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宏顺汽修厂门前，围观的修理工还在探头张望。
方丽萍踩着尖细的高跟鞋，神色慌乱地按灭手机屏幕上闪烁的银行流水，随即换上一脸讥诮，恶狠狠剜向门边那辆泛着锈斑的旧捷达。
“少在这儿打肿脸充胖子！”
方丽萍抱起双臂，满脸轻蔑地嗤笑，“开着快报废的破烂上门，真当自己是贵客了？拿出来，我倒要看看你兜里揣了什么寒碜玩意儿——”
她伸手就要去抢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厚重纸页。
袁策手腕微侧，面无表情地将文件与那抹亮色彻底抽回。
方丽萍脸上的刻薄笑容骤然僵死，目光触及那枚印鉴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愣在当场。
第01章
我踩下刹车，把那辆跑了二十多万公里、车门边缘泛着锈斑的旧捷达停在宏顺汽修厂的升降机旁。
五年前我揣着两千块钱去省城跑车队，堂哥袁宏斌背着家里把这笔救命钱塞给我。
如今我手里握着十多台豪华外宾接待车的调配权，每年固定划拨的常规维保预算足有二十万。
厂子刚扩建了四个举升机工位，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这笔长约送过来。
“小策？”
车间深处的地沟旁，袁宏斌探出半截身子。
他穿着沾满黑油的粗帆布工装，布满血丝的眼里闪过亮光，丢下手里的套筒扳手就要迎上来。
还没等他的手擦上抹布，一记尖锐的高跟鞋踏地声在水泥地面上敲得生脆。
“袁宏斌！你耳聋了？叫你换个机油滤芯磨蹭半小时，外头客户催着交车呢！”
财务室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方丽萍手里捏着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烫着羊毛卷的脑袋一晃，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二两黄连。
她手机里的免提微信语音恰好在这当口大声漏了出来：“姐，中介那边催尾款催得快疯了！你今天到底能不能把钱打过来？差这一笔，我下个月的婚房可就彻底泡汤了！”
方丽萍手指一慌，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按灭了屏幕，甚至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她神经质地朝四周扫了一圈，目光最终像冰锥一样扎在我的旧捷达上，最后落在我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上。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直接把破车堵在升降机通道正中间。”
方丽萍抱起胳膊，嘴角撇成一道刻薄的弧线，“袁策啊，稀客。大半年不见人影，怎么，在省城混不下去，开着这台快报废的破烂回老家打秋风来了？”
袁宏斌在一旁搓着满是黑油的手，神色局促地打圆场：“丽萍，小策难得回来一趟，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这个月水电、工人工资哪样不要白花花的银子填？你眼里除了你那些穷亲戚，还有没有这个家？”
方丽萍眉毛倒竖，指尖几乎戳到袁宏斌鼻梁上，吓得袁宏斌脖子一缩，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吭一声。
我压下心头的火气，念在当年那两千块钱的情分，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车队年度深度维保意向表。
“大斌哥，我这次来是谈正经生意的。”
我绕过车头，把表格递向袁宏斌，“我们车队有一批长途外事接待车，往后每月的例行检查、油水更换和深度养护，需要找一家知根知底的定点厂子。一年下来，保底有二十万的维保工时费……”
“噗嗤。”
一声嗤笑直接打断了我的话。
方丽萍两步跨过来，一把从袁宏斌面前夺过那张纸。
她甚至连上面的车辆型号和盖章单位都没细看，只扫了一眼第一行“年度维保合作”几个字，脸色顿时阴沉得像要下暴雨。
“一年二十万？袁策，你在省城跑了几年黑车，吹牛的本事倒是见长啊。”
