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队这场球,全队64分。

一个人拿了31分,其余球员加起来33分。这个比分,一半是打出来的,一半是算出来的。

输51分可以是意外,四节没有一节过20,那就不是一场球的事了。终场115比64,51分,创了北控队史最大赢球分差,单节33比14,半场59比26,三节88比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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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四节得分是14、12、18、20。霍华德这哥们,打了三十多分钟,正负值负51,跟分差一模一样,平均下来每分钟净负一分多。

这场球四川只报了一个外援,景菡一、黄荣奇两个本土主力都缺阵。本土球员里得分最高的,就只有6分。

本场全队的分,有48%是他一个人拿的。战术没啥问题,问题是没人能扛。

单外援的队,进攻就一个发起点。霍华德持球,四个人拉开等球,等到的球,大多是时间快走完时的补救,命中率挺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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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四场连败,就不是从这场开始的。前两轮他们赢了天津和吉林,净胜12分和3分,第三轮客场输辽宁11分,第四轮主场输浙江42分,第五轮输同曦10分,第六轮输北控51分。六场球,净胜分从正12掉到负51,一场能崩成这样,得从前面看。

这两场赢的也不强。天津走了林庭谦和大卫·詹姆斯,吉林开局同样在低谷,赢下和自己一样挣扎的队,说明不了太多。

最省事的解释,是实力差距。一个外援打三个外援,主力还缺着,输51分压根就不奇怪。我一开始也觉得是外援太少,后来翻了工资表才发现,账不是这么算的。

CBA有个规矩叫工资帽,就是给球队花钱划一条线。国内球员一个赛季最多花4200万元,最少也得花1400万元,花超了要交钱,花少了也要交。

花少了为什么也罚?毕竟联赛怕有球队不花钱,把队伍做成空壳,凑数打完一年就散伙了。

外援另算。2026至2027赛季的外援工资帽,按2025至2026赛季排名分档,最低一档400万美元,按1美元兑7.1元估算,差不多2840万元。四川2025至2026赛季垫底,正好在这一档。

1400万加2840万,一个队一年人力成本的基本盘就是4240万元,这还没算差旅、场馆、青训和工作人员。

收入那头呢?CBA主要靠版权和赞助挣钱,卖了钱由联赛分给20家俱乐部,这叫分红,据多家行业媒体测算,2025至2026赛季每家分到约800万元。

800万对4240万。覆盖率不到两成。剩下的八成,得自己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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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个说法,一家一年要花100块的店,总部分给你20块。剩下80块,要么老板自己掏,要么就得把店里的东西卖掉。

算下来,这3440万的缺口不会消失,要么变成母公司的拨款,要么变成卖球员的收入,要么一直挂在账上。

北控靠老板自己掏。北控集团截至2026年6月末总资产4553亿元,2026年上半年营业收入620亿元、净利润39亿元,主业是燃气、水务、环保。

三个数字放在一起,能看出一件事:钱的样子不一样。燃气和水务是年复一年收的钱,用户不会用一年就停,所以这笔钱是长周期的、可预期的。这种老板,俱乐部能做年度预算,不用按场次算账,一个赛季亏一点,后面还能补上,计划能连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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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入结构也不一样。北控在2026至2027赛季把票价全线下调,B级赛事最低的惠民票40元,俱乐部自己就说这是联赛已公开票价里最低的。

它不太需要靠票房回本,球票对它更像一个入口。票价降下来的钱,从别处找,人来了,赞助商才愿意谈,场馆里的摊位才租得出去。

四川这边,曾经也是老板掏。2026年1月,成渝金融法院裁决,原运营主体四川金强蓝鲸俱乐部须偿还农发行6.58亿元借款及利息,逾期可以拍卖温江的演艺中心、训练基地和周边土地。

这里要说清楚,现在打CBA的是四川锦城蓝鲸俱乐部,2024年初做过运营主体变更。变更的意思是,债务留在旧公司,球队搬进新公司。法律上干净了,物理上没有,训练基地还是租的,租的正是那家已经被判决的旧公司。

2026年1月,经四川省体育局协调,俱乐部股东质押了占比70%的股权,向四川省篮协借款,用来补发欠的工资,维持赛季运营。据报道,这笔借款规模为1400万元。

球员这边,截至2026年9月2日公示,四川注册18人,其中A类合同8人。A类是新人第一份合同,一年最低15万元,高顺位的新秀更高,攒不下啥,到期之后球队还握着独家签约权,想走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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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队就一个人拿顶薪,顶薪上限税前600万元,如果它是队内第三高薪,最低可以只给到80万元。这个休赛期,四川把能变现的都变现了,段睿骐,20岁,新秀赛季场均12.7分,转会辽宁,据媒体报道转会费约1000万元。

