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资治通鉴》《新唐书》《旧五代史》《新五代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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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广明元年,腊月的风刮得又冷又硬。

长安城头,那面绣着“大齐”的金字旗,正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三天前,这座天下最气派的都城刚刚换了主人,穿黄袍的不再是李家的皇帝,而是那个贩过私盐、考了多年科举都没考上、末了干脆提刀上阵的盐贩子。

正牌的大唐天子,早在前一天夜里就脚底抹了油。

宦官田令孜护着他,连几百个兵都没带够,从西边的金光门钻出去,一路往蜀地跑。

皇帝在跑,满朝文武在跑,长安城里的老百姓连跑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叫黄巢的汉子,在含元殿里坐了龙椅,改国号叫“大齐”,改年号叫“金统”。

消息像长了翅膀,转眼传遍天下。

关中的官军乱了套,河北、河南、江淮的几十家藩镇,家家手里都攥着几万人马,可谁都没急着动手。

有的紧闭城门观望,有的悄悄跟黄巢拉关系,有的干脆假装没听见,躲在墙根底下数着自家那点家底,盘算这乱世到底该抱哪条大腿。

皇帝人在成都,诏书一道接一道往外发,号召天下兵马勤王,把黄巢赶出长安。

可这些诏书发出去,就跟石子扔进深水潭,咕咚一声,半天不见回响。

那些个手握重兵的节度使,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就差把“关我屁事”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乱世就是一面照妖镜,谁真心谁假意,一照就现原形。

眼看着大唐江山摇摇欲坠,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热闹要黄了的时候,一封盖着朝廷大印的诏书,被几匹快马,顶风冒雪,送进了阴山脚下一顶不起眼的帐篷里。

帐篷里那个独眼的汉子,接过诏书,只看了一眼,猛地一拍大腿,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下来了。

谁都不会想到,这个几年前还被朝廷追着砍、狼狈得像条丧家犬一样躲进草原射雁的落魄男人,从接下这道诏书起,就要亲手掀翻黄巢的江山,把整个中原的天,搅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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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大乱,皇帝先跑了

先把话说明白,黄巢这仗是怎么打起来的。

故事得从乾符年间说起。

那时候的唐朝,早没了贞观、开元那股子精气神,内里烂得跟一锅粥似的。

偏偏那几年关东地区天灾不断,旱的旱、涝的涝,庄稼颗粒无收,老百姓饿得眼冒金星,官府还一个劲儿催租催税。

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谁还忍得下这口气?揭竿而起的人,一茬接一茬。

黄巢就是在这股乱流里冒出来的。

这人老家在山东曹州一带,家里贩私盐,算是个有俩钱的买卖人。

他小时候读过书,还会写两句诗,一心想着靠科举出人头地。

可惜时运不济,连着考了好几回,回回名落孙山。

你想啊,一个自诩有才的人,被考场连扇了几个大嘴巴,心里能没火?

后来他写的那首菊花诗,什么“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什么“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字里行间全是杀气,说白了,就是一个落榜书生憋出来的满肚子怨气。

考试这条道走不通,黄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跟着老乡王仙芝一块儿,把锄头一扔,抄起家伙,造了反。

起初也就是一群流寇,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可架不住人多势众、朝廷又管不过来,这支队伍越滚越大,几年功夫就席卷了小半个中国。

一路上打打停停,跟官军交手无数次,有时候占了便宜,有时候吃了亏,可这股火种就是掐不死。

后来王仙芝战死,剩下的残兵败将,索性都归拢到黄巢一个人麾下,他就打起了“冲天大将军”的旗号,带着人马从中原一路打到岭南,连广州城都洗了一遍。

在岭南那阵子,黄巢本来还想就地扎下根,偏赶上那年疫病流行,手底下不少人染病倒下,死了十之三四。

部下们一合计,这地方没法待,不如铤而走险,掉头北上,去搏个大的。

黄巢一咬牙,又带着几十万人马杀回中原,渡淮河、破潼关,一路势如破竹,杀到了长安城下。

要说这官军为啥挡不住,道理也简单。

朝廷这些年国库早就空了,军饷发不出来,士兵们连饭都吃不上,谁还有心思卖命?各地带兵的头儿,又一肚子的小算盘,谁也不肯把自己那点家当先填进去。

你推我、我推你,推来推去,就让黄巢钻了空子。

那几年,从长安到地方,当官的没几个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上下贪腐,军备废弛,边防空虚,码头的税、田里的粮,一层层盘剥下来,老百姓连口糠都吃不饱。