方丽萍两根涂着劣质指甲油的手指夹着纸页，当着工棚里几个修车小工的面，用力将那张意向表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脚边的废纸篓里，“拿这种野鸡皮包公司的破纸糊弄谁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乡下亲戚的那点小九九，先画个大饼，然后说车子坏了没钱修，让我们白搭工时和配件，临走再顺走两桶全合成机油，最后挂账赊成死账，对不对？”
纸团在废纸篓里滚了两圈，沾上了一层黑褐色的废机油。
袁宏斌低着头，脚尖不安地碾着地上的油渍，两只手在工装裤缝上死命擦着，哪怕我抬眼看向他，他也没敢抬起头与我对视。
方丽萍冷哼一声，眼皮耷拉着，目光顺着我的衣领一路往下扫，突然定格在我胸口内侧那块明显隆起的布料上。
那里装着一个厚实挺括的牛皮纸信封。
方丽萍嘴角一抽，眼底浮起一丝极度轻蔑与嫌恶的冷笑，嗓音尖锐地逼问过来：“兜里捂得严严实实的，装的什么？又是你写的那种求人借钱周转的贫困申请书吧？”
第02章
我按住胸口的衣料，没去接方丽萍的话。
那个牛皮纸信封硬挺挺地贴着肋骨，边缘棱角分明。
那是我今天特意准备的，但绝不是她嘴里那些不堪的字眼。
“宏斌哥，”我绕开方丽萍伸过来的手，看向蹲在工位旁的袁宏斌，“我是真有正经业务找你。前阵子听说你扩大了店面，新加了两个举升机工位，我手里刚好有一批车需要做全套的深养和长保。合同跟支票我都准备齐了，只要你们资质没问题，今天就能敲定。”
袁宏斌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水泥地上，在油污里滚了半圈。
他慌忙弯腰捡起来，嘴唇哆嗦着：“小策……你、你真有车要保？我这儿地方大，设备全换了德国原装的，肯定能做……”
“做个屁！”
方丽萍尖细的嗓门直接把袁宏斌的话掐断。
她三两步冲过来，一把将袁宏斌推得撞在工具车上，铁架子发出一阵刺耳的乱响。
“袁宏斌你脑子被驴踢了？他开着个破二手代步车，浑身连件像样的行头都没有，他能有什么车队？”
方丽萍双手叉腰，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上，“袁策，你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打量着我不知道呢？你那破车刚才开进来，压碎了我门口两块水泥板！还有，你占了我一个主检修工位，这得算台位占用费！”
站在我身后的魏子航皱了皱眉，上前一步：“这位女士，车是按你们门口指挥停在白线里的，根本没进工位。”
“你算哪根葱？这里轮得到你一个跟班说话？”
方丽萍狠狠瞪了魏子航一眼，转头继续冲我冷笑，“进了我的院子，规矩就由我定！检查费加台位费，一口价，五百！拿不出来，你那辆破车今天就别想开出这个大门！”
袁宏斌脸色煞白，拽了拽方丽萍的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丽萍……算了吧，小策好歹是我堂弟，当年他出门打工我还借过他钱呢，亲戚之间别搞成这样……”
“你还好意思提当年借钱的事？”
方丽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甩开他的胳膊，“当年那两千块钱要不是你瞒着我偷拿出去，我娘家至于……至于现在连个周转都紧巴巴的吗？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你忘了？这厂子能撑到今天，靠的是我方家的脸面！你一个窝囊废，有什么资格教我做事？”
袁宏斌被骂得缩起脖子，两只手在工装裤上蹭了又蹭，头垂得几乎埋进胸口，再也不敢吭一声。
方丽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神情明显慌乱了一瞬，手指迅速按掉了通话。
可没隔两秒，微信语音提示音又刺耳地响了起来，免提外放漏出半句带着哭腔的男声：“姐！那套婚房的首付款今天下午三点前必须补齐，开发商催着解约呢，你到底凑够……”
方丽萍手忙脚乱地关掉免提，死死捂着听筒，背过身压低声音咆哮：“催什么催！我正想办法呢，少废话，一会儿打给你！”
挂断电话，她转过身时，眼底的暴躁和阴沉几乎要溢出来。
那种近乎失控的焦躁，全变成了冲我发泄的恶毒。
“看什么看？拿钱！”
她把手掌摊在我眼前，“五百块台位费，少一分都不行！”
我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眼眶，平静地拉开随身公文包的拉链，抽出一叠盖有公章的车辆行驶证复印件。
“这是首批车辆的行驶证。”
我把文件递过去，“四台百万级商务车，今天只做首期二十万的大保养和底盘全检。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如果你们宏顺吃得下，我现在就能转款。”
