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宁静的小镇随着晨曦的到来也渐渐复苏起来。悦来客栈的店小二也早早地起来开门迎客,为住宿的客人们准备早点茶水,一切都是那么地安宁祥和,井然有序。
突然一声惊呼从客栈二楼的一个厢房里传出:
“伞!伞呢?!我的伞呢?!”
随即楼梯上就传来“噔噔噔”一阵响:
“掌柜、小二,你们有看到我昨天一直拿着的那把伞吗?”掌柜的和小二互看了一眼,莫名地摇了摇头,异口同声道:“没有。”
这位客人意识到自己的伞被偷了之后,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主心骨,失魂落魄的。掌柜就在一旁安慰他:“年轻人,一把伞而已,没事的。”
话音刚落,“啪”客人拍桌而起,声音里透里十足的信心与把握:“有了!”
掌柜与小二看客人如此反常,面面相觑,手足无措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了呢?
咱们从头说起。
为避兵祸,巨额财产藏伞柄
话说明朝末年,崇祯皇帝虽勤政爱民,一心想力挽狂澜,但那时候的明朝已是内忧外患,大势已去。
“听说金兵已经打到山海关了。”
“还说什么金兵啊,听说李自成马上就要打到京城来了,还不快跑!”
各种流言每天都像雪片似得在京城上空漫天飞舞,百姓们不知确切消息整日惶惶不安。而那些商人们因每天都与各色人打交道,消息灵通,都早早地为自身作起了打算。
“锦绣庄”绸缎铺的老板林金海每日来往最多得就是京城的达官显贵们,往往能第一时间得知最新消息。
因此也早早地就安排忠仆把妻儿老小给护送回了浙江温州老家。而此时得知战火即将烧到门前,他也在为自己做着最后一步打算。
这日,未等太阳西沉,“锦绣庄”就早早地打了烊。林金海把在老家就一直照顾他的老仆叫到后院:
“管家,现如今,这京城怕是已经待不得了。买卖铺子的事,之前已经谈好了几家,明日一早我再去趟牙行,差不多就能敲定了。此前,我已经把家里大部分东西都当了换成了银票,你明日再看看,还有什么值钱的、能卖的,都拿到当铺去换成银票。后日一早,我们就跟难民一起出城。”
林金海吩咐完之后,转身准备回房,没走两步又转身过来叫住了老管家:“对了。明日你去准备几套破旧一点的衣服,补丁越多越好,还有鞋子。你自己平日常吃的药丸也去药铺多买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老管家一一应下。
次日一早,主仆二人就各自出门奔忙,等到晚上林金海收拾行囊时,看着那一大叠的银票犯了难。
前几天妻子来信说京城的钱庄在老家那边还没有分号,这些银票就只能随身带着走,可这一路上千里迢迢的,万一露了马脚,不说难民哄抢,要是倒霉遇上个兵匪、土匪的,怕是连命都要没了。那要藏在哪儿呢?既要是寻常之物,又要能随身携带不引人注意的,是什么呢……
这时外面忽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下雨了,那明天……雨、伞!对!放伞里!”