这哪里是王朝末年的征兆,分明是末日早就写在了脸上。

黄巢的人马越打越多,不光有饿肚子的农民,还有混不下去的盐贩、逃兵、江湖草莽,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

人一多,声势就大。

朝廷几次调兵去围,不是粮草接济不上,就是将领互相拆台,打一仗散一仗,反倒让黄巢越打越横。

更要命的是,那会儿朝廷上下还在争权夺利,谁也不肯把精锐往死路上送。

大唐的老底子,早被这些年里里外外的折腾,掏得差不多了。

黄巢这一路打下来,与其说是他多能打,不如说是一路捡着朝廷的漏儿过来的。

等折腾到广明元年,也就是公元880年,长安城里那点守军,早被吓得腿肚子抽筋,哪里挡得住?城一破,僖宗皇帝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就跟着田令孜连夜跑了。

跑得那叫一个狼狈,连金銮殿上那身龙袍都顾不上收拾。

黄巢进了长安,先是得意洋洋地坐了龙椅,接着就放开手脚折腾。

他手底下那帮人,成分复杂得很,有吃不饱饭的农民,也有趁火打劫的流民,进城之后军纪全抛到脑后,杀人放火抢东西,把长安城祸害得不轻。

史书上那句“杀人满街,巢不能禁”,说的就是这段。

金碧辉煌的宫阙,转眼成了乱哄哄的屠场,曾经的花团锦簇、歌舞升平,一夜间全变了味儿。

说起来,长安城这地方,打贞观、开元那会儿起,就是天下的门面,东西两市铺面林立,往来客商络绎不绝,各国使节、胡商、僧人挤挤挨挨。

如今这一场兵祸下来,宫阙焚毁,街市萧条,往日那股子繁华气派,算是彻底散了架。

僖宗这一跑,跑得那叫一个凄惶。

堂堂的九五之尊,连京城都守不住,连夜出逃,身边就几百号人。

这消息传出去,天下人的心,又凉了三分。

连皇帝都这副德行,你还指望底下那帮藩镇能替你卖命?

这长安一丢,大唐几百年的家底,算是彻底露了怯。

从这时候起,谁还把那李家的天子当回事,谁就是个笑话。

这时候就该琢磨琢磨:大唐的江山,怎么就到了这份儿上?

毛病,其实早就种下了。

打安史之乱以后,唐朝的中央政府就没缓过劲来,各地藩镇趁着乱子纷纷自立门户,土地、人马、钱粮全攥在自己手里,对朝廷是阳奉阴违,面子上还叫一声“陛下”,骨子里早把皇帝当成了个牌位。

中央想管,管不动;想打,打不赢。

天长日久,各镇的节度使,就成了实打实的土皇帝。

黄巢一打进长安,这些土皇帝的反应特别一致:先看看风向,再掂量掂量自己。

皇帝能不能回来,那是皇帝的事;自己这点人马,可不敢轻易填进去。

乱世里的兵,那就是命根子,赔本买卖,没人肯做。

这段先说到这儿,后面咱得好好掰扯掰扯,这些藩镇到底是咋想的,为啥一个个都装聋作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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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藩镇们为啥都装聋作哑

要说为什么没人肯出头,得分几层来看。

头一层,是朝廷自己把自己作没了。

当时掌兵的大权,早就落在宦官田令孜手里。

这人是个什么路数?

仗着皇帝宠信,把持朝政,卖官鬻爵,把神策军搞得乌烟瘴气。

这支部队本来是京城的禁卫军,应当是天下精锐,可平时养尊处优,军饷还常被克扣,打起仗来一触即溃。

更离谱的是,连这支部队的名额,都成了田令孜手里倒腾的买卖,虚报冒领、吃空饷的比比皆是。

黄巢打潼关那会儿,这些兵跑得比谁都快。

就凭这种班底,朝廷拿什么本钱号召天下?

