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转盘刚停,赵楚翘把手机举到桌子中间。屏幕上是我估分那天的草稿,红笔圈出的地方被她一根手指点着。
“四百九,这分连好专科都挑不着。”她声音不高,刚好让半桌人听见。
我攥着筷子没接话。班级群弹出班主任的消息,放榜短信今晚八点发。赵楚翘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说谁先收到谁先报,不许躲。
八点过后她手机先响,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还挂着笑。
我的手机跟着震了一下,她把脑袋凑过来,橙汁从杯子里晃出来,顺着桌布往下滴。
她盯着那行数字,眼睛没眨。
01
高考最后一门结束那天,柏油路被晒得发软。我走出考场,书包带子勒着肩膀,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理综最后两道大题,我到底写没写对题号。
回学校估分是第二天上午。
教室里的吊扇转得吱呀响,黑板上还留着“沉着应考”四个粉笔字,边角被谁蹭花了。
班主任曾翔发了标准答案,说估分往低了算,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坐在靠窗第三排,赵楚翘坐我右手边。
她摊开答案,红笔在纸上划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
我翻开理综卷子,先对选择题。
前五道没问题,第六道开始犹豫。
对到物理大题时,我卡住了。
记不清自己把答案写在了哪一栏。
草稿纸上步骤还在,可卷面上到底填的是二十一号还是二十二号,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赵楚翘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的估分表,眉毛挑起来。
“四百九?”她声音不小,前桌两个男生转过头。
我嗯了一声,把表往桌洞里塞了塞。她把自己的表往桌上一拍,五百八十分,字写得很大。
“你这分,连好专科都挑不着吧。”她说得挺自然,好像只是提醒我天要下雨。
周围几个人笑了。有人问赵楚翘打算报哪儿,她说还没定,反正一本稳了。我没接话,低头把答案折好,夹进书里。
曾翔在讲台上敲了敲桌子,说估分不是定数,都别急着下结论。赵楚翘嘴上应着,回头又跟我说,她妈已经帮她看了几所学校,都在省城。
我站起来去接水。饮水机在走廊尽头,水是温的。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听见教室里赵楚翘在跟人说我“心理素质好,考砸了也不吭声”。
回到座位,我把估分表从书包里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理综大题四十分,我给自己算了不到十五分。
语文作文按最低档,英语作文也是。
这么一压,四百九。
盯着理综卷子上那两道题的答案,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我是不是把题号看串了?
对答案的时候,我是从二十一号开始对的,可万一我卷面上写的是二十二号呢?
这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赵楚翘的声音打断了。
她正跟后桌说,她妈在家长群里发了个红包,庆祝她估分高。
后桌问她多少分,她说五百八,稳得很。
我把卷子合上。四百九就四百九吧,反正成绩没出来,谁说都不算数。
中午回家,我妈马雅琴已经做好了饭。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土豆丝,我爸李永宁还没收车。我妈问我估了多少,我说四百九。
她手里铲子停了一下,又接着翻菜。
“没事,成绩没出来呢。”她说这话时没看我。
我嗯了一声,坐下来吃饭。米饭有点硬,我嚼得很慢。我妈坐在对面,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半天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你爸腰又疼了,今天没跑远。”她说。
我点点头。我爸开出租,腰伤是老毛病,天一热就犯。家里商量过,不管我考成什么样,志愿得往省内报,学费低,离家近。
下午我在屋里重新对了一遍答案。
理综还是对不上。
我明明记得最后一道大题有把握,可按答案估,步骤分全丢。
拿着草稿纸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窗外有人在楼下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老长。我把答案合上,没再往下想。
02
晚饭是我做的。我妈下班回来时天已经擦黑,手里拎着一袋超市打折的挂面,往厨房台面上一放,人就靠在门框上缓气。
“今天理货多,站了八个钟头。”她说。
我把西红柿切好,锅里的水刚冒泡。我爸是七点出头回来的,进门先扶着鞋柜换了鞋,腰弯得挺慢。坐下来时椅子响了一声,整个人往下沉了沉。
“考得怎么样?”他问我。
我说估了四百九。
我爸没吭声,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支出来,又塞回去。我妈看了他一眼,把挂面下进锅里。
“成绩没出来,急什么。”我爸说。
他端起碗吃面,筷子挑得老高,呼噜呼噜的。我妈坐在旁边,把西红柿炒蛋里的鸡蛋往我碗里拨。
