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淝水之战,前秦输得一败涂地。
战死的人里,地位最高的,是苻融。
苻融是苻坚的亲弟弟,前秦的征南大将军,封阳平公。淝水之战前,他是坚决反对南征的人之一。可苻坚不听,非要打。最后,苻融死在了淝水边上。
先说说苻融这个人。
苻融,字博休,是苻坚的四弟。这个人从小就聪明,长得也好,苻坚特别喜欢他。史书上说他"聪辩明慧,下笔成章,至于谈玄论道,虽道安无以出之"。意思是说,他不但文章写得好,而且清谈的水平,连高僧道安都比不过他。
他还擅长断案。有一次,一个老太婆在路上被人抢了,老太婆喊"捉贼",旁边一个路人追上去把贼抓住了。可那贼反咬一口,说路人是贼。当时天快黑了,谁也分不清谁是谁非。
苻融听说了,就让两个人赛跑,谁先跑出凤阳门谁就不是贼。结果贼先跑输了。苻融说:"你要是真能跑,怎么会被抓住?"
就这么简单的一招,案子就破了。
苻坚即位之后,苻融一直是他最信任的人。
王猛在世的时候,王猛管朝政,苻融管军事,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是苻坚的左膀右臂。王猛死后,苻融就成了前秦地位最高的大臣,相当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苻融这个人,有个特点——他特别了解苻坚。他知道苻坚这个人好大喜功,容易被胜利冲昏头脑。所以他一直劝苻坚,不要太着急南征,先把内部的事情办好。
苻坚想伐晋的时候,满朝文武大部分都反对,其中反对最激烈的,就是苻融。
他跟苻坚说:"陛下,现在不能打东晋啊。第一,东晋虽然弱,但谢安、桓冲都是人才,君臣和睦,内外同心,不好打。第二,我们的士兵连年征战,都打累了,有厌战情绪。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鲜卑、羌虏,都是我们的仇人,他们就盼着我们打败仗,好趁机作乱。我们要是倾全国之力南征,万一出点事,他们可就坐收渔利了。"
苻坚不听。他说:"我有百万大军,马匹兵器堆积如山,打一个小小的东晋,还不是手到擒来?"
苻融哭着说:"陛下,晋不可伐,这是明摆着的事。我担心的不只是打不赢,更担心的是——京城里那些鲜卑人、羌人,要是听说我们打了败仗,他们肯定会反啊!到时候,我们连老家都保不住!"
"再说了,王猛临终前跟陛下说的话,陛下难道忘了吗?'晋不可伐,鲜卑羌虏,我之仇也,终为人患,宜渐除之。'王猛的话,陛下怎么能不听呢?"
苻坚还是不听。
他说:"你懂什么?我跟你说,以我击晋,犹疾风之扫秋叶。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后来苻坚还是出兵了。苻融被任命为征南大将军,率前锋二十五万,先一步南下。
一开始打得挺顺利。苻融攻下了寿春,又派梁成率五万人守洛涧。可后来刘牢之率五千北府兵夜袭洛涧,梁成战死,秦军大败。
苻坚听说前锋败了,心里就有点慌。他跟苻融登上寿春城头,往东边一看,八公山上草木葱茏,风吹草动,好像藏了千军万马。苻坚就说:"这也是劲敌啊,怎么能说少呢?"
这就是"草木皆兵"的典故。
这时候,苻融心里应该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双方在淝水两岸对峙。
谢玄派人来跟苻融说:"你们带那么多人来,就是为了打仗。现在你们贴着水边列阵,我们过不去,这是持久战的打法。你们要是把阵形往后退一点,让我们过河,咱们痛痛快快打一场,不好吗?"
秦军将领们都说:"不能退。我们人多,他们人少,守着淝水他们过不来,这才是万全之策。"
可苻坚不同意。他说:"可以退。等他们过河渡到一半的时候,我们用骑兵冲上去,没有不胜的道理。"
苻融也觉得苻坚说得有道理——半渡而击,这是兵法上的经典战术。
于是下令:全军后撤。
这一退,就出事了。
前面的士兵往后退,后面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前面打败了。再加上后面的东晋降将朱序大喊:"秦军败了!秦军败了!"
