拍了照。
那天晚上我加完班回家,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我就把遥控器放下,问我最近忙不忙。我说还行。他说别太累,身体要紧。
我点了点头,进厨房帮我妈端菜。我妈问我公司年底发多少钱,我说还没算。她哦了一声,没再问。
那一刻我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他们不知道我在公司被主管压成什么样,我也没打算说。
02
签约前三天,宋德海在部门群里发通知,说周四晚上安排饭局,客户方几个人都来,让我跟着去。
我本来想推,胃最近不太舒服,吃什么都反酸。
他私聊我一句,说这单签下来对你对我都好,别掉链子。
我没再说什么。
饭局定在城东一家私房菜馆,包间里一张大圆桌,坐了十来个人。
客户方来了四个,冯鑫坐主位旁边。
宋德海一进门就笑,跟每个人握手,拍肩膀,熟得跟亲兄弟似的。
我被安排在靠门的位置。宋德海说小何年轻,坐门口方便招呼服务员。我应了一声,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录音一直开着。
这不是我事先计划好的。就是那几天徐欢馨老提醒我留证据,我顺手就按了录音键。
酒过三巡,宋德海开始捂着胃,说最近吃药不能喝。
他转头看我,说小何年轻,替我敬几位领导。
我愣了一下,说我酒量也不行。
他笑了一声,说年轻人别谦虚。
客户那边有人起哄,说你们公司这个小伙子挺腼腆啊。宋德海拍了拍我肩膀,说小何实在,让他喝他就喝。
第一杯我干了。
第二杯我也干了。
到第三杯的时候,胃里那股反酸劲儿顶上来,我差点当场吐出来。
我借口去洗手间,在隔间里蹲了五分钟,额头全是冷汗。
回到桌上,宋德海不在。我问旁边的人,说宋主管出去接电话了。我坐下没两分钟,他又回来了,手里多了几张纸,我瞟了一眼,是合同附件。
他把附件递给冯鑫,说冯总您过目,条款都按咱们聊的改好了。冯鑫翻了翻,没说话,递给旁边的人看。
我当时胃疼得厉害,也没多想。后来才知道,那几张附件里有一份项目跟单确认单的草稿,上面跟单人一栏写的是宋德海的名字。
饭局快散的时候,宋德海让我送客户上车。
我撑着桌子站起来,把冯鑫送到门口。
冯鑫临上车前拍了拍我胳膊,说小何,这单你跑得辛苦,我心里有数。
我说应该的,您慢走。
他上车之后,宋德海从后面走过来,把手伸到我面前,说客户资料你整理一份给我,明天开会要用。
我说资料在我电脑里,明天到公司发您。
他看了我一眼,说行,你回去早点休息。
我打车回家,在车上给徐欢馨发了条消息,说今晚饭局上宋德海拿了几张纸给客户,我没看清内容。她回得很快,说明天我帮你查合同流转记录。
第二天我请假没去公司,胃疼得直不起腰。
我妈给我煮了小米粥,我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下午徐欢馨给我打电话,说合同已经归档了,签字人是宋德海,附件里有一份项目跟单确认单,跟单人写的是他。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她停了一下,又说,确认单上的客户确认邮件截图我看着有点怪,时间戳跟原始邮件对不上。
我说你帮我留一份。她说已经存了。
03
当天晚上我被送进急诊室。胃出血,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一周。我妈吓得手直抖,我爸在电话里让我别心疼钱,该治就治。
住院押金是我妈从存折里取的。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几张纸。
宋德海什么时候准备的确认单,他到底跟客户怎么说的,我一点底都没有。
护士来挂水的时候问我有没有家属陪护,我说我妈回去拿东西了。她嗯了一声,把针头扎进手背,胶带贴了两道。
第二天我给宋德海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直接转语音信箱。
我给他发微信,说宋主管我住院了,合同的事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您说一声。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没回。
我又给徐欢馨发消息,问她合同归档了没有。她过了半小时才回,说签了,宋德海去的,冯鑫那边没说什么。
我问她确认单呢。她说财务已经收了,跟合同放一个档案袋里。
徐欢馨第三天来医院,给我带了公司文件让我签字。
她站在病床边上,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宋德海把咱们部门这个月的报销单都改了,你之前垫的那两千多块钱招待费被划到他名下。
我靠在枕头上没说话。那两千多是我自己先垫的,发票都贴好了交上去,他说改就改了。
徐欢馨走之前,把手机掏出来给我看了一张照片,是合同封面。项目名称跟我跟的那单一样,客户名称一样,签字栏里宋德海三个字签得龙飞凤舞。
我让她把照片发我。她点了点头,又说,你电脑里那些客户邮件我帮你导出来了,回头传你私人邮箱。
我说好。
住院那几天,销售群里天天有消息。宋德海发了庆功照片,配文写的是大项目顺利签约,感谢团队支持。底下十几个人排队点赞,没人提我。
我翻着那些消息,胃里一阵一阵地疼。护士来换药的时候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说没事,就是伤口疼。
第七天出院,我去结账,住院费加检查费一共六千八。
我妈交的押金不够,我又补了一千多。
收银员把发票递给我的时候,我捏着那张纸在窗口站了好一会儿。
回公司那天是周一。
我进办公室的时候,宋德海正端着保温杯跟人聊天。
看见我进来,他点了下头,说身体好了?
