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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水育忠骨，陇原埋英魂

25 岁平江师长张辉：距离会宁会师只差 17 天

湘北平江，幕阜山下，是他的故土；甘肃天水，渭水河畔，是他的长眠之地。他叫张辉，字岳，号显辉，贺龙麾下红二方面军红六军团十六师师长，是红军长征途经天水时牺牲的最高将领。1936 年 10 月 5 日，在娘娘坝激战中，年仅 25 岁的他倒在了胜利前夜，距离三军会宁会师，仅仅只剩 17 天。

1911 年 1 月 23 日，张辉出生在湖南平江县三阳乡小洞村，后迁居瓮江镇晋坪村。张家世代佃农，日子清贫艰难。可父母看出张辉天资聪颖、胆识过人，下定决心，哪怕讨米也要供他读书。六年私塾、两年夜校，十年寒窗，让这个寒门少年接触到新思想，在风起云涌的大革命浪潮里，埋下了救国救民的种子。

15 岁，张辉投身农民运动，担任晋坪农民协会秘书，组织乡亲为北伐军筹措粮草。1927 年，他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次年，他参加平江 “三月扑城”，投身平江起义接应行动，带领队伍封锁渡口、拆除浮桥，阻击敌军援兵。战场上的张辉脚步迅捷，素有 “飞毛腿” 的名号。短枪队队长、党代表先后牺牲，危急关头，他临危受命，带领队员冲出埋伏重围，重整队伍，在湘鄂赣边界辗转游击两年，很快从副队长成长为红军指挥员。

1930 年，是张辉战功闪耀的一年。他带领 50 名战士赴江西铜鼓筹饷，归途遭遇数倍强敌，他不硬拼、巧周旋，在罗霄山脉北部转战八昼夜，拖垮敌军，带着筹得的军饷平安归队，受到师部通令嘉奖。同年 7 月，彭德怀率领红三军团攻打长沙，熟悉家乡地形的张辉主动侦察敌情，率小分队直捣敌团部严氏祠堂，活捉敌团长侯鹏飞，歼敌三百、俘敌五百，缴获大批武器，拿下载入史册的 “晋坪大捷”。胜利之际，他挥笔写下豪迈诗篇：

挥师西进打长沙，旗飐云翻映彩霞。白贼心虚惊落叶，红军壮志救中华。晋坪大捷侯为虏，金井长驱寇丧家。八角亭前抬眼望，凯歌动地荡天涯。

此后，张辉转战湘赣苏区，参加第二、三、四次反 “围剿”。1933 年在江西吉安战斗负伤，在红三军团医院救治，一度与部队失联。消息传回平江，大家都以为他已经牺牲。平江县英烈名录里，从此记下一条记载：张辉，红军团长，牺牲于吉安。这一场误会，一隔就是数十年。

伤愈归队后，张辉编入红六军团，跟随任弼时、肖克、王震踏上漫漫征途。从湘鄂川黔根据地建设，到突围长征，他先后担任红十八师五十四团团长、红十六师四十六团团长，凭借过人胆识与指挥才干，升任红十六师师长。强渡金沙江，他带队殿后，掩护主力顺利渡江；翻越雪山、跋涉草地，严寒饥饿、疾病追兵轮番考验，他始终冲锋在前、体恤士兵，战利品优先分给战友，撤退时留在最后，深受全师官兵爱戴。

1936 年 10 月，红二方面军挺进甘肃渭水河畔，为保障主力顺利渡河、打通北上通道，红十六师奉命抢占娘娘坝。娘娘坝地势险要、守军装备精良，红军数次强攻受阻。张辉师长亲临前沿阵地观察敌情，重新部署火力，组织敢死队强渡北岸，撕开敌军防线，一举拿下阵地。就在他安排清扫残敌、向上级报捷之时，暗处残留敌人射出的冷枪击中了他。“火线好打，冷枪难防。” 平江开国将军李元后来这样感慨。身经百战、闯过无数生死关口的张辉，没有倒在雪山草地，没有倒在重兵围堵的正面战场，却在会师前夕，将一腔热血洒在了天水娘娘坝的黄土之上。

英雄长眠，英名却一度模糊。很长一段时间里，天水史料记载张辉为江西籍，《中华现代英烈丰碑》标注其为江西安福人，当地史志工作人员远赴江西查证，却查无此人。直到八十年代，他昔日的政委、开国中将晏福生才告诉大家：张辉是平江人。可天水工作人员赴平江寻访，当地民政名册里，也找不到这位师长，只有一条记载，说一名叫张辉的团长牺牲在井冈山。

英雄的后人，也在漫长岁月里苦苦寻找先辈的踪迹。张辉的嫡孙张要林，是瓮江镇一名教师。父辈一直告诉他，祖父在井冈山第三次反 “围剿” 战斗中牺牲。一次党员研学，他专程前往井冈山，在博物馆、烈士陵园反复查找，始终没有找到祖父的名字。偶然间，他想起祖辈的另一个名字，试着在网上检索，一个结果让他热泪盈眶：祖父张辉，牺牲地不是井冈山，而是甘肃天水娘娘坝，牺牲时是红十六师师长，当地还为他修建了烈士陵园。

一条网线，跨越千里，解开了持续八十多年的谜团。2021 年，在湘甘两地民政部门的协调帮助下，张要林一行六人踏上寻亲之路，奔赴天水娘娘坝牡丹山烈士陵园。阔别 85 年，英烈后人终于与守护忠骨的乡亲相见，李逢春家族后人、高维汉老人一家，和远道而来的亲人紧紧相拥，抱头痛哭。跨越湘甘两省的牵挂，终于在此刻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