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5日晚,朝鲜清川江以北的大宁江附近,澳大利亚皇家军团第3营的阵地陷入黑暗。山坡上不时传来号声,志愿军第39军第117师第350团从夜色中逼近。几天前还把刺刀挂在嘴边的澳大利亚士兵,此时却开始向后收缩,连营部也撤离了原有高地。

这一幕,与他们在苹果园战斗中的姿态形成了鲜明反差。那次交锋之后,澳大利亚人曾相信,凭借训练、装备和二战积累的经验,足以在朝鲜战场横行。但清川江北岸的夜战,让这种自信迅速出现裂痕。

澳大利亚营的正式番号,是澳大利亚皇家军团第3营,简称第3营。它并非临时拼凑的部队,骨干大多来自澳大利亚陆军第6、第7和第9师。这些部队参加过克里特岛、北非、希腊以及太平洋战场,和德军、意军、日军都交过手,战场经验相当丰富。

二战结束后,澳大利亚军队大规模复员。仍愿意留在军中的人员,被编入派往日本的英联邦占领部队。1948年11月23日,第67步兵营改编为澳大利亚团第3营。1949年,乔治六世授予该营“皇家”前缀,这支部队由此成为澳军精锐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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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战争爆发后,第3营于1950年9月28日在釜山登陆,编入英联邦第27旅。第27旅还包括英国米德尔塞克斯营和加拿大阿盖尔营。仁川登陆成功后,朝鲜人民军迅速北撤,英联邦部队随美军一路推进,战线很快越过三八线。

此时的澳大利亚营,几乎没有遇到成规模的抵抗。10月下旬,他们奉命向北搜索美军第187空降团。部队推进过快,沿途村庄没有得到充分清查,偶尔会遭到冷枪袭击。为排除威胁,一些村庄被纵火,难民随即涌向英军阵地。英军日记中记载,部分士兵曾拿出自己的口粮救济平民。

真正改变澳大利亚营声誉的,是10月22日前后发生的苹果园战斗。先头部队的一个连在行进中突然遭到射击。由于附近有空降部队活动区域,连长不愿使用炮火,于是命令士兵依靠步枪和刺刀突入果园。

战斗很快变成近距离搏杀。澳大利亚士兵受过太平洋战争训练,习惯在火力掩护下发起冲击。面对准备不足、部分人在夜间交战后正在休息的朝鲜人民军,他们占据了突然袭击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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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大利亚方面后来宣称,此战击毙对手约150人,俘虏239人,自身仅7人受伤,因此留下了“0比150”的说法。这个数字主要来自澳方战报和回忆材料,具体伤亡至今仍存在史料差异,不能简单当作毫无争议的统计结果。

但无论数字如何核对,澳大利亚营确实在这场战斗中表现强硬。英军第27旅指挥官考德回忆,澳军士兵排成一线穿过田地,像驱赶野鸟一样推进。战斗结束后,营中有人放出豪言:“我们可以挑战世界。”

这句话并不只是兴奋。对澳大利亚士兵而言,苹果园的胜利证明了二战经验仍然有效,也让他们产生了一个判断:朝鲜战事可能很快结束,自己或许只需参加一次短促的追击战,便能获得胜利者的席位。

战场没有按照他们的设想发展。1950年10月19日,中国人民志愿军开始入朝,10月25日打响第一次战役。美军继续向鸭绿江方向推进时,英联邦第27旅被安排在清川江、大宁江一带掩护交通线,位置看似处于后方,实际正处于撤退路线的关键节点。

10月30日晚,澳大利亚营营长格林中校的帐篷遭到炮火袭击,他被弹片重伤,次日伤重不治。接任者沃尔什中校面对的,已经不是零散抵抗,而是一支善于夜间穿插、依靠近战突破的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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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日,美军骑兵第1师在云山遭到志愿军打击,一个营损失严重。美军第8集团军司令沃克随后下令收缩战线,向清川江以南撤退。英第27旅必须等大部队通过后才能撤离,澳大利亚营遂承担断后任务。

11月4日,志愿军第117师前卫部队在大宁江附近发起攻击,英国米德尔塞克斯营很快撤出部分阵地,第27旅随即准备向南退却。澳大利亚营留下掩护,白天依靠空中支援和步兵火力稳住高地,几个连队还曾端着刺刀向前冲击。

然而,夜幕降临后,局势变得完全不同。11月5日晚,志愿军第350团集中兵力攻击澳军阵地。澳军士兵回忆,黑暗山坡上仿佛有成片树木在移动,插着树枝的志愿军利用地形接近,随后从多个方向展开突击。

一支志愿军小部队甚至穿插到了澳大利亚营营部附近。营部和步枪连虽然将其击退,但沃尔什中校判断阵地难以继续坚守,命令营部和步枪连后撤约1000码。指挥中枢一移动,前沿各连之间的通信便受到影响,原本完整的防御体系迅速混乱。

“营部撤了,电话也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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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战后修辞,而是夜战中最直接的后果。高地上的澳军连队失去统一指挥,只能各自应战。志愿军一部攻上高地,与澳军展开近距离搏斗;另一部试图攻击桥头堡附近的美军炮兵,却因火力密集未能完成突破。

天亮后,志愿军主动撤出战斗。第117师的记录称,当晚歼灭英第27旅一部二百余人;澳大利亚官方材料则记载,第3营有12人死亡、64人受伤,其中包括两名连长。双方统计存在差异,但澳军指挥层受到冲击却是事实。沃尔什中校随后被撤职,营、连级指挥官也出现大范围更替。

高地最终仍在澳大利亚人手中,可这已不是苹果园里那支充满进攻欲望的部队。几天之内,他们从主动寻找近战,变成更加依赖坦克、炮火和掩护射击。到了1951年4月的加平战斗,澳军仍然作战顽强,却明显减少了无遮无拦的刺刀冲击。

所谓“与志愿军交手后不敢再拼刺”,并不是说澳大利亚营从此失去战斗力,而是说他们对夜战、近战和持续穿插有了新的认识。苹果园带来的,是对刺刀冲击的自信;清川江北岸带来的,则是对这种自信的重新估价。对一支经历过世界大战的部队而言,这种变化,往往比一次伤亡数字更能说明战场究竟改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