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事带我澳门赢650万，转身搂住我：钱和我，你敢要么|张涛|澳门|眼镜男|赵静|陈默|静姐

钱和我，你敢要么

女同事带我澳门赢650万，转身搂住我：钱和我，你敢要么。

我愣在原地，想起家里那盏永远为我亮着的灯。

后来我才知道，这650万，是她拿命换的局。

而我老婆的手机里，藏着另一个秘密。

陈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觉得自己的手指头在发麻。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六百五十万。后面还跟着零头。

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葡京酒店房间里冷气开得足，可他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像刚摸过一条鱼。他又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数字没变。650,047,800……不对，是650万零四千七百八。他妈的，赢到脑子都糊涂了。

旁边的林悦正盘腿坐在另一张床上数筹码。她数得认真，嘴唇微微翕动，指甲涂着酒红色的蔻丹，一个一个在床单上码得整整齐齐，像小孩搭积木。她今天穿了件黑色吊带裙，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耳朵上一颗小小的钻石耳钉，在酒店暖黄的灯光里一闪一闪的。

“数完了。”林悦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陈默，咱俩真赢了。”

“是……赢了。”陈默嗓子发干。

其实他到现在都没太搞明白，这钱怎么就跟大风刮来似的，砸自己脑门上了。三个小时前他还在公司群里回“收到”，三个小时后他坐在这儿，揣着够他干二十年不吃不喝的现金。

事情得从三天前说起。

林悦是陈默的同事，在城东那家做建材贸易的公司里，她是销售部的顶梁柱，陈默是财务部管报销的小会计。按理说俩人八竿子打不着，可偏偏工位挨着，中午常一起点外卖。林悦这人爽利，说话跟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对谁都热络，但对陈默稍微有点不一样——点奶茶会给他带一杯，出差回来会给他捎包当地特产，公司聚餐喝酒会帮他挡一下。同事们起哄过几回，陈默都打哈哈糊弄过去，林悦也不恼，该咋样还咋样。

三天前快下班的时候，林悦凑过来，压着声儿说：“陈默，陪我去趟澳门呗。”

“啊？”陈默正对着一沓报销单，头都没抬，“我年假还剩两天，去澳门干嘛？”

“玩两把。”林悦把手机杵到他眼前，“我有个姐们儿在那边做叠码仔，能拿到好码粮。你就当陪我去散散心，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陈默终于抬起头。林悦今天涂了个正红的口红，衬得脸白牙白，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光，像小孩看见糖罐子，又像猎人看见猎物。

“我不赌。”陈默说。

“谁让你赌了？你就坐那儿给我壮胆。”林悦收起手机，语气轻飘飘的，“陈默，你想想，你一个月挣八千，刨了房租水电吃饭，还能剩几个？你闺女马上上小学了吧，择校费攒够了吗？”

这话戳肺管子上了。陈默闺女朵朵明年上学，他和老婆赵静算了算，想进区里那所实验小学，得准备十万块赞助费。俩人省吃俭用攒了三年，存折上刚过六万，还差一截。赵静最近接了私活，天天熬到半夜给人做账，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

“我去不合适。”陈默还在嘴硬，“我跟家里说一声……”

“别说。”林悦打断他，“就说公司临时出差。”

“你让我骗我老婆？”

“这叫善意的谎言。”林悦歪着头看他，笑出两颗小虎牙，“赢了钱，你回去给她个惊喜，不比现在跟她实话说你去澳门强？她肯定不让你去，对吧？”

陈默沉默了。赵静确实不让他去。别说澳门，他上回跟同事打个五十块钱底的斗地主，赵静都跟他冷战了半宿，说“十赌九输，沾上就甩不掉”。

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他跟赵静说公司派他去珠海对个项目账，两天就回。赵静正在厨房洗碗，头也没回，说了句“路上小心”。走的那天早上，赵静塞给他一袋洗好的圣女果，让他路上吃。朵朵搂着他脖子不撒手，奶声奶气地说爸爸给我带好吃的。陈默心里有愧，亲了闺女脑门一口，拎着包出了门。

