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良方》开播以来,网上关于倪大红的争议就没停过。
有人说他演龙冬冬“还是苏大强那个味儿”,有人说他含着一口沙哑嗓子说话“悬浮”,还有人直接把他排在演技榜第八,评语写的是“中规中矩,没大毛病,就是那个老样子”。
这些批评有没有道理呢?
单看倪大红跟肖战的对手戏,确实能找到佐证。
龙冬冬在刘铮亮面前永远是那副笑眯眯、算计着、掂量着的模样。叼着半截不点着的烟蹲在挂号窗口后头,上班摸鱼看女团舞被撞见了也不慌,慢悠悠来一句“进来咋不敲门呢?”
这套演法搁在苏大强身上成立,搁在一个东北卫生院院长身上,有时候确实让人觉得“含着”:声音压在喉咙里,表情收在眼袋底下,跟周围人的日常感隔着一层。
但有意思的是,一旦换了对手,倪大红身上那层壳就松了。
我说的不是他跟肖战撒娇反被学的那场戏。那场戏好笑归好笑,但龙冬冬仍然在“演”:一个院长为了留住年轻人,故意放下身段扮丑,那是策略,是算计,是倪大红给龙冬冬设计的社会面具。
我说的是他跟黄东升坐在一起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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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方释出过一场戏:黄东升给龙冬冬按肩膀,两个人在办公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的是小西门到底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小西门像一棵不起眼但能乘凉的老树,是大伙心里踏实的依靠。
这场戏没有冲突,没有金句,没有“戏剧性”。童主任在旁边听着,渐渐陷入沉思,而龙冬冬和黄东升谁也没看谁。
倪大红在这段戏里的状态,跟他面对刘铮亮时完全两样。
跟刘铮亮在一起,他的眼睛永远在转,嘴角永远挂着点什么,整个人是“提着”的。
跟黄东升按肩膀的时候,他眯着眼,偶尔哼一声,说话慢半拍,身体往椅背上靠,像一袋放了很久的粮食,终于被人挪到了一个不用再自己撑着的位置。
不是他演得更好,是他不需要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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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冬冬面对刘铮亮必须演。一个基层卫生院的院长,面对一个从深圳三甲跌下来的天才医生,他得装傻、得耍赖、得用烤肉和合同,以及土味海报把人摁住。
那层“老狐狸”的皮是他自己穿上去的,因为不穿不行,小西门留不住人,他只能用这副样子去跟世界打交道。
但黄东升不一样。黄东升是龙冬冬自己捞回来的人。
矿难那年,黄东升连续抢救十几个重伤员一个没救活,精神崩了,从外科转内科,到处碰壁无人敢用。是龙冬冬“一直记着老黄的难处,四处托关系”,把他安置进了小西门。
这件事剧里没有大张旗鼓地演出来,但它的存在改变了两个人坐在一起时的空气。龙冬冬在黄东升面前不需要端着院长的架子,因为黄东升见过他最不体面的那些年:求人、赔笑、托关系把一个碎掉的外科医生塞进自己的卫生院。
一个见过你求人的样子的人,你在他面前装什么呢?
所以倪大红在按摩那场戏里选择了“不演”。这种“不演”不是省事,是精准。龙冬冬这辈子对所有人都在演:对刘铮亮演老狐狸,对上级演滚刀肉,对街坊演那个笑眯眯的龙院长……
唯独对黄东升,他演不动,也不用演。因为黄东升留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是龙冬冬这辈子做过的最不需要解释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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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过来看张国强怎么接的。黄东升给龙冬冬按肩膀的手是稳的,跟他修B超机时一样稳。这个动作里没有巴结,没有讨好,也没有那种“报恩”的刻意。就是一个被收留了三十年的人,在用最笨的方式还一点什么。
张国强演这段戏的时候几乎是“隐形”的,你注意不到他在演,你只觉得这个人在干活。而恰恰是这种隐形,把倪大红从“表演惯性”里拽了出来。你对面坐着一个不演的人,你也就演不下去了。
有评论说张国强的表演是“沉浸式”的,往诊桌前一坐,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病历本,就是在基层干了一辈子的医生模样。
他在《小城良方》之前特意回了趟佳木斯老家,扎进医院体验生活,从门诊看到隔着玻璃观摩手术,盯着医生怎么接诊、怎么问诊。
这些东西呈现在按摩戏里,就是那双手的节奏:不紧不慢,不重不轻,像一个真的给同事按了二十年肩膀的人。
倪大红跟这样的人坐在一起,那套“含着说话”的方法突然就对了。因为龙冬冬在这个人面前本来就不需要把话说清楚。三十年的交情,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按摩、闲聊、提一句小西门像棵树,然后各自沉默。沉默在别处是尴尬,在这里是交情。
所以那些说倪大红“演什么都一个样”的评论,可能漏掉了一件事:他的“一个样”在有些关系里是对的,在有些关系里是过度的。
面对刘铮亮,龙冬冬需要过度表演才能把人留住,倪大红也就跟着“过度”了。面对黄东升,龙冬冬不需要任何表演,倪大红也就把东西全卸了。前者是角色的策略,后者是角色的底。
而能让他把底露出来的那个人,是张国强。
倪大红和张国强这两个老演员最舒服的一场对手戏,不是谁把谁演哭了,是一个人终于敢在另一个人面前不使劲。
黄东升欠龙冬冬的那笔账,从来不用嘴上还。龙冬冬也从来没指望黄东升还。
按摩那几分钟里,倪大红眯着眼,张国强手没停,童主任在旁边想心事。
小西门还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但至少在这个办公室里,一个不用演,一个不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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