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平河:湘江义道
江湖行路,从来不是只凭拳头硬就能安稳。有人奔着利来,设下酒局圈套,藏着刀枪算计;也有人身无多余依仗,却能在兄弟身陷死局的时候,提着一身胆气闯进来。王平河在长沙落脚之后,本只想护着手下兄弟守住生意,安稳度日,可江湖纷争从来躲不开。一场突如其来的伏击,把黑子拖进险境,也把素昧平生的南哥、城府深沉的付哥一并卷了进来。谁都没料到,远道而来、看着憨厚不起眼的老憨,会成为这盘死局里最出人意料的一步棋。
这一天,一个陌生号码拨通了王平河的电话。
王平河接起电话:“喂,哪位?”
“兄弟。”
“哎?谁?你怎么……”电话里的声音听着耳熟,可他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你哎了半天,我还以为你认出我了。”
“不是,我实在没想起来你是谁。”
“是我,大老憨子。”
“哎呀,憨哥?你怎么换这个号码了?”
“我之前那个手机号弄丢了,想着也不是什么要紧号码,就没补办,新买了这个。对了,你现在在长沙吗?”
“我在。我本来还想着这两天抽空去惠州看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是有事吗?”
“没别的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我现在在长沙车站。你看,是你来接我,还是我去找你?我不清楚你在哪,直接过来找你了。”
“不是,你跟我开玩笑呢?你的伤好了?”
“还没完全养好,但不耽误事。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真过来了。”
“那你现在在哪个车站?”
“就这一个火车站,我坐火车过来的。你过来接我吧。”
“就你一个人?”
“就我自己。”
“那……你的孩子呢?”
“你先别问孩子的事,见面再说行不行?怎么的,不愿意见我?”
“憨哥,我马上过去接你,你在原地等我。”
“好,我等你。”
“行。”
挂了电话,老憨子拉住旁边一个人问道:“跟你打听一下,你知道王平河在这一片名气大不大?”
那人摇摇头:“不清楚,不认识。”
“听说他在这一带很有分量,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就是个卖凉皮的,没必要认识他。”
“你不混圈子?”
“我就在车站卖凉皮,混什么圈子?”
“谢谢。”
老憨觉得也正常,就算王平河再有实力,也不是人人都认识。
大老憨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大包,背上还背着女儿的书包,站在车站门口。他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挂着四个八牌照的宾利缓缓停在路边。王平河朝他挥手:“憨哥!”
大老憨也抬手招呼:“平河。”
王平河出来得急,没有带上小黑子、小韩子这些兄弟,想着就近接人,没必要再通知其他人。他快步跑到大老憨跟前:“哥,你也真是,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要是不在这边怎么办?”
“你不在,我就在这儿等着。我这么大个人,还能走丢?”
“你这话讲的。还好我刚好从上海回来,赶上了。真就你一个人?”
“就我自己。两个姑娘,我送到姨母家了。她和我母亲情同姐妹,老两口没有孩子,把我两个女儿当成亲孙女照看。我跟他们说,来兄弟这边住几天,麻烦他们帮忙照看一阵。”
“挺好。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我一直没抽空过去看你。”
“基本没什么大事了。就是阴雨天肚子会有点不舒服,别的不受影响,喝酒什么的都没问题。”
“走走走,上车。憨哥,你下回一定提前跟我说一声。”
王平河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帮大老憨拿行李,两人上了车。
大老憨从没坐过宾利,就算是他风光的时候,也没接触过这种车。他坐进车里,打量着内饰:“这车很贵吧?我听过宾利,听说价格很高,还挂着四个八的牌照,是不是要一个多亿?”
王平河笑了:“你有时候说话也太夸张了。”
“我哪里夸张了?”
车上,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车子朝着酒店开去。大老憨点上一根烟,开口问道:“车子这么好,怎么不雇个司机?”
“我有司机,只是我习惯自己开车。”
“挺好,咱们现在去哪?”
“去我的酒店。”
“你还有酒店?规模很大吗?”
“算是大型酒店,到了你就看见了,前面就是。”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大老憨看着门口摆放的花瓶,好奇地问:“门口摆的这些东西是卖什么的?看着像古董,值不少钱吧?不会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吧?”