过关的时候林悦换了十万港币的筹码，塞给陈默五万。“你玩你的，我玩我的，谁赢了算谁的。”她说。

陈默手心冒汗，像攥着一把火。他哪会玩啊，就在老虎机上瞎按，输了八千。心疼得直抽抽，赶紧收手，坐在高脚凳上看林悦在百家乐台子上杀伐决断。林悦赌得稳，不咋呼，押庄押闲都慢条斯理的，小赢小输。到了晚上十点多，她忽然把陈默拽起来：“走，换个场子，这儿路子不对。”

换了三家赌场，林悦跟开了天眼似的，连赢十三把。筹码从十万滚到八十万，又从八十万滚到三百万。陈默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好几次说“见好就收”，林悦偏不，嘴角噙着笑，手指头夹着筹码，啪地往桌上一拍：“押庄。”

“林悦，够了！”陈默拉她胳膊，“万一输回去怎么办？”

“输回去算我的。”林悦甩开他，眼睛死盯着荷官翻牌。

又赢了两把。三百万变五百万。五百万变六百五十万。

陈默腿都软了。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现金是给公司提备用金，二十万，厚厚一沓。现在他账户里多了六百五十万，港币。

“走。”林悦把筹码兑成支票，拉着他就往外走。一路上她步子飞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响，陈默小跑着跟在后面，脑子嗡嗡的，像有一百只苍蝇在飞。

回到酒店房间，林悦把支票往床上一拍，转身搂住了陈默的脖子。

她贴得很近，身上有股甜腻的香水味混着烟味，嘴唇几乎蹭着他耳垂：“陈默，钱和我，你敢要么？”

陈默浑身僵住了。他低头看见林悦仰着脸看他，睫毛又长又翘，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霓虹灯，一半明一半暗。她腰很细，胳膊缠在他后颈上，温热温热的。

有那么两三秒钟，陈默脑子里确实闪过一个念头：六百五十万，加上林悦这条件，是个男人都得动心吧？

然后他听见手机响了。赵静专属的铃声，是朵朵用她妈妈的手机录的：“爸爸接电话啦！爸爸接电话啦！”

陈默猛地松开林悦，后退两步，差点绊在行李箱上。

“我……我接个电话。”

他手忙脚乱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是赵静的名字。接起来，那边赵静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还没睡呢？项目对得咋样了？”

“挺、挺顺利的。”陈默清了清嗓子，“你咋还没睡？”

“刚弄完那个私活。”赵静打了个哈欠，“对了，你明天几点回？我去高铁站接你。”

“不用不用，我打车回。”

“那行。朵朵非说要等你回来才肯睡，我好不容易哄着了。”赵静顿了顿，“你嗓子咋了？感冒了？”

“没，酒店空调干。”

“哦，那你多喝水。早点睡，别熬夜。”

挂了电话，陈默盯着手机屏保上朵朵咧着豁牙笑的样子，后背一层冷汗。他刚才差点干了什么？他差点把老婆孩子扔脑后去了。

林悦已经坐在床沿上了，翘着二郎腿，脸上似笑非笑的：“你老婆？”

“嗯。”陈默把手机揣兜里，搓了把脸，“林悦，这钱……你拿八成，我拿两成就行。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林悦没接茬，反而问他：“陈默，你老婆对你好吗？”

“好啊。”陈默想都没想。

“那你怕她什么？”

陈默被问住了。怕她什么？怕她知道自己撒谎？怕她生气？还是怕她那种一声不吭盯着他看的眼神？

“不是怕。”陈默琢磨着措辞，“就是……不想让她失望。”

林悦嗤笑了一声，从包里摸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朝天花板吐了个烟圈：“陈默，你真是个好人。”

“你骂我呢？”

“夸你呢。”林悦把烟掐了，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行，明天各回各家。钱我给你转过去，你回去想怎么跟你老婆交代是你的事。不过——”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默一眼，“你要是有天后悔了，来找我。”

