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月,朝鲜半岛中部的志愿军司令部里,彭德怀正坐在炮弹箱上,与洪学智对弈。屋外寒风刮过山沟,屋内却难得有几声笑声。第四次战役即将展开,司令部里人人绷着一根弦,彭德怀也只能借下一盘象棋,暂时换换脑子。

洪学智落下一子,故意说道:“老总,这回可不能悔棋。”

彭德怀瞥了他一眼:“少啰嗦,接着下。”

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的车马炮刚摆开,通信员便送来消息:朝鲜人民军金雄副司令到了。彭德怀放下棋子,叮嘱洪学智不要动棋,转身去了会客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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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雄没有寒暄,直接递来一本记事手册。封面普通,纸页也有些卷曲,可里面写满了彭德怀看不懂的英文。彭德怀翻了几页,摇头说:“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

这句话听着像玩笑,屋里的气氛却很快严肃起来。彭德怀马上让人请来志愿军参谋长解方。

解方毕业于东北讲武堂,长期从事军事工作,熟悉外语和参谋业务。他接过手册,没有急着翻到后面,而是从第一页开始逐项核对。纸上的内容涉及兵力番号、行动方向、火力配备以及进攻时间,显然不是普通文件。

解方翻译后,情况逐渐清楚:敌军准备在春节前后向北发起新的攻势,投入兵力相当可观,并以西线为重要突击方向。此前三次战役中,敌军遭到连续打击,但其补充速度和调整能力超出了志愿军原先的估计。

彭德怀听完,立即追问手册的来历。金雄介绍,这份情报来自一名朝鲜女侦察员。她原本是平壤大学英语系学生,战事爆发后参加人民军,进入情报部门。一次执行任务时,她接近了敌军高级军官的车辆和营地,利用对方的轻视取得信任,设法拿到了这本记事手册,并带回了人民军方面。

关于她究竟怎样完成行动,后来流传着不少细节。有人说,她假扮成普通乡村妇女,以罐头和饮酒作掩护,趁敌方人员疏忽时取走手册。具体过程或有出入,但这份情报确实送到了人民军指挥机关,并转交给了志愿军司令部。

彭德怀听罢,连声称赞:“这样的女同志,胆子不小,功劳也不小。”

对彭德怀而言,情报的价值不在故事是否惊险,而在它改变了作战判断。按照原先推测,敌军经过前三次战役后需要较长时间整补,不会很快发动大规模进攻。手册却表明,敌军已经完成集结,新的攻势迫在眉睫。

解方随即组织参谋人员重新研究敌情。他把手册内容与各部队侦察报告、地图和既定计划互相印证,重点分析敌军主攻方向。纸面上的数字,最终要落实到山川道路、部队位置和粮弹补给上,任何一处判断失误,都可能牵动整个战局。

当时,志愿军司令部已转移到金化以北的山沟中。那里山林较密,便于隐蔽,也能减少敌机侦察带来的威胁。就在参谋人员紧张核对时,西线总指挥韩先楚已经带人冒雪赶往前线。

走出一段路后,韩先楚越想越觉得部署异常。西线敌军兵力集中,还有空军和海上火力支援,而志愿军西线主要依靠第三十八军、第五十军以及朝鲜人民军部分部队。若只看局部兵力,西线显得过于单薄。

韩先楚没有继续赶路,而是调转车头返回司令部。见到彭德怀后,他直截了当地说:“西线兵力太少,敌人一旦突破,影响的不只是一个方向。”

彭德怀没有立刻解释,只问他:“你认为该怎么调?”

韩先楚提出从中线抽调一个军加强西线。这个建议合乎常规,却被彭德怀否定。彭德怀的部署,正是一着险棋:故意让敌人误判志愿军主力在西线,把较多兵力隐蔽配置到中线,准备集中力量打击敌军中路。

中线敌军约五万人,志愿军邓华集团拥有四个军,兵力占据优势。彭德怀打算利用敌军对西线的判断,把中线变成突破口,争取在运动中歼灭敌军有生力量,迫使其整个进攻体系失去平衡。

韩先楚听明白后,仍然清楚西线将承受巨大压力。彭德怀也没有掩饰这一点,只说:“你那里会苦一些,要给中线创造条件。”

雪越下越密。韩先楚带着新的命令离开司令部,重新赶往西线。那本由解方翻译的记事手册,也被摆在地图和电报旁,成为制定第四次战役部署时极其重要的一份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