“你爸今天去了趟医院,大夫说腰得歇,不能老坐着开车。”她说这话时没看我爸。
我爸摆摆手,说没事,贴两贴膏药就好。我心里算了一下,膏药一盒三十多,他肯定买的是便宜的那种。
吃完饭我刷碗,我妈在旁边擦灶台。她忽然说,家长群里有人发了估分排名,赵楚翘她妈罗妙在底下接了好几条。
“我没吭声。”我妈说。
我嗯了一声,把碗摞好。
罗妙的名字我听过,我妈以前在超市跟她一个班,后来罗妙老公赵荣做建材生意赚了钱,罗妙就不上班了。
家长群里罗妙最活跃,三天两头晒东西,去年晒赵楚翘的模考成绩,配文说“孩子争气,当妈的省心”。
我妈从来不接她的话。
晚上我把自己关在屋里,重新翻理综答案。
台灯有点暗,我把卷子凑近了看。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标准答案分了三个步骤,每一步给分。
我回忆自己卷面上的写法,步骤应该都在,可答案里那个数字,我记不清了。
拿出草稿纸,把考试时写的过程默了一遍。写完一对,和标准答案的解法差不多,就是中间有个符号可能写反了。
按这么算,这道题我至少能拿一半的分。可上午估分时,我直接给自己打了零。
心里动了一下。
又对化学大题。我记不清自己选的是哪个空,答案上A和B都说得通。我给自己估了零。可如果填的是A,那就是满分。
我把笔放下,盯着墙上的奖状发呆。
那些奖状是初中拿的,边角都卷了。
四百九这个数,是我往最坏里估的。
我当时想的是,多丢二十分总比少估了强。
可万一我丢的分没那么多呢?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宋依晨发来的消息,问我估了多少。我回四百九。她发了个叹气的表情,说她估了五百二,也悬。
她又发了一条:赵楚翘在群里说你稳上专科了,你别理她。
我没回这条,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我妈敲门进来,手里端了杯水。她坐在我床边,想说什么又没说。我看着她手指头,指节上贴着创可贴,超市理货划的。
“妈,我可能估低了。”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拍拍我被子,说低了就低了,反正成绩出来才知道。
她站起来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你爸今天没舍得买膏药,拿我的红花油凑合了。”
门关上后,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好一会儿没动。
03
第二天上午,班级群炸了锅。
唐浩宇在群里发了一张估分排名表,说是好几个同学凑出来的。
我划到最底下才看见自己的名字,四百九十分,后面跟了一行小字:危险线。
赵楚翘排在第五,五百八十分,后面有人加了朵花。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有人问赵楚翘报哪儿,她回“还没定,反正挑着来”。有人圈我,问是不是真的只估了四百九。我没回。
宋依晨私信我,让我别往心里去。她说那个排名表是赵楚翘起头弄的,唐浩宇只是帮忙发了一下。
我回了个“嗯”。
中午我妈回来吃饭,脸色不太好看。她坐在沙发上,手机捏在手里,屏幕亮着。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家长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罗妙发了张截图,是赵楚翘的估分表,五百八十分,红笔写的。底下跟了一句:孩子这次发挥还行,就是有些同学估得不太理想,家长该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四个字,在群里飘着,没人接。过了两分钟,有两个家长发了点赞的表情。
我妈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站起来进了厨房。我跟过去,看见她拧开水龙头,手在流水底下冲了半天,其实手上什么都没有。
“妈。”
“我没事。”她关了水,拿毛巾擦手,“我在那个群里待了三年,她罗妙哪次说话不是这样。”
我妈跟罗妙的事,我以前听她提过。
两人在超市一个管粮油一个管日化,后来罗妙老公生意起来了,罗妙辞职,走之前在更衣室里跟我妈说,以后不用闻大米味儿了。
我妈当时没接话,回来跟我爸学了一句,我爸说,人家命好,咱不眼气。
后来家长群建起来,罗妙在里头最活跃。
赵楚翘模考进了前五十,罗妙要发个红包。
赵楚翘运动会跑了第三名,罗妙要发照片。
我妈从来不抢红包,也不点赞。
这天下午,我妈退群了。
我是在她手机上看到的。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人出去倒垃圾。屏幕亮了一下,是家长群的消息,上面显示“您已退出该群聊”。
我没问她为什么。她回来也没提。
傍晚宋依晨来我家,带了半块西瓜。我们俩坐在阳台上吃,她忽然说,估分那天她看见赵楚翘翻我桌上的草稿纸。
“我以为她借橡皮,没多想。”宋依晨把西瓜籽吐进手里,“后来她就在小群里发你估分的事。”
我问哪个小群。
“就几个女生,没老师。”宋依晨说,“她说你估了四百九,还说你妈在超市上班,供你复读够呛。”
我咬了口西瓜,没说话。阳台外面有人在收衣服,竹竿碰得叮当响。
宋依晨又说,赵楚翘她妈罗妙在家长群发那条消息之前,赵楚翘在小群里发了一句“我妈要出手了”。她当时没懂什么意思。
我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拿纸巾擦了擦手。
“算了。”我说。
宋依晨看了我一眼,没再往下说。