陈默没吱声。

第二天回程的高铁上，陈默给赵静发微信，说项目出了点岔子，得多耽搁一天。赵静回了个“哦”，没多问。陈默拿着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那个“哦”字，心里堵得慌。

其实他没耽搁，他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赵静。六百五十万躺在银行卡里，像一个定时炸弹，他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拆、怎么拆。

他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两个小时。看着五楼自家窗户透出来的暖黄灯光，看见赵静的身影晃来晃去，估计是在晾衣服。又看见朵朵的小脑袋趴在窗台上，被他妈拽回去了。陈默鼻子发酸，眼眶子发胀。

最后他还是上楼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门从里面拉开了。赵静穿着那件起球的旧家居服，系着围裙，手里还攥着锅铲，看见他就愣住了：“你不是说明天？”

“提前弄完了。”陈默挤出一个笑。

朵朵从客厅冲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腿：“爸爸！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陈默从包里掏出在珠海便利店买的一盒蛋卷，朵朵欢呼着拆包装去了。赵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脸色咋这么差？”

“累的。”陈默把包放下，钻进厨房从后面搂住赵静的腰，“做什么好吃的呢？”

“西红柿炒鸡蛋，剩的米饭热热。”赵静挣了一下没挣开，拿胳膊肘杵他，“起开，一身汗味儿。洗手去。”

吃饭的时候陈默一直走神。赵静说了什么他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那张六百五十万的支票。他想着怎么开口，说“老婆我中彩票了”？说“老婆我赌钱赢了”？前者听着像诈骗，后者能把赵静气回娘家。

“陈默。”赵静敲了敲桌子，“你魂儿呢？”

“啊？”陈默回过神，“哦，那个……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

“我……我这次去珠海，不是对项目。”

赵静的筷子停住了。

“林悦，就是我那个同事，她带我去澳门了。她认识那边的人，玩了两把，赢了点钱。”陈默从裤兜里掏出那张银行卡，推到赵静面前，“六百五十万。港币。”

赵静盯着那张卡，没动。

“赵静？”

“多少？”

“六百五十万。”

赵静把筷子放下了，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声音平平的：“你跟林悦去的？”

“嗯。”

“那个老给你带奶茶的林悦？”

“嗯。”

赵静把银行卡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然后啪一声拍在桌上。朵朵吓了一跳，嘴里的蛋卷掉在碗里。

“陈默，你长本事了。”赵静站起来，围裙解下来扔在椅子上，“骗我说出差，跟女同事去澳门赌钱？六百五十万？你怎么不说你赢了一个亿呢？”

“真是六百五十万，我给你看转账记录……”

“我不看！”赵静嗓门拔高了，“陈默你脑子进水了？赌博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万一输了呢？万一被抓了呢？你让我跟朵朵怎么办？”

“这不是赢了吗……”

“赢了？赢了你就能瞒着我干这事儿了？”赵静眼眶红了，但硬撑着没掉眼泪，“我天天在家加班加到半夜，你倒好，跑澳门潇洒去了，还跟那个女的！她安的什么心你不知道？”

陈默被噎住了。他确实不知道林悦安的什么心。昨晚那个搂脖子的动作，搁谁看都不正常。

“我明天就把钱还回去。”陈默说。

“还回去？”赵静冷笑，“你赢回来的钱，怎么还？还给谁？赌场？”

陈默哑了。

那晚上赵静没让他进卧室，把他的被子扔到了沙发上。陈默蜷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卧室里赵静跟朵朵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的什么。后半夜他迷糊着了，感觉有人给他盖毯子，睁眼是赵静，她抿着嘴，一言不发地把毯子掖好，又回屋了。

接下来半个月，家里气氛冷到冰点。赵静不跟他吵，也不跟他说话，该做饭做饭，该带娃带娃，就是当他是空气。陈默试着解释了几回，赵静就一句：“钱你想怎么处理？你要是说不明白，咱俩就别过了。”