再一层,是皇帝的号令已经不太灵了。

僖宗跑到成都,虽说还是名义上的天子,可蜀地山高皇帝远,那些诏书传到各地,愿意听的听一耳朵,不愿意听的就当耳旁风。

藩镇们心里明镜似的:你连自己的京城都保不住,还能拿我怎么样?这会儿还死心塌地给你卖命,图个啥?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人响应。

当时有位叫郑畋的宰相,还算有点血性,在凤翔一带拼凑起几路人马,还发了篇檄文,号召天下藩镇勤王,把黄巢赶出长安。

檄文写得是慷慨激昂,说什么哪有放着李家的天子不认、反倒去给贼人称臣的道理,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可架不住响应的人寥寥无几。

为啥?大家都在算账。

算的是这么一笔账:派兵去,赢了,地盘、兵马都是自己出血换来的,朝廷顶多封个空头官衔,说几句漂亮话;万一输了,老本都得搭进去,轻则元气大伤,重则人头落地。

可要是不去,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照样吃香的喝辣的,黄巢反正是冲着长安、冲着皇帝去的,一时半会儿未必能腾出手来收拾各镇。

这么一合计,只要不是脑子抽风,谁肯当这个冤大头?

还有一层更微妙的。

有些藩镇心里,其实巴不得朝廷出丑。

安史之乱以来,中央跟地方斗了几十年,地方上憋了一肚子火。

现在看皇帝被一个盐贩子撵得满世界跑,有人心里偷着乐:让你平时对我们指手画脚,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这种看热闹的心态,你说气人不气人。

更有甚者,个别藩镇还跟黄巢暗通款曲。

黄巢占了长安,也想拉拢各地势力,给自己脸上贴金,好显得自己是“天命所归”。

有的节度使表面按兵不动,私下却跟黄巢眉来眼去,递个话、通个气,两头下注。

这种墙头草,乱世里一抓一大把。

说白了,谁跟谁都不是铁打的交情。

藩镇跟藩镇之间,平日里为了地盘争得头破血流;藩镇跟朝廷之间,也是面和心不和。

如今冒出个黄巢,把天下搅成了一锅粥,大家嘴上都说要“共赴国难”,脚底下却都死死钉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谁也不肯先迈那一步。

也有人说了,这不还有郑畋那几路人马在撑着吗?郑畋是硬气,可也就他一个人硬气。

满天下几十个镇,光靠一两个血性汉子,能顶什么用?

他那边刚发个檄文,这边就有人盘算着,等风头过了,自己地盘上那点家当还能剩几成。

再说句扎心的,那会儿许多藩镇,连给朝廷交税都拖着欠着,更别说派兵了。

朝廷要饷没饷,要人没人,空架子一个。

你让这些土皇帝出血去给朝廷争脸,还不如指望太阳打西边出来。

再说了,这乱世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忠心”二字。

你死心塌地给朝廷卖命,人家未必念你的好;你缩着脖子装没事,反倒能保住自己的身家。

天长日久,谁还愿意做那出力不讨好的傻事?

也有人盘算得更长远:这大唐看样子是气数尽了,迟早要完。

与其死守着个要倒的招牌,不如留着自己的本钱,等新主子现了形,再寻机攀上去。

这么一想,打黄巢就更不划算了。

你瞧瞧,这满天下的藩镇,不是不想打黄巢,是都在等别人先动手。

谁先动手,谁就先耗血;耗完了血,别人正好捡现成的。

这种便宜,谁不想占?