晚上唐浩宇在群里发了毕业聚会的通知,时间定在周六晚上,地点是学校旁边那家饭店,每人先交一百,多退少补。
底下有人问能不能不去,唐浩宇说尽量都到,高中最后一次。
赵楚翘在群里跟了一句:李雅雯必须来啊,好久没见了。
她圈了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回了个“好”。
04
周六白天我妈上班,我爸跑车,我在家把校服洗了。水盆里泡着那件蓝白校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我搓着领子,心里想着晚上的聚会。
宋依晨中午给我打电话,开口就问我是不是真要去。
“唐浩宇组织的,不去不好看。”我说。
“赵楚翘点名让你去,你去了她能消停?”宋依晨声音压得低,“她这两天在小群里没少说你,说你不回消息是心虚。”
我把校服拧干,搭在阳台上。水滴下来,在水泥地上砸出一排小坑。
“我又没做亏心事。”
“你估分低又不是罪过。”宋依晨叹了口气,“我是怕你去了受气。”
我说没事,吃顿饭能怎么样。
下午曾翔在班级群发通知,说今年放榜短信提前发,今晚八点左右到手机,让同学们留意。
群里一下热闹起来,有人说查分系统会崩,有人说短信可能延迟。
曾翔又补了一句,让大家都别急,以短信为准。
赵楚翘紧跟着发了一条:那今晚聚会正好,谁先收到谁先报,当场见分晓。
底下好几个同学说好。唐浩宇说行,就当庆祝。
我盯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今晚这顿饭不会太安生。
宋依晨又打电话来,说她不放心,让我跟她坐一块儿。我说好。
傍晚我换了件干净T恤出门。
我妈问去哪儿,我说同学聚会。
她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我摆手说够了,唐浩宇说一百,我攒的有。
她硬把钱塞进我裤兜,说路上买瓶水。
饭店离我家四站路,我走着去的。
到门口时唐浩宇在迎人,手里拿着个本子记谁到了。
赵楚翘已经到了,穿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散着,坐在靠里的位置。
看见我进来,她抬手招呼:“李雅雯,这儿,给你留了座。”
她旁边确实空着一个位子。宋依晨坐在对面,冲我使眼色。我没往赵楚翘旁边坐,绕过去坐在宋依晨边上。
赵楚翘笑了笑,说:“还怕我吃了你?”
我没接话,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包厢里坐了十几个人,唐浩宇张罗着点菜,问有没有忌口。赵楚翘说随便,反正今晚重点是查分。
菜上得慢,大家先喝饮料。赵楚翘端着杯子挨个碰,碰我这儿时停了一下,说:“李雅雯,你估那分,志愿想好了吗?”
我说还没。
“我妈说今年专科线可能涨。”她抿了口饮料,“你这分,得好好挑个学校,别浪费了。”
桌上有人笑了一声。宋依晨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腿。
我说:“成绩还没出来。”
赵楚翘点点头:“也是,万一你估低了呢。”她语气轻飘飘的,说完转头跟别人聊去了。
八点差十分,唐浩宇把手机放桌上,说都准备着。赵楚翘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说:“谁先收到谁先报,不许躲啊。”
她离我不到半臂远。我闻见她身上的香水味,甜得有点冲。
05
八点还差五分,赵楚翘忽然拍了下桌子,说等等,先看个东西。
她把手机举到桌子中间,屏幕上是张照片。我一眼认出来,是我估分那天的草稿纸,红笔圈了好几处,旁边有我的字。
“你们看啊,”赵楚翘手指点在屏幕上,“这道大题,她估了零分。这道也是。我就没见过估分这么狠的,跟闹着玩似的。”
有人凑过去看。唐浩宇说了句“别看了”,赵楚翘没理。
“李雅雯,我不是笑话你啊,”她把手机往我这边偏了偏,“我是替你着急。你妈在超市上班多不容易,你这分要是真没学上,复读一年又得花多少钱。”
我攥着筷子,指头有点发僵。宋依晨在桌子底下拉我衣角。
“这照片你哪儿来的?”我问。
赵楚翘愣了一瞬,随即笑了:“估分那天你摊桌上,谁看不见啊。”
“我没让你拍。”
“哟,还生气了。”她把手机收回去,冲旁边人挤眼睛,“我这是关心你,不识好人心。”
桌上安静了两三秒。
有人打圆场,说菜来了菜来了。
赵楚翘夹了块排骨,嚼着说:“其实四百九也不算太差,就是好专科得挑挑。我表姐去年四百八,走的民办,一年学费两万八。”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我。
我没吭声,低头扒饭。米饭有点硬,跟那天家里的一样。我嚼了半天咽不下去,端起水杯灌了一口。
宋依晨在旁边小声说:“别理她。”
八点整,包厢里的手机陆续响起来。
先是唐浩宇的,他看了一眼,说五百六,还行。
然后是宋依晨,五百二。
接着又有两三个人报分数,都在五百上下。
赵楚翘的手机还没动静。她时不时按亮屏幕看一眼,嘴上说不急不急。
八点零三分,她手机震了。她低头看,嘴角还挂着笑。看完之后笑没掉,但僵在那儿了,像被人按了暂停。
“多少?”有人问。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五百五十二。”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系统肯定出问题了,我估五百八,怎么少这么多。”
唐浩宇说短信应该不会错。赵楚翘摇头,说去年就有同学收到错的,后来复查改了。
“你再查一遍。”她说。
唐浩宇又看了一遍手机,说没错,就是五百五十二。
赵楚翘不说话了。过了几秒,她忽然转头看我:“李雅雯,你多少?”