整个秦军一下子就乱了。
苻融一看不好,赶紧骑着马冲上去,想阻止士兵后退。可兵败如山倒,十几万大军一起往后跑,哪里拦得住?
苻融的马被乱兵冲倒了,他自己也摔了下来。
晋军趁机冲了过来。
苻融——这位前秦的征南大将军、阳平公、苻坚最信任的弟弟——就这么死在了乱军之中。
史书上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融驰骑略阵,马倒被杀。"
可就这八个字,读起来让人心里发酸。
一个出将入相的王爷,一个能文能武的全才,就这么死了——死在自己人的乱军之中,死在他一直反对的这场战争里。
苻融要是知道自己最后会死在淝水边上,他会不会拼了命也要拦住苻坚?
可历史没有如果。
苻融死了,苻坚的心里也跟着死了一块。
他一路北逃,逃到淮北的时候,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人。他想起苻融生前跟他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全应验了。
他哭着跟身边的张夫人说:"朕若用朝臣之言,岂见今日之事邪!"
意思是说,我要是听了大臣们的话,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话说回来,谁让你不听呢?
【老兵叹】
苻融这个人,挺可惜的。
论能力,他不比王猛差多少。王猛主政的时候,他是得力助手;王猛死后,他一个人撑着前秦的半壁江山。
论人品,他也是没得说。为官清廉,礼贤下士,对苻坚忠心耿耿。
可他偏偏遇到了一个不听劝的哥哥。
淝水之战前,他跟苻坚说了多少回?从朝堂说到后宫,从白天说到黑夜,说了一遍又一遍,苻坚就是不听。最后,他把王猛都搬出来了,苻坚还是不听。
有人说,苻融太愚忠了。明知道哥哥不听,为什么不坚持?为什么不采取更强硬的手段?
可在那样的位置上,他又能怎么样呢?他是弟弟,是臣子。苻坚是皇帝。皇帝下了决心,做臣子的除了服从,还能怎么样?
他总不能造反吧?
所以最后,他只能跟着苻坚一起上战场。明知道这仗打不赢,还是得去。明知道前面是火坑,还是得往下跳。
这就是命。
不过话说回来,苻融虽然死了,但他至少是战死的。死在战场上,总比后来被姚苌抓去弄死强吧?总比看着自己的国家一步一步灭亡强吧?
有些时候,早死未必是坏事。至少,他不用亲眼看到前秦的灭亡。至少,他死的时候,心里还想着家国天下,而不是绝望和怨恨。
只是苦了苻坚。弟弟死了,王猛死了,身边能说真心话的人,一个都没了。
一个人打天下的时候,身边要有能人。守天下的时候,身边更要有敢说真话的人。
苻坚前半生有王猛、有苻融,所以能统一北方。后半生王猛死了、苻融死了,他就飘了,就输了。
人啊,什么时候都不能听不进劝。
史料核验: - 《晋书·苻融载记》:"融聪辩明慧,下笔成章,至于谈玄论道,虽道安无以出之。" - 《资治通鉴·卷一百四》:"阳平公融言于坚曰:'……晋不可伐,必也。又鲜卑、羌虏,我之仇雠,常思风尘之变以逞其志……'坚不听。" - 《晋书·苻坚载记》:"坚与苻融登城而望王师,见部阵齐整,将士精锐,又北望八公山上草森皆类人形,顾谓融曰:'此亦劲敌也,何谓少乎!'" - 《资治通鉴·卷一百五》:"秦兵大败,自相蹈藉而死者,蔽野塞川……融驰骑略陈,欲以帅退者,马倒,为晋兵所杀。" - 《晋书·苻坚载记》:"坚顾谓其夫人张氏曰:'朕若用朝臣之言,岂见今日之事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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