王平河无奈道:“你不懂,回头我再跟你解释。先进屋。小韩子,你看谁来了。”
屋里的人抬头看见大老憨,全都打起招呼,小黑子、小军子他们也接到消息赶了回来。
众人纷纷喊:“憨哥!”
“哎,兄弟们。”大老憨挨个和大家握手。
大老憨人如其名,性子憨厚耿直,看着有些没见过世面,透着几分憨直,但心地实在,是个好人。
一行人说说笑笑,在酒店待了一下午,大老憨也大致看出来,王平河家底厚实,日子过得宽裕。
王平河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我随便。”
“火锅、烧烤还是中餐?”
“中餐吧,中餐适合喝点酒。咱们兄弟晚上好好喝一顿。”
“行,那就去东北菜馆。”
当天晚上,王平河带着一众兄弟陪着大老憨喝酒。酒局一直持续到后半夜,饭后又转场去了夜总会。这套安排,对王平河来说不算什么开销。
就这样一连三天,每天下午喝酒,晚上去夜总会消遣。
大老憨来了好几天,始终没说过来的缘由。转眼到了第四天。
这天中午,大老憨收拾得干干净净,他住在王平河的酒店里,每天都会洗澡。他下楼的时候,王平河看见了他。
“憨哥,你来这两天,我也没好好问问你,在这边待得怎么样?”
“挺好,热闹,兄弟们都很讲义气,待着舒服。”
“你是不是有事?当初到车站才临时联系我,有话你直接跟我说。我是真心把你当成过命的兄弟,你别跟我藏着掖着。”
“我真没事。两个孩子在姨母那边有人照看,不用我操心,我就是一个人待着没意思,过来找你住几天。怎么,你嫌我烦了?”
“千万别这么想,你在这儿我高兴还来不及。要是愿意,就多住一阵。以后晚上不用特意陪我,你该忙你的就忙你的。我想出门,自己可以到处逛逛,这附近我差不多都熟悉了。”
“好。”王平河顿了顿,又问,“是不是手头缺钱?要是需要钱,直接跟我说。”
“不缺,我用不着。吃穿都不愁,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行,我下午还有个应酬,先去忙了。”
“你去吧。”
王平河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问多了反倒像是在下逐客令,容易让他多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又过了十多天。大家倒也没觉得麻烦,多一个人不过是添一双碗筷。
私下里,小黑子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
“哥,我觉得憨哥大概率是手头紧了,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要不咱们主动给他拿点钱?昨天他问我,你在不在酒店,我说你出去了。你猜他接着问什么?”
“问什么?”
“他问咱们最近有没有麻烦,有没有对头。他说要是有人找事,千万别跟他客气,他可以帮忙。我估摸着就是没钱了。他每天就在酒店待着,下午自己出去闲逛。昨天晚上一个人在夜市逛了六个多小时,我说陪他,他也不用。后来逛累了,坐在路边,自己买了六串油饼,拿两瓶啤酒在那儿吃。”
王平河说:“我找机会问问他。”
“嗯,哥你问问吧,他脸皮薄,不好意思主动提。”
“好。”王平河点了点头。
到了下午,将近四点半,快五点的时候。王平河回到酒店,远远看见大老憨坐在门口。
王平河走上前:“哥,晚上想吃点什么?”
“我什么都不吃,你不用管我。你应酬多,局也密,该忙就去忙你的。离这儿不远那个夜市很不错,里面的炸油饼、炸三样,还有锅包肉,味道挺好。我晚上打算去那边吃,不用惦记我,我爱吃那些。”
“哥,这儿没有外人,兄弟们也都不在,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你要是不肯跟我交心,我可要心里不舒服了。是不是手头缺钱?”