陈默去找过林悦一回。林悦在工位上嗑瓜子，看他来了，拍拍手上的碎屑：“咋了？老婆跟你闹了？”

“林悦，你那钱到底怎么回事？你一个销售哪来十万块本钱？”

林悦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动起来：“攒的呗。”

“你跟我说实话。”

林悦看了他半天，把瓜子扔进垃圾桶，抽了张湿巾擦手：“陈默，我要是跟你说实话，你别嫌我坑你。”

“你说。”

“那十万是我借的。高利贷。”

陈默脑袋“嗡”一声。

“利息一天三千，我本来想赢一把就收手，谁知道手气旺成这样。”林悦耸耸肩，“现在钱还上了，还多出来六百多万，咱俩一人一半，不亏。”

“你疯了？！”陈默压着嗓子吼，“你借高利贷去赌？你知不知道那是无底洞？”

“我知道啊。”林悦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吓人，“可我没别的路走了。”

林悦家里的情况，陈默后来才拼凑出来。她爸早年做生意欠了一屁股债跑了，她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弟弟上高中，一家的开销全靠她。销售底薪低，全靠提成，行情不好的时候一个月到手四千多。那十万块高利贷，是给她妈做心脏支架手术借的。她本来想慢慢还，结果利滚利滚到了十七万。催债的天天打电话，还堵过她公司门口。

“我那天本来是去翻本的。”林悦低着头玩打火机，啪嗒啪嗒的，“谁知道你跟我去了。陈默，你是我的福星。”

“那你也不能……”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骂她吧，人家确实难；可怜她吧，她脸上一点可怜样都没有。

“钱你留着。”林悦说，“你闺女不是要上学吗？算我借你的，以后慢慢还。”

陈默回家跟赵静摊牌了，把林悦的事原原本本说了。赵静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钱留五十万给朵朵上学，剩下的还给她。咱不沾这便宜。”

“林悦不会要的。”

“那是她的事。咱把话说明白。”赵静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叠衣服，头都没抬，语气却硬邦邦的。

陈默把赵静的意思转达给林悦，林悦笑得前仰后合：“你老婆真有意思。行，五十万算我借你们的，剩下的我自己处理。”过了两天，她真把剩下的六百万转走了，说是把高利贷的尾巴清了，剩下的存了定期给她妈养老。

陈默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没想到更大的雷还在后头。

那天陈默帮赵静修手机——她手机掉厕所里了，开不了机，陈默拆开吹干，顺手点了下屏幕，居然亮了。他正准备关机，一条微信弹出来，备注名是“王总”。

“静姐，那二十万我先打你卡上了，下个月的货你抓紧安排。”

陈默愣了。二十万？什么货？

他手指头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三秒钟，还是点进去了。聊天记录往前翻了翻，全是转账截图和发货清单。赵静所谓的“私活”，是帮人代购奢侈品。从境外刷信用卡买包、买表，再倒手卖给国内客户，赚差价和信用卡积分。最近一笔是上个月，她刷了十二万港币的货，转手卖了十四万五。

陈默脑子转得飞快：赵静哪来的信用卡额度刷十二万港币？

他翻了翻短信，找到了答案。赵静名下多了三张信用卡，总额度将近三十万。还款记录显示她每个月都在倒卡，这张还那张，拆东墙补西墙。

合着他去澳门赌钱的时候，他老婆在家玩信用卡套现。

陈默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觉得这日子真他妈魔幻。

赵静下班回来，看见他拿着自己手机，脸色变了一下，随即镇定下来：“你看了？”

“看了。”陈默把手机递给她，“赵静，你跟我说实话，你欠多少钱？”

赵静把包放下，坐他对面，两只手绞在一起：“十五万。”

“多少？”

“十五万。我算过了，再倒两个月就能平上。”

“你知不知道信用卡套现被抓了要坐牢的？”

