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家人在省城工作了20年之后,在上一年度提前退休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上个月我去拜访他时发现他的身体已经消瘦了很多,并且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一问才知道,他每天刷红果短剧可以刷六七个小时,从早上起床开始一直刷到凌晨两点才停歇。他说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做,看霸总的虐恋也可以让自己放松一下。
我说你原来最喜爱读书了,书房里有好几百本书吧,但是他一笑而过,因为每翻开一页就会感到厌烦,觉得太费劲了。
前段时间秦朔在秦朔朋友圈里发了一篇文章,《可怕的红果与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里面举了野村证券的数据来说明字节系的应用时长已经超过了腾讯系。这句话一出,字节公关部的李亮就立刻跳了起来,用了一个非常不严谨、纯粹胡说八道的说法,并且还怀疑秦朔受到了利益攸关者的指使。
其实我不关心这两人的官司是胜还是负,我只关注这些数据:红果短剧的日活跃用户达到1.68亿,比爱奇艺、腾讯视频、优酷和芒果4家之和还要多。平均每户每天的使用时长为125到151分钟左右,两天多小时的时间里有上亿人在这儿。
这就说明了什么问题呢?即一个人从25岁起每天刷手机直到60岁时退休,在这个应用程序里总共要花费四年的时间来保持清醒的状态。
今年年初有一句话很火,叫做历史的垃圾时间。意思就是说向上流动的大势已经终结了,个人可以躺平看戏了。如果要用这个观点来评判的话,那就是一种毒瘤式的思考方式,历史难道会有垃圾时间吗?但是人的生命为什么要有呢?你在35岁时观看短剧直到45岁结束,在这10年的时间里并没有因为外部环境的变化而失去意义。
什么是问题呢?算法并有价值观这个观点已经成为行业的普遍看法了。短视频平台格调低下的原因就是缺少内容上的价值感,而短剧又降低了人们的认知水平,不管是北快手还是南抖音都在不断地遭到用户的指责。但是没有人会去在意这些问题。
有一个做算法的工程师,在一个大公司工作了5年,他说公司在开会的时候从不考虑内容是否好,只看停留的时间够不够。如果让用户看了很久,那么广告就卖得贵一些,这就是全部。至于用户看完之后变聪明还是变笨,在KPI之内都没有提到过这个问题。
赫胥黎在《美丽新世界》中写道,统治者不需禁止人们说话,只需把他们宠坏即可使人们自愿闭嘴并爱上自己所受的管制。波兹曼在《娱乐至死》中又指出,毁灭我们的并不是我们仇视的事物,而是我们眷恋的事物。
现在的算法要比电视时代强上100倍。而电视机要一直坐着看,定时定点;手机呢?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并且没有时间限制、地点局限,在这里为你量身打造的内容也会自动推送过来。
细细思量之下,公共知识分子为何会成为一种贬义词呢?启蒙又怎么会变成一种冒犯的行为呢?当要求人们去思考的人离开之后,那些只让人心安理得的人就来了。一个是让你动脑筋的,一个是不允许你思考的。你要哪一个?
人脑是用进则出、不用则退的。长时间地被动接受高密度反转、每隔三秒就会有1个刺激点出现的情况下,人的专注力和理解能力都会大大降低,这不是胡言乱语,现在的老张甚至连一篇两千字的文章都不能看完,并且他自己也承认自己的脑子变迟钝了。
把这次叫做文化鸦片战争的人认为不是武力侵犯而是技术传播带来的影响,让人感到亲切而无法抗拒。
我自己也曾经玩过红果,在工作不顺利的时候,晚上睡不着觉就会去刷一刷,一直刷到天亮之后再把手机放下。放下手机之后心里就越发地空荡了。剧中霸道总裁逆袭成功、女主角翻身做人,但是我的房贷依然很多,老板还是原来的样子,人生并没有因为看了两百集反转剧就跟着变了颜色。
老张上周给我发信息说他已经把红果卸了,并且又开始读书了。第一本书选择的是《百年孤独》,表示自己只看了3天就看了20页左右,但是还是坚持读下去了。他说的一句话我至今难忘:垃圾时间是由别人来定义的,而自己的时间则是可以自己去支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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