说到底,几十个藩镇,各怀鬼胎:有保存实力的,有看热闹的,有想浑水摸鱼的,就是没一个真打算为大唐、为皇帝豁出去的。

长安陷落快两年了,朝廷的勤王诏书发了一摞又一摞,可敢真正挥师西进、跟黄巢硬碰硬的,愣是找不着几个。

这当口,偏偏冒出来一个例外,从一个人人都没想到的地方蹦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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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草原上那个独眼汉子的翻身仗

这个例外,就是沙陀人李克用。

先说说这人是谁。

沙陀是北方一支擅长骑射的游牧部落,本来住在西域那边,几经辗转,末了归附了大唐,被安置在代北一带,也就是今天山西、内蒙古交界那一带。

这帮人打小在马背上长大,箭法准、骑术精,出了名的能打,唐朝平时剿匪平叛,经常得靠他们。

李克用的爹,本来叫朱邪赤心,帮着朝廷平定庞勋的叛乱立了功,被赐了李姓,改名李国昌,封了振武一带的大官。

李家在代北经营了多年,手下那支沙陀军,个个都是精锐,号称万骑,真动起手来,中原的军队还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这沙陀兵,跟中原那些个吃皇粮的兵可不一样。

人家是打猎打出来的,从小在马背上滚,弯弓射箭跟喝水一样自然。

真到了战场上,那股子野性一上来,横冲直撞,中原那些站桩的步卒,哪见过这阵仗?

李家在代北经营多年,李克用从小耳濡目染,打仗的本事,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十五岁跟着老爹上阵,回来就是一身胆气,人人都说,这小子将来不得了。

这李克用,人看着粗豪,心思却细。

他常年在外打仗,深知这天下的水有多深。

一个人要在乱世里站住脚,光有把子力气不够,还得会看准风向、抓准时机。

在草原那几年,他也没闲着。

一边射猎练手,一边留心着中原的消息。

黄巢一闹起来,他就料到这乱子迟早要烧到长安,这才早早放出话去,只等朝廷的诏书一到,就领兵南下。

这份耐心和算计,搁在别人身上,或许不值一提;可放在李克用这个常年厮杀、性子又急的武将身上,就格外显得不简单。

难怪他后来能在这乱世里,杀出一片自己的天。

李克用打小就继承家里的好基因,十五岁就跟着老爹上阵打仗,年纪轻轻骑射了得,能百步穿杨,还天生瞎了一只眼,是个独眼龙。

别小看这只瞎眼,配上他那副凶悍长相,往阵前一站,光气势就能吓退三分。

加上打仗像头猛虎,江湖上送他个外号,叫“飞虎子”。

按说,爹是功臣,儿子又能打,李家在代北混得风生水起,日子该挺滋润。

可偏偏李克用是个不安分的主儿。

那几年代北闹饥荒,军粮供应不上,管事的官员克扣军粮、执法又严,把底下军民得罪狠了。

李克用心一横,带着一帮沙陀将士,把那个管事的官儿给杀了,自己接过了那摊子。

这可捅了马蜂窝。

你一个武将,说杀朝廷命官就杀朝廷命官,那不是要造反吗?

唐朝虽然虎落平阳,可这口气咽不下,立马调了好几镇的兵马来讨伐他,还把他两个在长安做事的叔叔也给杀了。

李克用虽说能打,可双拳难敌四手,地盘、家当一败再败,眼瞅着就要被剿灭。

没法子,他只好带着上了年纪的老爹,脚底抹油,一路往北,逃进了阴山那边的草原,投靠了跟沙陀交情不错的鞑靼部落。

这下好了,堂堂的“飞虎子”,成了个寄人篱下的落魄户。

天天跟一帮草原汉子出去射猎解闷,喝点小酒。

有一回喝高了,李克用拍着胸脯跟人说:咱们父子俩被那帮贼臣诬陷,报国无门。

如今听说黄巢北上作乱,迟早要祸害中原。

将来天子要是下诏征兵,我一定带着你们南下去平乱。

人这一辈子才多长,总不能老死在这沙堆里吧?

这话,是说给旁人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一个在草原上吃了几年西北风的枭雄,做梦都想找个台阶,打回中原去。