那时候的雨伞基本都是用竹子做的,伞架、伞柄都是,而竹子是一节一节,里面中空的。林金海想到这里,立马让老管家拿来一把油纸伞,先从底部把伞柄上的竹节凿穿。
然后用油布把银票裹好塞进去,又用碎布条从底部把银票堵住,防止伞上下颠倒时银票在里面来回窜,引人怀疑,再用糯米糊和蜡烛油把底部封上,外面再封上火漆,在伞柄抓手处缠上布条,最后一步,把伞面弄成连乞丐都不稀罕的破样子。
林金海看着这么一把破伞,笑了!大功告成。
就在林金海准备休息时,老管家却叫住了他:
“老爷,您让我办得衣服鞋子都在这儿了,奴才年纪大了,路途遥远,您带着奴才会多有不便,明日奴才就跟您一块儿走了。”
林金海转念一想:也是。这一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把老管家托付给老友会更安全些。决定之后,连夜把老管家送到他老友那儿,还给老人留了点银票和散碎银子傍身。
为防止有人抢伞,装疯卖傻
林金海安顿好老管家后回到家中,怕错过时辰,也不敢睡太沉,只稍微合眼养了会神。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起来给自己“化妆”。
破衣烂裤补丁鞋,连包衣服的包袱上都打了好几个补丁,草草拿水抹了把脸就拿上昨日老管家给他准备的干粮和那把破伞,外加一个水囊就出了门。
随着人流出了城门后,就一路往东南方向而去。一路上风餐露宿,饿了啃干粮,困了就靠着树干打会儿盹,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也不敢随意与他人搭话,低着头默默地跟在难民队伍的最后面。日子一天天过去,难民队伍也一天天壮大。
这日正午时分,太阳毫不吝啬地释放着它的热情,大家实在走不动了,就在一处林子里避暑休息。林金海找了个没人处坐下,拿出干粮刚要啃,就有两个半大小孩围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他,于心不忍,就拿出一块来分给他们。
可谁知,两个小孩一哄而上,把他的干粮袋直接抢走了,只留了他自己手上拿着的那块。他作势要和两孩子理论,却见孩子后面又围上来几个大人,悻悻然收了口,默默地啃着手中仅剩的干粮: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后面怕不是要啃树皮。哎!
就在他打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时,其中一个大人走过来直接抢走了他的包袱,打开一看,见里面只有几件补丁衣物时“呸!也是个穷鬼,晦气!”
愣愣地看着那个人动作的林金海在看到他还要来抢他怀中的伞时,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抱着伞立马跳到了一旁。那人作势还要来抢,林金海立马龇牙咧嘴地要去咬他。
“原来是个疯子,也不知道有没有病。算了,就一破伞,万一给染上什么病就不值当了。”那人听了别人的劝,又朝他“呸”了一口,就转身走了。
从这以后,“这人是个疯子,还会咬人,别去理他,小心传染”就在难民队伍里传开了。对此,林金海倒也乐见其成,至少没人再来打他伞的主意了。
拼了命保护的伞不见了
至从被人当成“疯子”后,林金海的逃难日子“好过”了许多,那些袋中有余粮的大娘大妈们有时会给他一点半点吃的,但更多时候也只能啃树皮,吃草根。但好在离家越来越近了,越到南方,难民队伍也越来越短了。有的好心人在到了目的地后,还会把剩余的吃食留给他。
这日,难民队伍到了离林金海老家不远的一处小镇,他在感谢了那些帮助过他的人后,就离开了队伍进了小镇。
过了半年的难民生活,一路上还有装疯卖傻,不用照镜子林金海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站在“悦来客栈”门口踌躇不前,如果不进客栈,去哪里洗漱呢,澡堂肯定不行,带着伞不安全。正当他兀自思量时,客栈掌柜走了出来:
“这位客官是要打尖还是要住店?”
“掌柜的,在下是想住店,但我这身……怕扰了您店里的生意。”
“不防事。如今这世道不好,谁在外没个难处呢。进来吧!”
林金海跟在掌柜的身后进了店:
“掌柜的,还有一事,能不能先麻烦帮我准备点热水,再帮我买身衣服,钱我一会儿下来一起付。”
“不防事。”掌柜笑着招呼了林金海后,随即就吩咐小二:
“你先带这位客官去厢房,然后去给客官准备热水和吃食,一会儿一并给客官送去,再去给客官买身换洗衣物。”
店小二答应着去准备,一会儿的功夫就全部备齐送到林金海房中。林金海洗漱一新后,人也精神了许多,拿出临行前缝在内衣里面的散碎银两去付了帐,又拿了壶酒。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打算好好吃上一顿,再美美地睡上一觉,养足了精神,再有一两日就可以到家了。
谁知,林金海在柜台上付帐的时候,银两入了他人的眼,被人惦记上了。
这日夜里,一名梁上君子从厢房的临街后窗潜入了林金海的屋子。
“连个包袱都没有,那一大把的碎银难不成他还藏身上了。这可怎么下手?”小偷正想去搜身时,林金海翻了个身,“算了,万一弄醒了喊起来反而坏事。”小偷用他那细小的三角眼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只有一把破伞,还有一身刚换下来的又脏又破的衣服。
俗话说:贼不走空。否则以后做起“生意”来会不吉利,就顺手拿起那把破伞又从后窗跳了出去。
接下来我们就看到开头的那一幕了,掌柜和店小二也对林金海的异常反应感到奇怪:“该不会这儿有问题吧?”店小二指着自己的脑袋问掌柜。
“去!“掌柜喝斥地小二后就上前去询问源由:“一把伞,客官何以如此啊?”