“那你呢？你去澳门赌钱就不犯法？”赵静反唇相讥。

俩人又呛呛起来了。吵到一半朵朵从房间探出脑袋：“爸爸妈妈你们别吵了……”

俩人同时闭嘴。

陈默深吸一口气：“赵静，咱们能不能别互相瞒着了？你说我骗你不对，你瞒着我干这事儿就对了？”

赵静眼圈一红，嘴硬道：“我还不是想多挣点钱？朵朵上学要钱，你妈那边吃药要钱，咱俩那点死工资够干什么的？你一个月八千，我一个月六千，房贷三千五，吃喝拉撒两千，朵朵幼儿园一千五，你算算还能剩多少？你妈上个月住院，咱俩掏了八千，那钱还是我从信用卡里套出来的！”

陈默不说话了。他确实没算过这笔账。赵静管着家里钱袋子，每个月给他一千五零花，他从来没问过钱够不够用。

“那你也不能瞒着我啊。”陈默声音软下来。

“我跟你说了你能同意？”赵静抹了把眼睛，“你肯定又说‘别冒险’‘稳当点’。稳当？稳当能当饭吃？”

吵归吵，日子还得过。陈默把那五十万拿出来，先填了赵静的信用卡窟窿，剩下的存了个定期，留着给朵朵上学。林悦那边听说这事儿，主动找赵静吃了顿饭，两个女人关在咖啡馆里聊了一下午。出来的时候赵静脸色好多了，林悦冲陈默眨眨眼：“你老婆我搞定了，以后咱们三家搭伙过日子吧。”

“什么三家？”

“我、你俩、加上朵朵。”林悦掰着手指头，“我出钱，你俩出力，咱搞个正经副业。我早看好了，社区团购加代购，我手里有客户，你老婆会算账，你跑腿送货。怎么样？”

陈默看向赵静。赵静居然点了点头：“我觉得行。但有个条件——林悦，你以后不许带我老公去赌场。”

“成交。”林悦伸出手，跟赵静啪地击了个掌。

半年后，他们的社区团购小站开在了小区门口。赵静管账，林悦拉客户，陈默下班后蹬三轮送货。朵朵放学就在店里写作业，写完帮着贴快递单。生意不大，一个月能挣个万把块外快，关键是心里踏实。

有天晚上收工，仨人坐店门口吃西瓜。林悦啃得满脸汁水，忽然冒出一句：“陈默，你还记得那天在酒店我问你的话不？”

陈默差点让西瓜瓤呛着。赵静斜了他一眼：“什么话？”

“我说‘钱和我，你敢要么’。”林悦笑得前仰后合，“你老公吓得脸都白了。”

赵静也笑了，拿西瓜皮砸陈默：“你当时咋想的？说实话。”

陈默想了想，老实交代：“我当时想着，我闺女要是知道她爸拿这钱，她以后怎么看我。”

赵静不笑了，拿手背蹭了蹭眼睛，嘟囔了一句：“算你还有点良心。”

林悦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拍屁股：“行了，我回去了。明天记得进那批海南芒果，客户催了。”

她蹬上电动车走了，红色尾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拐过街角不见了。

陈默收拾桌子，赵静在旁边扫地。扫着扫着，赵静忽然说：“陈默，那十五万的事儿，我以后不瞒你了。你也别瞒我。”

“嗯。”

“还有，”赵静拿扫帚杵了他一下，“下次林悦再喊你去澳门，你带上我。我去看着她。”

陈默乐了：“你不怕输啊？”

“输就输呗。”赵静把垃圾袋系好，冲他扬了扬下巴，“反正家里有个会计，亏多少他算得清。”

楼上，朵朵趴在窗台上喊：“妈妈！爸爸！西瓜还有吗——”