我手机还没响。我按亮屏幕,信号满格,没有新短信。
“还没来。”我说。
赵楚翘脸上松了一下,端起饮料喝了一口:“那你再等等。”
06
赵楚翘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遍,嘴里念叨着不对不对。她拽着旁边一个女生的胳膊,让人家把短信给她看。
“你们都是准的,怎么就我少了二十八分。”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朝上,那行数字明晃晃的。
唐浩宇说要不打考试院电话问问。
赵楚翘真拨了,开了免提。
电话里传来排队提示音,前面还有三十多个人。
她听了十几秒就挂了,说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反正我不信。”她把手机塞进包里,“等系统修复了再说。”
有人问她要不要先按五百五十二报志愿,她摇头:“我估分从来没错过,这次肯定是系统的事。”
说着她看了我一眼:“李雅雯,你手机是不是坏了?怎么还没来。”
我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屏幕干干净净,就一条我妈发的“几点回”。
“信号不好吧。”她说完顿了一下,嘴角又翘起来,“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四百九,早来晚来都一样。”
宋依晨在桌子那头说:“赵楚翘,你够了。”
“我说什么了?”赵楚翘摊手,“我这不是关心她嘛。”
唐浩宇举起杯子打岔,说都别说了,喝酒喝酒。
有人跟着举杯,气氛缓了缓。
赵楚翘却没停,她掰着手指头说:“我算过了,今年题难,四百九可能连去年专科线都够呛。李雅雯,你妈真得早做打算。”
我没理她,低头喝水。水是凉的,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
过了几分钟,赵楚翘又开始说:“其实我觉得吧,考不好也没什么丢人的,就是别硬撑着不复读。我表姐当年也是估分低,非要报,结果走的民办,家里背了一屁股债。”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我,声音不大,但桌上每个人都听得见。
宋依晨把筷子拍在桌上:“赵楚翘,你少说两句。”
“我又没说你。”赵楚翘翻了个白眼。
唐浩宇赶紧站起来倒茶,说吃菜吃菜,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楚翘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口又放下,转头跟旁边的女生说:“你说她这分,报师范是不是也悬?”
那女生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我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宋依晨发的消息: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今天丢了二十分,心里不痛快。
我回了个“没事”。
赵楚翘还在那儿说:“我要是四百九,我就复读。真的,与其上个烂专科,不如再来一年。李雅雯你爸开出租,一年复读费也就两三万,比民办便宜。”
我站起来,说去趟洗手间。推开门时听见赵楚翘在背后说:“看,说不得。”
走廊里比包厢凉快。我靠在墙上,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着,还是没有考试院的短信。信号栏是满的,电量还剩百分之四十。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有点想笑。四百九这个数,是我自己往最狠里压的。可赵楚翘拿着它翻来覆去地嚼,嚼了一晚上。
我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到领口。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我拿纸巾按了按。
往回走时路过隔壁包厢,门开着,里头是别的班在聚会,有人在唱歌,跑调跑得厉害。我站那儿听了几句,心里松了松。
推门回包厢时,赵楚翘正跟人说我“出去躲清静”。看见我进来,她笑了一下:“哟,回来了。短信到了没?”
我摇头。
“那你坐下等,我陪你等。”她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桌上的人都不怎么说话了,唐浩宇在剥花生,宋依晨在玩手机,其他人有的看窗外有的发呆。赵楚翘坐在我旁边,手指头一下一下敲着桌沿。
我手机忽然震了。
07
震动声在桌上挺响的。我低头看屏幕,一条短信,考试院发的。我点开,手指头有点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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