方丽萍扫了一眼最上面的迈巴赫车标，连翻都没翻，直接嗤笑出声。
“哟，连复印件都找人伪造齐了？还百万商务车呢，你怎么不说是航天飞机？”
她随手一扬，纸张在空中四散飘落，掉在满地的机油印子里，“袁策，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现在满大街套牌的黑车，谁知道你从哪儿弄来的假手续？真要有这种豪车车队，人家大老板会交给你这种穷鬼管？想拿假证来我们厂骗正规配件，套现回去分赃是吧？门都没有！”
魏子航弯腰把散落的文件一张张捡起来，公文包敞开着，里面一份带着红标的“驰通名车服务资质审核表”露出了大半截。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请示。
我朝魏子航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着急。
我转头看向依旧低着头装聋作哑的袁宏斌：“宏斌哥，这意向单，你真不要？”
袁宏斌的身子抖了一下，抬眼偷偷瞄了方丽萍一眼，又迅速垂下头去，嘴唇嗫嚅着，却硬是没挤出一个字。
方丽萍抬脚踩住地上最后一张复印件，狠狠碾了碾：“少在这儿挑拨离间！我数三下，立刻交五百块钱滚蛋，不然我叫拖车把你的破烂扔大街上去……”
她的话音未落，汽修厂外原本安静的柏油马路上，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极为低沉浑厚的发动机排气浪涌声。
紧接着，沉重而密集的引擎低鸣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连工棚顶棚的铁皮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四台黑得发亮、气场庞大的黑色豪华商务车，正打着双闪，首尾相衔，精准地堵在了宏顺汽修厂狭窄的大门口。
第03章
头车厚重沉闷的车门率先被推开，戴着白手套的专职司机迈步下车，动作利落规整。
紧接着，后面三台车上同样走下三名一身笔挺黑西装的司机，整齐划一地立在车门旁。
工棚底下几个正拿着套筒拧螺丝的小工全停住了动作，伸长脖子呆呆地往外看。
方丽萍脚底下踩着的那张行车证复印件还没松开，眼珠子却已经直了，涂得猩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袁宏斌更是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捏着的油棉纱“啪嗒”一声掉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连捡都忘了捡。
魏子航跨步迎了上去，从头车司机手里接过一个厚实的塑料文件夹，随后转身快步走到我身旁站定：“袁总，首批四台高配商务车全部按时到位，行驶里程、车况自检表和原厂配件清单都在这里。”
方丽萍听到“袁总”两个字，嘴角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
她眼底掠过一抹慌乱，可上下打量了我这身沾着灰尘的工装外套一眼后，那点慌乱瞬间又被浓浓的怀疑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方丽萍捏在手里的折叠屏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免提语音猝不及防地漏了出来，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焦急嗓音：“姐！售楼处中介催疯了，今天要是拿不出尾款，之前交的定金全打水漂……”
方丽萍脸色骤然一白，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掐断通话，慌慌张张把手机死死捂在掌心里。
她抬起头看向我时，眼神完全变了，刚才的心虚迅速被一种近乎狰狞的算计所取代。
“袁策，你可以啊，长本事了。”
方丽萍踩着高跟鞋嗒嗒走上前，抬起涂满甲油的手指，在头车铮亮的漆面上用力敲了两下，“从哪儿租来这么几台撑场面的豪车？别以为我不知道外头那些皮包租赁公司的道道！你给人家大老板当个跑腿开车的车队调度，就敢把公家的车私自拉到咱们宏斌的厂里来做假维保套现？”
袁宏斌终于回过神来，急忙小跑着上前，扯了扯方丽萍的袖口：“丽萍，你少说两句！这车漆是原厂的，发动机动静匀实得很，正规牌照，不是套牌的假车……”
“你给我闭嘴！”