当然不能如实以告,但也得说得合情合理,说不定这找伞的事儿还得掌柜帮忙呢:
“在下这伞本身是不值钱,但它是在下临行前一位老友赠送的,而且那位老友……虽然它现在破了烂了,但它是一份念想,所以在下想把它找回来,不知掌柜可否帮我?”
“既如此,客官尽管说。东西是在老朽店里丢失了,理应帮忙。”
施巧计,失而复得
当初在锦绣庄门口有个修伞铺,那修伞老汉平时为了收集修伞要用的零部件,还会回收一些无法维修的破伞。林金海打算效仿之,但他不会修伞,那以什么理由来回收破伞旧伞呢。
林金海把自己的想法与客栈掌柜讲了之后,就向老掌柜寻求解决之道,毕竟人家是本地人,对当地人的了解肯定比他这个外来汉要熟悉。
“说到修伞,这里的百姓确实有个问题需要解决,就是这小镇上没有人会修伞,平时如果伞有一点点损坏就得买新的。但客官您也修不了伞啊!”
“没人会修伞,要直接买伞……”林金海陷入了沉思,他本来是想通过修破伞来找他的那把伞,但这样一来……“有了!不用买,我送!以新换旧!”
“掌柜的,这里可有闲置的铺面什么的,我想暂时租个几天。”
“闲置的铺面一时半会儿恐怕难找,不过,如若客官不嫌弃,就在老朽这客栈里就行,老朽也能赚点人气。”
说干就干,林金海把还剩下的一点散碎银两留下一部分吃饭住店用,其余都到镇上的伞铺买了各式各样的油纸伞,然后向掌柜要来笔墨,写了一招广告:在下路径此处,承蒙贵宝地的乡亲们真诚以待,为表答谢,在下备了些许新伞,会在这“悦来客栈”举行“以新换旧”活动,为期三天。
日后在温州城会开一家京城“锦绣庄”的分号,到时乡亲们来惠顾,凭此伞可以优惠二成。
此广告一径贴出,看热闹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人前来换,只远远地边交头接耳边围观:
“有这等好事?真的假的?”
“不知道啊!要不去问问掌柜的?”
正说着,就看到掌柜抱了五六把破伞出来,又抱了五六把新伞进去。见此,刚围了二三层的看客们一下子就没了踪影,不一会儿,就个个拿着家里的破伞旧伞来了。
可是一连两天下来,林金海也没见到有人拿自己的那把伞来换,心下不免有些焦急:“该不会伞的秘密已经被发现了吧?还是那个偷伞的人根本就是这个镇上的人?……”
正当林金海胡思乱想时,一个有点像小说里描写的时迁样的小个子男人走进客栈,手里拿着一把伞走到林金海面前:
“是你这里换伞吗?”
林金海看着面前那把跟了他半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伞,差点激动地直接动手抢,但为了稳住来人,只能勉强稳住心神:
“是的,是在下在这摆摊换伞。”
“这把伞也帮俺换一把吧,实在太破了。”来人一边说一边把伞放到林金海面前。
林金海收到伞后不动声色地把破伞放到前两天收回的伞一起,一边又给了来人一把新伞。
等三天换伞活动结束,乡亲们都散去后,林金海颤抖着双手抱着那把失而复得的伞回到客房,拆开缠布,去掉火漆,挑开封口,一抖,里面包裹在油布里的银票就从伞柄掉了出来。
林金海用他的聪明才智,也用他的善良大度找回了他的万贯家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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