“有——给你留了中间那块——”赵静仰着头喊回去。

陈默拎着垃圾袋往垃圾桶走，回头看了一眼。赵静正仰着头冲闺女笑，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围裙带子歪在一边，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忽然觉得，六百五十万虽然多，但眼前这日子，好像也不赖。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社区团购的小站在小区门口扎下了根。陈默每天下班蹬三轮送货，赵静下了班在店里对账，朵朵放学就趴在收银台旁边写作业，写完了帮林悦理货。林悦管着选品和客户群，天天在群里发“家人们，今天到了批海南小台芒，甜过初恋”，配图是她自己举着芒果啃得满脸汁水的自拍，群里的大爷大妈就吃这套，接龙接得飞起。

小站开了三个月，刨去房租水电进货成本，一个月能落个七八千。钱不算多，但赵静脸上的笑模样明显多了，晚上也不用熬到半夜做账了。陈默问她信用卡彻底还清了没，赵静把手机银行余额杵到他脸上：“自己看，一万二，正数。”陈默乐得跟傻子似的，被赵静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别嘚瑟，下个月你妈复查还得花钱呢。”

说到陈默他妈，老太太心脏也不好，支架做了两个，每个月药钱就得一千多。以前赵静嘴上不念叨，心里肯定憋着气——她自己妈身体也一般，俩老人的药钱加起来快赶上房贷了。现在手头松快点，赵静主动提出来每个月给两边老人各添五百块营养费，陈默感动得差点当场给她捶腿。

林悦那边呢，高利贷的尾巴彻底清了，还给她妈换了间朝南的卧室。她弟今年高考，分数够上了省城一本，林悦请全店人吃了顿海底捞，喝大了搂着赵静脖子喊“静姐你就是我亲姐”，赵静一边嫌弃地推她一边偷偷把单买了。

陈默以为这日子能顺顺当当过下去。

结果第四个月头上，出事儿了。

那天陈默正蹬三轮送一箱鸡蛋到六号楼，手机响了，是他们公司财务总监老周。老周嗓门大，震得陈默耳膜疼：“陈默！你赶紧回公司一趟！审计那边查账查出问题了！”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他管报销这块，经手的每一笔单子他都记得门儿清，自认没出过岔子。他蹬着三轮一路狂蹬回公司，进了会议室，看见审计部两个人黑着脸坐那儿，老周在旁边陪着笑。

“陈默同志，”审计的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三月，你经手的报销单里有七张连号发票，开票单位是‘珠海宏达会议服务有限公司’，总金额十八万六。我们查了，这家公司注册地址是个居民楼，没有实际经营场所，法人代表是个七十岁的老头。你解释一下？”

陈默懵了：“珠海？我没报过珠海的发票啊！”

“都是你签的字。”眼镜男把复印件推过来。

陈默一张一张翻，手开始抖。签字确实像他的笔迹，但仔细看能看出差别——他写“陈”字最后一笔习惯往上勾，这几张是平着收的。报销单的审批流程也怪，按规矩应该他先核发票再签字，这几张却是主管张涛先签了“同意”，再转到他这儿的。

“这不是我签的。”陈默说。

“但流程上是你。”老周在旁边叹气，“陈默，你仔细想想，这七张单子是不是张涛给你的？”

张涛。销售二部的主管，林悦的顶头上司，四十来岁秃顶油腻男，平时跟陈默没什么交集，但报销单都得过陈默的手。陈默想起来了，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三月，张涛确实找过他几回，每次都说“客户那边急着要，你先签我后补明细”，陈默碍着同事面子签了，可那些单子都是餐饮发票，金额也不大，几百上千的。眼前这七张十八万六的会议服务费，他压根没见过。

“我要调原始单子。”陈默说。

“原始单子找不到了。”老周摊手，“档案室说那段时间正好搬柜子，丢了一批。”

陈默后背发凉。十八万六，够立案标准了。要是说不清楚，轻则开除赔钱，重则报警处理。

他出了会议室就给林悦打电话。林悦听完沉默了几秒：“张涛搞的鬼。那七张单子我见过，去年年底他让我找票，说是给客户的回扣走账用。我没给他找，他找的别人。”

“你怎么不早说？”

“我哪知道他栽你头上啊？”林悦也急了，“你等着，我翻翻聊天记录，当时他在工作群里@过我。”