我说好了。
他说那就赶紧把手上客户捋一捋,别耽误事。
我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看见冯鑫项目的状态栏已经变成已签约。跟单人那一栏,写的是宋德海。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把页面关掉了。徐欢馨从旁边工位探过头来,小声说财务那边提成表出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说去。
04
财务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我敲了两下门框,罗经理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回来了,身体没事了吧。我说没事了,想看一下冯鑫项目的提成表。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表格,放在桌上。
百万提成那一栏,名字写的是宋德海。
跟单确认单的签字栏里,他的签名和日期都在,日期是合同签订前一天。
我指着日期问她,这个签字时间是不是比合同审批还早。罗经理看了一眼,说流程上是主管先确认跟单再报合同,日期没问题。
我说这个项目是我跟的,客户只认我。她说这个她不清楚,财务只核对单据,单据上写谁就是谁。
我拿着提成表复印件回到工位,把公司制度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制度上写的是主管填报项目跟单确认单,财务核对合同和回款后上报老板娘签字。
主管不填,钱就卡在那。
我翻到合同审批流程那一页,发现合同审批完成日期比确认单签字日期晚三天。也就是说,宋德海在合同还没批完的时候就把自己填成了跟单人。
下午部门开会,宋德海拿保温杯敲了两下桌面,说冯鑫项目顺利签约,大家要向宋主管学习。
底下没人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说小何你刚出院,手上的客户先放一放,把资料整理好交给徐欢馨归档。
我说资料都在我电脑里,整理好就交。他点了点头,又说,以后遇到大项目,跟单确认单要及时填,别等签了合同再补,流程上不好看。
我看着他,没说话。旁边几个同事低头看手机,谁也不接茬。
散会之后,徐欢馨在茶水间跟我说,宋德海补填的那张确认单上,客户确认邮件截图是拼的。
她把原始邮件和截图对比给我看,时间戳对不上,邮件正文里的项目编号也少了一位数。
我说你把这些存好。她说存了,手机上还有一份。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多,把冯鑫项目的所有材料整理成一个文件夹。
聊天记录、报价单、样品签收、技术参数修改记录,一样一样按时间顺序排好。
排到最后,我发现缺了一样东西。冯鑫第一次确认跟单人的那封邮件,我邮箱里没有了。我搜了三遍,发件箱和收件箱都翻了,就是没有。
我坐在工位上想了一会儿,想起来那封邮件是发到公司邮箱的,我住院期间宋德海让人把我电脑搬去他办公室,说是帮我整理客户资料。
徐欢馨说过,她帮我导出了客户邮件。我给她发消息,问那封邮件在不在。她翻了十分钟,说在,她导出的备份里有。
我让她把邮件转发到我私人邮箱。她发过来之后,我打开看了一眼,冯鑫在邮件里写得很清楚,这个项目后续对接由何力言负责。
我把邮件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命名成跟单材料。做完这些已经快十一点了,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保洁阿姨在走廊那头拖地。
我关了电脑,从抽屉里把住院单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05
第二天上班,我一整天都在跑客户。
宋德海没再提提成的事,见了我照样点头打招呼,跟没事人一样。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徐欢馨给我发了条消息,说老板娘今天来公司了,在财务室待了一下午。
我没太在意,收拾东西准备走。
电动车停在地下车库最里面,我走过去要经过一排固定车位。
那排车位平时停的都是公司领导的车,其中一辆黑色轿车我认识,抵账抵回来的,挂在公司名下,一直没人开。
那天那辆车旁边站了个人。我走近了才看清,是老板娘林秋菊。