方丽萍反手一把将袁宏斌推了个趔趄，尖着嗓子啐道，“你懂个屁的经营！现在外头给老板开车的打工仔，胆子比天还大，拿着公家的便宜来穷亲戚面前装大款，回头要是出了维保纠纷，大老板找上门来，倒霉赔钱的不还是咱们厂？”
魏子航脸色骤冷，直接将手里的文件夹重重拍在旁边的铁皮工具箱上。
“啪”的一声脆响，文件夹弹开，四台车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随车维保手册以及车架号对照表白纸黑字展露无遗。
方丽萍冷哼一声，凑上前飞快地扫了几眼。
当她看清登记单位那一栏赫然盖着鲜红的公章，且与车架号分毫不差时，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
这是如假包换的真车队，更是实打实的百万级豪车。
对于她这个濒临断流的汽修厂来说，这种级别车队的一套全车原厂大保养，里面的油水足以顶得上修几十台上门蹭补胎的小破车。
方丽萍眼里的鄙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遮掩的贪婪与火热。
她咽了口唾沫，立刻挺直了腰杆，将散落在桌上的行车证往自己怀里一揽。
“既然真是车队的单子，看在宏斌这层亲戚血脉的分上，厂里也不是不能接。”
她双手抱在胸前，皮笑肉不笑地斜睨着我：“不过，丑话我得先说在头里。这种百万级的车子金贵，我们厂里的高级技师伺候起来担着天大的风险，原先意向单上定的工时费不够看，必须在原价基础上直接上浮百分之二十！”
魏子航眉头拧成了死结：“方会计，所有的耗材和工艺标准在前期意向里写得清清楚楚，工时费早有行业公允价，凭什么无故加收两成？”
“凭什么？就凭我们宏顺的牌子和手艺！”
方丽萍脖子一梗，眼角吊得老高，“另外，我们这儿是对私小厂，开不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你们要是硬要发票，税点自己全额掏！”
说完，她直接无视了魏子航，把手掌猛地摊开伸到我胸口前，涂得猩红的指甲几乎要戳到我的衣襟。
“少废话，既然要修，现在就把首批四台车的工时预付款打过来！不加这两成，今天这四台车一个螺丝钉都休想动！”
第04章
我看着方丽萍伸到我眼皮底下的猩红指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袁宏斌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两只手死死抓着工作服的下摆，布料被他攥出了一团团发白的褶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方丽萍猛地一记眼刀剜过去，他刚鼓起的那点气势立刻泄了个干净，又一次把头深深埋了下去。
就在这时，方丽萍口袋里的新款折叠屏手机又尖锐地响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划开，不料碰到了免提键，听筒里瞬间炸开一个年轻男人焦躁粗暴的嗓门：“姐！中介又催命了！售楼处说今天中午十二点前要是凑不齐那十五万尾款，首付就彻底打了水漂！你从厂里账上挪出来的钱到底够不够啊？不够你赶紧再划一笔过来！”
方丽萍脸色骤然变了，惊慌失措地一把掐断了通话，狠狠按灭屏幕。
四周一片死寂。
魏子航冷眼旁观，眼底尽是鄙夷。
我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从我进门那一刻起，她就对我百般刁难讥讽，甚至不惜扣下车子索要车位费，见了大车队又急不可耐地坐地起价。
她私自挪空了汽修厂账上用于周转的十五万备用金倒贴给娘家弟弟，银行核验贷款流水在即，窟窿堵不上，她早就成了惊弓之鸟，既怕农村穷亲戚上门借钱戳破她的假面，又急疯了想从每一个进门的客户身上扒下一层皮来平账。
“子航。”
我淡淡开口。
魏子航应声拉开随身公文包的拉链，抽出一只硬壳文件夹，在掌心利落地拍开。
文件夹左侧，是盖有礼宾出行公司大红公章的年度维保正式合同原件；而右侧的透明塑封插槽里，赫然夹着一张崭新的中国工商银行现金支票，收款人一栏空白，出票金额的大写栏里，清清楚楚印着“贰拾万元整”。
方丽萍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钉在那张支票上。
方丽萍看见支票大写金额上那个“贰拾万”字样以及公章纹印的一瞬间，喉咙里猛地发出一声干涩的抽气，整个人连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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