林悦翻出了去年十一月的群聊截图，张涛在销售群里发过一句“@林悦那批珠海会议的票你跟进一下”，林悦回了个“收到”。就这一句，证明不了太多，但至少能说明张涛经手过珠海那边的票。

陈默又去找老周，把截图和报销单复印件摆桌上：“周总，这单子主管先签我后签，流程反了。我要求调监控，看三月十八号下午谁进的档案室。”

老周支支吾吾，说监控只保留三个月。陈默心凉了半截。

回家跟赵静一说，赵静正在切土豆丝，刀往案板上一拍：“张涛是吧？秃头那个？上回公司年会他喝多了摸我手那个？”

陈默点头。赵静把菜刀一撂：“明天我跟你去公司。”

“你去干嘛？”

“你别管。”

第二天赵静真去了，穿着她那件最体面的风衣，画了个淡妆，往会议室一坐，笑眯眯的：“周总，我是陈默爱人。我来替我老公说两句话。”

老周跟她握了手，脸上挂着职场假笑。赵静从包里掏出个文件夹，打开，第一页是陈默近三年的报销记录打印件，每一笔都标了日期金额经办人，最后附了张统计表：“周总您看，陈默三年经手四百六十二笔报销，总金额八十七万，没有一笔出过问题。这七张单子突然冒出来十八万六，经办人签名和他平时笔迹明显不一样——我找了做司法鉴定的朋友看过，他说这几张‘陈’字最后一笔是平收的，陈默写‘陈’字那笔往上勾，二十年的习惯改不了。”

老周脸上假笑挂不住了。

赵静翻到第二页：“再看流程。按公司规定，报销单必须经办会计先核后签，主管复核。这七张单子张涛先签了‘同意’，再转给陈默签。周总，您在公司干了十几年，这流程对不对您比我清楚。”

老周清了清嗓子：“这个……可能当时特事特办……”

“行，特事特办我理解。”赵静合上文件夹，“那咱们说第三件事——张涛去年十二月到今年一月，分三次从他个人账户给一个叫‘珠海宏达会议服务有限公司’的账户转了十五万。这事儿我昨晚上查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到的，那公司法人叫王翠花，七十岁，住珠海香洲区一个老小区。我托人问了一嘴，王翠花是张涛他丈母娘的牌友。”

老周脸绿了。

“周总，这事儿要么公司内部查清楚还陈默清白，要么我们把材料递到经侦那边去。”赵静站起来，拢了拢风衣，“您选一个。”

陈默坐在旁边，全程没插上话，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老婆把老周说得哑口无言。出了会议室他才小声问：“你哪来的司法鉴定朋友？你哪查的企业信息？”

赵静白他一眼：“我唬他的。企业信息公示系统谁都能查，司法鉴定朋友是我瞎编的。但笔迹那事儿是真的，你自己看看你那几张签字，确实不像你写的。”

陈默翻着单子仔细看，还真是。他写“默”字右边那个“犬”习惯先写横再写撇，这几张是撇在前。心里有了底。

老周那边动作也快，三天后查清楚了：张涛为了吃回扣，找了家空壳公司开票，借陈默签字走流程。张涛被开除，移交司法机关。陈默的处分撤销，还因为“流程把关不严”被扣了当月绩效——老周说这是给上面面子，陈默认了。

事儿了了那天，赵静炒了六个菜，开了瓶啤酒，把林悦也叫来了。仨人碰杯，林悦说：“静姐你太牛了，以后我惹谁都不惹你。”

赵静喝得脸红扑扑的，拿筷子点着陈默脑门：“你以后签字看清楚了，再瞎签我不管你。”

“不敢了不敢了。”陈默连连拱手。

朵朵在旁边啃鸡腿，忽然冒出一句：“妈妈你今天好厉害，像电视里那个律师。”

赵静乐了：“那妈妈以后当律师去？”

“不行，”朵朵摇头，“你当律师就没空给我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