她四十九岁,平时很少来公司,来了也是直接进财务室,不怎么跟销售部的人说话。我跟她打过几次照面,没单独说过话。
她看见我,没打招呼,先左右看了看。车库里很安静,远处电梯间的灯亮着,没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黑色塑料柄,上面有个车标。她拉过我的手,把钥匙按进我手心,手指头压了一下,没松。
钥匙冰凉,金属齿硌着掌心。我愣住了,看着她。
她声音很低,说先别声张,明天你开这个车出去转一圈,看看副驾储物箱里的东西。
说完她松开手,转身往电梯间走,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的。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把钥匙,看着她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后我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钥匙上的车标,跟旁边那辆黑色轿车的标志一样。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老板娘为什么给我钥匙,她怎么知道车里有东西,那辆车里到底放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公司,直接下了车库。
那辆黑色轿车停在原位,我按了一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一股皮革味,副驾储物箱的盖子是松的。
我打开储物箱,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我把文件袋抽出来,没急着打开,先拍了张照片。
文件袋里是一套车辆手续。
行驶证、登记证书、抵账协议,还有一张公司盖章的车辆移交单。
登记证书上的车主名字我不认识,但地址栏写的跟宋德海住同一个小区。
我翻到抵账协议最后一页,上面写着这辆车是客户抵给公司的货款,公司同意接收,经办人签字是宋德海。
车辆移交单上写着移交给公司固定资产,但日期栏是空的。
我把每一页都拍了照,然后把文件袋放回原位,锁好车门,把钥匙揣兜里出了车库。
到公司之后,我去财务室找罗经理,问抵账车入账的事。她说抵账车要走固定资产登记,具体她不清楚,得问老板娘。
我又问了一句,那辆车现在在谁名下。她翻了翻电脑,说系统里没登记,还没入固定资产账。
我心里大概有了数。这辆车公司收了抵账,但没入账,手续压在宋德海手里,车主写的还是他妻弟的名字。
下午宋德海来部门转了一圈,看见我坐在工位上,问我上午去哪了。我说去客户那边送样品。他嗯了一声,没再问。
我低头看电脑,手里攥着那把车钥匙,手心全是汗。
那天晚上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他问我最近公司怎么样,我说还行,年底可能有笔奖金。他说别太累,钱的事慢慢来。
我说知道了。挂了电话,我把车钥匙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看了半天。
06
接下来几天,宋德海在部门里放话,说我靠老板娘上位,让同事少跟我来往。这话是徐欢馨告诉我的,她说你别往心里去,大家都知道他什么人。
我说没事。
其实有事。中午去食堂吃饭,平时坐一桌的几个人看见我端着盘子过来,低头扒饭,没人招呼我坐。我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吃完把盘子收了。
客户那边还得跑。冯鑫的新项目在筹备,他给我打了两次电话,问后续对接是不是还是我。我说是。他说行,那你把方案先做一版发我看看。
我把方案做好发过去,冯鑫第二天回了邮件,抄送了公司公共邮箱。
宋德海看见邮件之后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冯鑫的新项目你先把资料给我,我跟他对接。
我说客户指定我对接,我半路换人不好交代。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财务那边也在查。
罗经理给我看了三笔报销单,都是宋德海名下的,收款方是一家广告公司,金额不大,每笔几千块,但时间很集中,全在冯鑫项目签约前后。
