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2019年寄到伦敦警察厅的信,里面写着有人在境外涉嫌严重犯罪。警方读了,评估了,然后把信转给了被指控者的女儿,归档。
七年里,美国联邦调查局没收到任何东西。菲律宾当局没收到任何东西。泰国警方也没收到任何东西。
直到2026年10月,托马斯·马克尔的儿子向菲律宾警方提交了在父亲旧居发现的材料,菲律宾当局启动调查,英国媒体开始追问那封信的下落,伦敦警察厅才在10月29日“自愿”向独立警察行为办公室提交了自我转介。
独立警察行为办公室接受了这个转介,但把另一件事退了回去:伦敦警察厅同时提交的“数据泄露”事项,涉及把信转给梅根办公室是否违规。监管机构的决定很明确——数据泄露你们自己查,我们要查的是为什么该传的信息没传出去。
这个区分是整件事的核心。
伦敦警察厅可以主张自己没有境外管辖权。托马斯·马克尔被指控的行为发生在菲律宾,嫌疑人本人不在英国,伦敦警察厅确实没有当然的刑事侦查义务。不立案,在法律上说得通。
但转交线索是另一回事。你不需要有管辖权,才能把信息递给有管辖权的人。这是警务协作的基本操作,不是高阶技能。前英国儿童剥削与在线保护中心负责人吉姆·甘布尔对BBC的表述很克制:“如果你收到关于某个外国司法管辖区的人对儿童构成威胁的信息,有一条很成熟的路径,一般来说你会期望英国警方分享这些信息。”
他说的是“期望”。不是“法律要求”,是“期望”。这个措辞本身就说明,伦敦警察厅的行为可能不违法,但背离了执法机构之间信息共享的基本惯例。
更具体的细节来自伦敦警察厅自己的声明。指挥官亚当·斯洛内茨基说,信被送到“固定威胁评估中心”,评估后认定信中没有涉及梅根安全的信息,但包含境外犯罪指控,于是决定转给萨塞克斯公爵夫妇办公室“供其知晓”。声明里没有任何一个字提到“是否考虑过转交海外执法机构”。不是考虑了然后决定不传,是根本没有进入这个决策环节。
据《镜报》和《泰晤士报》报道,伦敦警察厅后来还弄丢了那封信的原件,不得不向梅根方面索要副本。一个收到严重犯罪指控的部门,把证据搞丢了,要靠被指控者的女儿来补档。这已经超出了“程序瑕疵”的范畴。
托马斯·马克尔的孙女诺埃尔·拉斯穆森对BBC说的话值得完整引用:“如果如此严重的指控被提交给了当局,问一句采取了什么步骤、为什么信息没有与其他执法机构共享,是合理的。”
她说的是“合理”。一个普通公民对警方提出的合理质疑。七年来没有人回答。
托马斯·马克尔本人否认所有指控,称其为“令人作呕的谎言”。他的女儿萨曼莎也指责弟弟编造指控以毁掉父亲。菲律宾的调查尚未得出结论,托马斯·马克尔目前住在佛罗里达的护理机构中。这些事实需要被完整呈现,不能因为要批评警方就跳过。
但无论那封信的内容最终被证实还是证伪,有一个问题不需要等任何调查结果就能回答:当一封包含严重犯罪指控的信件被送到伦敦警察厅,警方的标准操作流程里,有没有“转交有管辖权的海外执法机构”这一项?
独立警察行为办公室的调查,本质上是在问这个问题。如果答案是“有这项流程,但没执行”,那是失职。如果答案是“没有这项流程”,那是更大的问题。
伦敦警察厅在10月29日的声明中说,现在“打算”向相关海外执法机构进行转介,“过程正在进行中,将在未来几天内完成”。七年前该做的事,现在“打算”做。
梅根是否后悔把那封信卷入公共讨论,是娱乐新闻的素材。罗丝琳·洛夫莱斯已经去世,她写信时的动机和准确性,需要证据来检验。但伦敦警察厅在这七年里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不需要等菲律宾的调查结果才能追问。
独立警察行为办公室的调查刚刚开始。它要回答的问题只有一个:一封信写着“有人在境外涉嫌严重犯罪”,到了伦敦警察厅手里,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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