机会还真就来了。

黄巢一进长安,朝廷急得团团转,就想起老祖宗的老办法:每逢内乱,起用一批能打的少数民族将领来平叛。

当年安史之乱,大唐靠的就是契丹人李光弼、铁勒人仆固怀恩这些猛人去顶。

这回照样打这个主意,朝廷一口气从北边征调了好几万人马,想给黄巢来个狠的。

朝廷派了个监军,叫陈景思,到代北去征召沙陀、吐谷浑那些散兵。

兵是征来了,可没个好头儿镇着,走到半路就炸了营,抢了一通又跑回北边去了。

陈景思一琢磨:这些番兵,没有李克用根本带不动。

他赶紧上书,请朝廷把躲在鞑靼的李克用请出来。

朝廷这会儿正病急乱投医,一听有现成的猛将,立马下了诏书,赦免了李克用的罪,让他带兵南下勤王,还给他安了个代北一带管兵的官职。

李克用接到诏书的那一刻,心里的滋味儿,怕是比喝了蜜还甜。

两年前还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平叛的主力。

他二话不说,点齐手下的沙陀兵马,摩拳擦掌,就要出山。

草原上的野鹰,终于要飞回中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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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黑衣铁骑出山,鸦儿军杀到

李克用这一出山,动静可不小。

他手下的沙陀兵,清一色穿黑衣黑甲,从头到脚乌压压一片,远远望去,跟一群黑乌鸦似的。

再加上这帮人骑术精湛、下手凶狠,打起仗来不要命,黄巢那边的人一听说沙陀军来了,腿都发软,嘴里直喊:“鸦儿军到了,赶紧躲着走!”

就这么着,“鸦儿军”的名号,很快传遍了战场。

说起这身黑衣,也是有讲究的。

沙陀人本来就好穿黑衣,一来在草原上保暖耐脏,二来这颜色一码黑,冲进敌阵里,乌压压一片,光看着就让人发怵。

天长日久,反倒成了他们的一块金字招牌。

中和二年冬天,李克用带着几万沙陀兵,从代北一路南下,渡过黄河,进到了河中一带。

他还没急着跟黄巢的主力硬碰,先派了几百号人过河探探虚实。

这一探,就把黄巢的注意力勾了过来。

这一手,颇有点老猎人的味道。

先放探子过河,摸清对方的虚实,再寻思着怎么下手。

李克用打仗,不是莽夫式的瞎冲,他脑子清楚得很,知道这仗该在哪打、怎么打。

那时候,黄巢在长安虽然当了皇帝,日子可不好过。

长安周围,好几路唐军已经把他围得水泄不通,他东边的一道屏障,叫同州,又被叛将朱温献给了朝廷。

黄巢这边还没缓过神,就听说北边又来了个更凶的茬子——那个独眼李克用。

转过年来,也就是中和三年二月,决定胜负的一仗打响了。

黄巢派手下大将尚让,带了号称十五万的大军,在梁田陂跟李克用摆开阵势。

这十五万人马,听着吓人,可沙陀骑兵的冲击力,不是这群乌合之众扛得住的。

李克用一声令下,鸦儿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黑衣铁骑铺天盖地冲杀过去,直把尚让的大军冲得七零八落。

这一仗,沙陀兵追着砍、追着杀,硬是让黄巢军伏尸三十里,俘虏斩首的数都数不清。

经此一败,黄巢赖以守长安的老本,一下子折了大半。

尚让那十五万大军,摆开阵势看着唬人,可阵脚一乱,兵士们就炸了窝,互相踩踏的、丢盔弃甲的,乱成一团。

李克用手下的鸦儿军,瞅准了时机,一波接一波地往里冲,愣是把这十几万人的大阵,冲成了筛子。

这一仗,不光打断了黄巢的脊梁,也让满天下的人都看明白了一件事:那个被撵进草原的独眼汉子,是真回来了,而且是带着一身杀气回来的。

长安城里城外,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先前还观望的,这会儿都开始往李克用跟前凑;先前躲着的,这会儿也敢冒头喊两嗓子勤王了。

世态炎凉,到哪朝哪代都一个样。

打跑了尚让,李克用一鼓作气,挥师西进,兵锋直指长安城。

黄巢在城里坐不住了,眼看外有强敌、内无援兵,心里那杆秤翻来覆去地掂量:这长安城,怕是真的守不住了。

而就在李克用的马蹄踏进关中平原的那一刻,长安城里那个自封的天子,成都行宫里那个落难的正牌皇帝,还有满天下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藩镇们,谁都不会想到——

这场兵连祸结、牵扯了半个天下的大乱局,接下来的走向,会彻彻底底地,系在这个独眼汉子的马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