2026年选秀状元签加杜智博打包送去广州,据媒体报道,换回1名租借球员、2个选秀权和数百万元现金,同时签了4名年薪15万元的新秀。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第三轮四川客场输辽宁那场,辽宁阵中就有段睿骐。四川卖掉的那个小伙子,穿着对手的球衣,赢了老东家11分。

钱都搞哪去了?请外援。霍华德、亚当斯、克劳福德,2026年9月10日同一天官宣,回笼的现金,干脆都投进了“这个赛季还能不能打”这件事里。

一个赛季的账,这么算是赚的。卖掉的年轻人这个赛季值12.7分,买来的外援这场值31分,所以有人说这是“变现保级”,也有人说这是“会算账”。

两边都对,也都没说到根上。根在贴现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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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词我第一次听也懵,其实意思很简单:一年后的100块,不如现在到手的100块值钱,急用钱的人,一年后的100块,可能只认现在的60块。一家随时可能断电的企业,贴现率一定高得离谱,于是它先算的是这个赛季能不能活,留不留人排在后面,未来三年的一千万,不如现在到手的六百万。

活下去的算法,跟短视是两回事。

我琢磨了一下,这里有个两难,谁都绕不开。一边是,俱乐部得先活下去,活不下去,席位就没了,青训基地也保不住,那些年轻人一样没球打。

所以卖人的动作本身,就是在保命。另一边是,靠卖年轻人活命,卖一次可以,卖三次呢?

一个联赛的本土人才,是从各家俱乐部的青年队里一年一年长出来的。都开始卖,过几年国家队选人,选谁。

所以这事没有干净的解。要让俱乐部不卖人,就得让青训有回报,要让青训有回报,得有人愿意为还没打出来的年轻人付钱。而现在,愿意为还没打出来的年轻人掏钱的,是买家。

四川曾经有过一座近1.5万个座位的甲级馆,金强国际赛事中心,2023年10月启用,1.25万个固定座席加1620个活动座席,设计参考勇士的大通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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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那座馆是债务的抵押物。球队也只能在温江一座1993年投用的区体育馆打球,座位3000多个,票价最低120元,首场对天津,最贵和最便宜的票都卖完了。

按公开票价估算,平均一张180元,3000个座位坐满,23个主场全满,单季票房天花板大约1240万元,这个数刚好够到本土工资帽的下限。

3000个座位,就是收入的天花板。

所以真正的变化不在球场。1995年甲A创办时是升降级,2004至2005赛季取消,改准入制。

准入制看的是账本、场馆、梯队达不达标,不看成绩。这一套也就管了二十多年。

当年取消升降级,考虑的是稳定。保级队为了留在顶级联赛,啥招都敢用,那几年的比赛一度不太好看,改成准入制,是想让俱乐部安心做建设。

管用的代价是,席位没有价格。2025至2026赛季四川0胜42负,一场没赢,照样完整打完了42轮,没有降级,输到底也照样进了2026至2027赛季。

2026年9月10日,中国篮协印发《2027年职业联赛升降级办法和竞赛规程》。常规赛第19名、第20名,要和NBL第1名、第2名打附加赛,主客场两回合,两场总得分定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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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赢了球未必保得住,输了球,大概率就没了。

席位第一次可以被拿走,也就第一次有了价格。这个价格没人公开标过,但四川用一整个休赛期的动作,给它报了个价:据媒体报道,段睿骐约1000万元,状元签加杜智博约600万元。

这就能解释贴现率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高。席位不会丢的时候,慢慢培养人是划算的,席位可能丢的时候,先把这个赛季买下来才划算。变卖资产这事,得看外部条件。

CBA第一次同时有了两样东西:一个可以被拿走的席位,一个可以被定价的球员。

但能卖不等于愿意养。真要治本,得让青训的投入有回报,卖出去的人,原俱乐部能分成,培养出来的人,联赛能给补偿。这几条现在都还没有。

这套逻辑不只发生在球场上。一家公司现金流断了,第一件事就是卖资产、砍投入、保住当期的订单。员工感受到的是工资迟发、报销变慢,四川这些球员感受到的,是同一件事。

2027年4月那两场附加赛,才是它这一季的决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