我问她这家广告公司跟公司有没有业务往来。她说系统里查不到合同,只有报销单。
我把这三笔报销单也拍了照。徐欢馨帮我查了一下那家广告公司的注册信息,法人代表姓宋,跟宋德海同姓,具体什么关系查不到。
我爸出院那天我去接他。他坐在病床上穿鞋,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是不是瘦了。我说最近跑客户多。他说别光顾着跑,饭要按时吃。
我妈在旁边收拾东西,插了一句,说你们公司那个主管怎么老让你加班。我说年底忙,过了这阵就好了。
把她和我爸送回家之后,我在楼下坐了一会儿。手机里存着那些照片和邮件,我翻了一遍,心里盘算着下一步怎么走。
老板娘那边没再找过我。
车钥匙还在我兜里,车我开出去过两次,每次停回原位。
宋德海好像没发现车被人动过,他那几天忙着跟客户吃饭,很少在公司待着。
周五下午,徐欢馨转给我一份新的提成核算表,说是老板娘让财务重新做的。表上主管签字那一栏被划掉了,改成直接报老板娘审批。
我看了一眼金额,跟原来一样,百万出头。名字还是空的。
徐欢馨说老板娘让她转告我,下周开月度经营会,让我把冯鑫项目的材料准备好,到时候带上。
我问她带什么材料。她说你手里有什么就带什么。
那天晚上我把所有材料整理了一遍。
住院单、提成表复印件、确认单照片、客户邮件备份、抵账车手续照片、报销单照片,一样一样按顺序排好,装进一个透明文件袋。
装完之后我坐在桌前看了半天。这些东西单拎出来哪一样都不算硬,凑在一起才能说明问题。
07
月度经营会定在月底最后一个周五,公司中层以上都参加,老板王永福视频连线,他人在外地项目上。
会议室在二楼,长条桌,宋德海坐在靠前的位置,保温杯放在手边。
我坐在后排,文件袋放在腿上。徐欢馨坐我旁边,小声说老板娘还没来。
会议前半段是各部门汇报。
宋德海代表销售部发言,重点讲了冯鑫项目,说这单是他亲自跟进拿下来的,合同金额多少,回款周期多长,讲得头头是道。
讲完之后他停了一下,说另外有个事顺便说一下,销售部何力言同志住院期间工作表现不错,公司考虑给他提个小组长。
底下有人鼓掌。我没动。
老板娘林秋菊坐在长桌一头,翻着面前的文件,没抬头。
等掌声停了,她开口说,提成核算的事财务重新做了一版,趁今天会上把冯鑫项目的归属确认一下。
宋德海笑了一声,说提成表不是早就报了吗,财务按流程走就行。
我站了起来。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把文件袋里的材料一份一份拿出来,先放在桌上,然后开口说,冯鑫项目的跟单确认单签字日期比合同审批完成日期早三天,签字人写的是宋主管,但客户邮件里明确指定我跟单。
宋德海脸上的笑收了,说小何你坐下说,会上别激动。
我没坐。
我把客户邮件打印件递给老板娘,又把提成表复印件放在桌上,说提成表上百万提成挂在宋主管名下,我的住院记录和跟单材料都能证明这个项目是我从头跟到尾的。
宋德海站起来,声音大了,说何力言你什么意思,公司培养你这么多年,你现在来抢功?
我说宋主管,我没抢功,我只要我该拿的那份。
他冷笑一声,转头对老板娘说,林总,这小伙子最近情绪不太对,可能住院住出毛病了。他又补了一句,说何力言还偷了我车钥匙,我正打算报警。
会议室里有人交头接耳。老板娘放下手里的笔,看了他一眼,说车钥匙的事先放一放,先把提成的事说清楚。
宋德海说行,提成的事我按流程报的,单据齐全,财务审过的。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最后几张纸,是派出所备案回执。
我说宋主管,你说的车钥匙,我已经交到派出所备案了,车上手续照片我也一并提交了。
你要报警,现在就可以打。
宋德海脸色变了。他盯着那张回执看了好几秒,没说话。
老板娘接过回执看了一眼,递给罗经理。
罗经理看完之后说,抵账车手续上的车主是宋主管妻弟的名字,车辆移交单没填日期,公司固定资产账上也没这辆车。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宋德海张了张嘴,说那车是客户抵账的,手续正在办。老板娘打断他,说手续办了快一年了,怎么还没办完。
她转头对罗经理说,把宋主管名下的提成先冻结,抵账车的手续调出来核对。又对视频那头的老板说,王总你听见了,这事得查。
老板在视频里沉默了几秒,说查吧,查清楚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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