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大禹治水成功后,把天下划为九州。后来收九牧之金,铸成九鼎。一鼎对应一州,鼎上刻着各州的山川、出产、贡赋。谁拥有九鼎,谁就拥有天命。
楚庄王问鼎中原,王孙满答“在德不在鼎”。德在夏,鼎在夏;德在商,鼎在商;德在周,鼎在周。这条线,古籍写得很清楚。
但九鼎之外,还有一条线,古籍没讲那么清楚:商周两套九州名单里,梁州不见了。
后世传说大禹铸九鼎,一鼎对应一州
九宫格,每格一个州名。
一个说不通的地方
夏朝 《禹贡》 九州里有梁州:冀、兖、青、徐、扬、荆、豫、雍、梁。
商制《尔雅》九州,梁州没了: 冀、兖、( ) 、 徐、扬、荆、豫、雍、幽、营。
周制《周礼》九州,梁州还是没有:冀、兖、青、( )、扬、荆、豫、雍、幽、并。
青徐是就近合并,幽、营(并)是势力扩展新拓展的州,这个能理解。
地盘在扩大,没有大规模异族入侵,州反而不见了一个梁州。这不合常理。
除非——梁州不是被删掉的,是被摘出来的。它不是不存在,而是不能再跟普通州并列了。它是王畿,是商周王族的老家,是王直接管控的核心区域。
还有一点必须说清楚:九州从来不是行政区。商周有文字,但没有“九州”这个行政编制。九州是传说下来的符号。到春秋战国,被那批人整理、定制、写进书里,用来代指天命、代指天下。谁拥有九州,谁就拥有天命。
所以梁州在名单里的进出,不是行政区划调整,是天命叙事里的位置变化。
《禹贡》、商制《尔雅》、周制《周礼》。梁州“仅《禹贡》有”。
梁州在《禹贡》里是什么位置
《禹贡》说“华阳、黑水惟梁州”。历代注疏把梁州指向四川盆地。古籍注本写得明白:“梁州古为西蜀益都,今之四川、成都等处”。
梁州的核心区域,就是成都平原。
大禹治水划“小九州”的传说,源头也在四川。梁州,就是那个“小九州”体系里最核心的一块。
三星堆青铜神树
三星堆金杖
梁州所在的成都平原,早在上古就是权力中心。
梁州是王畿,有没有实物证据
说梁州是王畿,光靠文献不够。成都平原上,确实出土了大量王权象征物。
三星堆有金杖、青铜立人、青铜神树。金沙有金冠带、金面具、玉璋。这些东西,不是普通聚落能有的。金杖代表权柄,青铜立人代表祭祀与王权,玉璋是礼制重器。一个地方能集中出土这些,说明它在上古就是权力中心。
所以“梁州是王畿”这个推演,不是凭空来的。成都平原上有三星堆、金沙这样的高等级遗址,有金杖、金面具这样的王权物证。文献说梁州在四川,考古说四川上古有王权中心,两条线指向同一个地方。
金沙金面具
金沙金冠带
图注:金沙出土金冠带、金面具,与三星堆金杖一脉相承,是上古王权的直接物证。
前面我们说了九州,刚才又看到了三星堆出土的青铜重器。既然提到了青铜和王权,那就不得不提一个把‘梁州’和‘最高权力’直接焊死的实物证据。
古籍里传说夏朝收九州之金铸成九鼎,代表至高无上的王权。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容器,在先秦,鼎就是王权的直接化身。
按系列文章前述推演,商灭夏,鼎迁于商(都在三星堆),商纣暴虐,鼎迁于周(金沙)。
后来平王外公弑父、王位不正,诸侯不朝,东迁洛邑后派军把八鼎运往中原,留一鼎梁州鼎在金沙,成了祖地最后的王权象征。
几十年后,岷江水患冲击祖地金沙。周王室主力已经东撤洛邑,关山阻隔,再也管控不到成都祖地。
留守的周室祭祀神职人员只好上报天子,将金沙绝大多数金器、玉器、象牙等礼器,就在本地金沙摸底河河滩祭祀区集中填埋封存。唯独这只梁州鼎,专门将它转运,沉入岷江主航道最深之处。
后世南朝李膺《益州记》、唐代《元和郡县志》皆记载彭山鼎鼻山“周德既衰,九鼎沦散,一没于此,或见其鼻,故名”。宋代《打鼻山论》更记述当地旧事:“渔人尝网得鼎,露鼻而复沉”,渔网已经触碰到鼎,只因鼎身沉重,仅仅露出鼎鼻,便再次滑脱沉入江水,终究没能打捞上岸。
八鼎迁移路线示意图
我们接着推演,商周地盘在扩,为什么反而少了一个梁州?
夏跟东夷的仇,从伯益就结下了。《竹书纪年》记载“益干启位,启杀之”。伯益被杀后,其子若木被启封在徐。这是第一波:夏人跟东方部族结仇,一部分人往东去了。
后来后羿、寒浞代夏,又是东夷的一支打进来。少康复国,再把东夷往东推。
到了商朝,商人跟东夷接着打。商末帝乙、帝辛时期,商王朝对人方发动长期战争。
打得远了,见的地方多了,心就大了。原本在四川那个小圈子里叫“九州”的东西,慢慢被套到了整个东方大地上。
这就像后世汉武帝把于阗南山命名为昆仑。名字还是那个名字,地方已经不是那个地方了。
那梁州为什么偏偏没了
新地方一个个加进来。幽州、营州、并州,派王叔去管。但梁州不一样。它不是新征服的普通州,它是王族自己的根。王畿之地,不能跟普通州并列。
明朝有句话叫“两京十三省”。十三省是十三个布政使司,南北直隶不在其中。南北直隶不叫“省”,直属中央,是另外两块一级行政区。
梁州在商周九州里的处境,跟这个逻辑很像。它不是不存在,而是作为王畿之地,被单独摘出来,不列入普通州名单。
商制周制里幽州、营州、并州出现,说明“天下”在扩大。梁州消失,或许说明“老家”被升格了,不再跟外面的新州平起平坐。
图注:南北直隶不叫“省”,不列入十三省,但直属中央、地位更高。
结语
商周九州里,梁州的消失是一个小细节。但小细节背后,可能藏着一套被忽略的逻辑:有些地方不是被取消了,而是因为太特殊,不再跟普通地方并列。
梁州在《禹贡》里是四川盆地,在商制周制里消失。它消失的方式,不像被划掉,更像被摘出来、放到了更高的位置上。
王畿之地,不列普通州。这个推演能不能成立,留给读者判断。但它至少提供了一个新视角:九州名单的变化,不只是地理认知的扩大,也可能是政治地位的重新排序。
梁州没有消失,它只是不再叫“州”了,他是商周王室直控的京畿之地。
本文【华夏溯源 057】,是结合古籍记载、地域古遗址线索梳理得出的一种思考视角。学界对上古九州、梁州地望、早期王畿所在地有着另外一套成熟解读。欢迎各位同好基于史料与遗迹,理性交流探讨。
下一篇,我们来探讨大禹最初划定的九州,看一看这套九州对应的,会不会是一片范围有限的上古本土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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