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洲的阿塔卡马沙漠是世界上最干的地方之一,有的地方好几年都下不了一场像样的雨。最近,这片沙漠里却开出了大片的花,成千上万公顷的土地一下子冒出了花海。
花开得这么热闹,起因在太平洋。赤道东太平洋海水变暖,也就是厄尔尼诺,让南美西海岸多下了几场雨,沙土里埋了多年的种子就趁这个机会发了芽。
沙漠开花是厄尔尼诺好看的一面。同样这股力量,这几个月正把全球气温往上推。我的判断是:今年这么热,是两件事凑到了一起。
一件是一场少见的强厄尔尼诺,一两年后会退;另一件是地球升温本身换了挡,这一件不会自己退回去。先说看得见的这一件。
欧盟哥白尼气候变化服务局的数据显示,2026年8月和历史上最热的月份并列,全球气温比工业化前高出1.65摄氏度。9月份稍微降了一点,比工业化前高1.63摄氏度,是有记录以来第二热的9月。
把最近一整年连起来看,2025年10月到2026年9月这12个月,平均气温比工业化前高了1.50摄氏度。欧洲人对此感受最直接。
西欧刚过完有记录以来最热的夏天,9月又追平了历史最热纪录。干旱一直拖着,莱茵河、多瑙河等河流的部分河段出现了9月历史最低流量,好几个国家的航运、供水和农业都受到影响。
海洋也一样。9月份南北纬60度之间的平均海面温度创下同月最高纪录,背后就是正在加强的厄尔尼诺。这次厄尔尼诺来得早,劲头也大。
6月第一周,世界气象组织就确认厄尔尼诺已经出现。到10月8日,该组织预计它还会继续增强,12月前后到达顶峰。10月21日的展望更惊人。热带太平洋海温在今年11月到明年1月可能比平均高出3.8摄氏度。
世界气象组织秘书长绍洛说,这个数值在该组织的记录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以往最强的厄尔尼诺也就高出3摄氏度左右。厄尔尼诺来了还会走。
2023年那一次也让全世界热了一回,过后照样退场。问题是,把这些一阵一阵的冷热起伏都扣掉以后,地球升温的底子又是什么样的?
早在2011年,他们就做过一项类似的研究,那时的结论是找不到全球变暖加速的统计证据。十五年后,研究的人没换,思路也差不多,结论却变了。
他们的做法有点像老中医看病,先把一时的上火、受凉分开,再判断身子骨的底子。研究从数据里扣掉了厄尔尼诺、火山喷发和太阳活动的影响,气温曲线的起伏就小多了,2015年前后开始的加速就显了出来,在统计上站得住。
为了不被单独一套数据带偏,他们同时用了美国航空航天局、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英国气象局、伯克利地球和欧洲中期天气预报中心的五套气温数据,又换了两种统计方法来算,算出来的拐点都在2013年到2014年前后。加速的幅度不小。
1970年到2015年,地球大约每十年升温不到0.2摄氏度;最近十年,这个数字到了每十年0.35摄氏度左右,几乎翻了一倍,是1880年有系统气温记录以来最快的。
拉姆斯托夫说,调整后的数据显示,2015年以来的升温加速有超过98%的统计确定性,所有数据集结果一致,换分析方法也不影响。
按不同数据集分别推算,突破的年份落在2026年到2029年之间。到了8月,另一组研究者换了一套统计方法重新分析,从不同的角度印证了福斯特和拉姆斯托夫的主要结论。
今年5月,莫纳罗亚观测站测得的二氧化碳浓度达到百万分之432,又刷新了年度峰值纪录。排放这一头也没有掉下来,2025年全球温室气体排放约584亿吨二氧化碳当量,和2024年差不多。
有个细节容易让人误会。今年二氧化碳涨得慢了些,截至9月的一年里上升了1.70,而2023年和2024年每年都在3.3左右。
但这主要是老天帮了忙:英国气象局分析,2025年底到2026年初偏拉尼娜的状态让自然界一时多吸收了一些碳,人类排放并没有明显减少。拉尼娜一走,厄尔尼诺接着上来,情况就反过来了。
按以往的规律,厄尔尼诺年份陆地上旱的旱、烧的烧,植物吸收的碳变少,二氧化碳往往涨得更快。这样一来,两件事就叠在了一起。
底子在加速往上走,厄尔尼诺又在上面添了一把火。哥白尼气候变化服务局负责人布翁滕波已经提醒,厄尔尼诺继续增强,可能让2027年的气温也超过1.5摄氏度。
联合国那边,口气也变了。10月21日,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发布《2026年排放差距报告》,标题叫《回归点》。
报告直接写道:在“不超标或少超标”的前提下补上1.5摄氏度排放缺口,这个机会已经错过了。报告给出的路子是先接受超标,再想办法把温度拉回来。
最好的情况下,本世纪中叶升温峰值控制在1.7到1.8摄氏度,到2100年回到1.5摄氏度或以下,可能性大约一半。这条路并不好走。
全球温室气体排放要以2025年为基准,到2030年减少18%,到2035年减少45%。可即便各国把现有承诺全部兑现,到2030年也只能减少5%到8%。
超出去的部分,还得从空气里再抽回来。报告估计,到本世纪末需要从大气中移除3200亿吨二氧化碳,相当于2024年排放量的8倍。
它列出了63项结构性变化,从投资可再生能源到征收碳税,都实实在在地压低了排放。其中,电力行业的相关政策平均减排9%,碳排放交易和碳税等经济手段在各行业减排5%到13%。
这些办法有用,接下来要看能不能在更多国家铺开。第31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将于11月9日至20日在土耳其安塔利亚举行,会上会不会调整1.5摄氏度目标,或者拿出能减缓升温的行动,目前还不清楚。
再说回阿塔卡马沙漠。等厄尔尼诺退了,雨水少了,那片花海也会慢慢枯掉,沙漠还是原来的样子。地球升温的底子却不会这样自己回去。
布翁滕波说,会超出多少、超出多久,仍然取决于人类自己。拉姆斯托夫的说法更具体:地球接下来升温有多快,最终取决于人类多快把化石燃料的二氧化碳排放降到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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