“我真不缺,有钱。王平河,你别多想,我就是想你了。我在老家没什么朋友,就想来你这儿住一阵子。你要是心里有顾虑,我都没脸继续待下去。”
“没有没有,是你想多了。”
“那你跟黑子说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这小子还跟你说了。我特意叮嘱他,别转告你。我想着,在这儿不能闲着,要是你们遇上麻烦,有人跟你们作对,只管跟我说,我能搭把手。”
“行,我明白了。”王平河心里盘算着,“哥,我跟你商量个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王平河看得出来,他是心里有事,只是不好意思直说。
“这样吧,哥,你去我对象那边帮忙。她在北区开了一家酒吧,离这儿不算远,店面挺大。店里人来人往比较杂,我一直想找个信得过的人帮她照看照看,帮着镇一镇场子,你看行不行?白天不用去,睡到自然醒就好,酒吧晚上七点才开门,你待到半夜就行。想回来,就回我这家酒店住;不想回来,店里也有地方休息。”
“没问题,兄弟,这太好了。你这么信任我,我肯定给你盯得牢牢的。谁要是敢在店里闹事,我绝不客气。”
“那好,我一会儿带你过去。”
“行。说实话,天天闲着,我也闷得慌。”
王平河算是把他的心思摸透了,他就是受不了整日无事可做。
换个角度想想,大老憨老家那边,他确实没脸继续待下去。家里变故太多:妻子跟别人走了,还把房子、车子全都变卖;老母亲也不在了,之前又被人打伤,受了委屈,无力还手。当初如果不是王平河出面帮他讨公道,他下场会更惨。王平河换位思考,也能体谅他。
下午,王平河带着大老憨去往酒吧。美玲十分懂事,情商很高,不等车子开到门口,已经站在外面等候,接待得周到体面,给足了王平河面子。
车子停下,美玲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王平河开口:“美玲,这位是憨哥,我第一次带他过来。憨哥,打个招呼。”
大老憨连忙摆手:“不行不行,男女授受不亲,不能握手。弟妹,不是我不尊重你,规矩得守好。来之前在车上,我兄弟也跟我说过,你放心,我懂分寸。我就在店里帮你看场子,有人闹事,不用你开口,我来处理。我每天晚上过来,像值夜一样,大多时候就在门口坐着。客人多我就在门口守着,人少的时候,给我找个小沙发或者板凳就行。我吃得不多,看店里的面条就不错,一天给我两碗面条就够。工资我一分不要,千万别跟我提钱。”
美玲看向王平河,王平河轻轻摆了摆手:“那就先让他在这儿待着吧,不然我那边也不好安排。”
美玲点了点头。
从这天起,大老憨就在酒吧安顿下来。王平河有空就过来转转。大老憨做事十分尽心,尽职尽责,常常守在门口。王平河夜里九十点或者半夜过来,总能看见他坐在那儿。
大老憨身上有早年纹的双龙戏珠,只是图案做得粗糙。这纹身说来有意思,最早是他年轻时拿圆珠笔在后背往胸前画的简笔画,左边那条龙还少画了一爪;之后用针蘸着墨水扎上去,成品还不如当初的草稿好看。
日子一天天过去,从大老憨动身过来,差不多一个月了;他到美玲的酒吧帮忙,也快半个月。王平河不可能天天过来,好在大老憨有了落脚的地方,也算安稳。
这天晚上,美玲特意给他带了晚饭。
后厨这边,美玲身为老板,吃点好的不难,但开店忙碌,简单垫垫肚子就行。她端来两碗面条。
“哥,吃点东西。”
大老憨身高将近一米七八,大饼脸,皮肤粗糙,酒糟鼻,鼻头泛红带着坑洼,脸上疙疙瘩瘩。听见声音,他立刻站起身,不肯坐着回话。
“哥,不用这样,咱们都是自己人,太见外了。”
“不行。我在你这儿做事,你就是老板。我可以叫你弟妹,但规矩不能乱。这是面条?”
“嗯,简单对付一口。等晚些时候,我再请你吃夜宵。”
“不用不用,这样就很好。”
他端着面条蹲在门口,几口就吃完了。美玲看着他,吃完之后,他自己拿起门口剩下的半瓶矿泉水,倒水洗干净碗筷,抽纸巾擦干,递还给美玲。
“谢谢弟妹,有口吃的我就知足。”
美玲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弟妹,别跟我客气。来人了,我去门口照看一下。”
美玲看着他走出去。大老憨身形壮实,已经五十多岁,外面披一件类似风衣的外套,往门口一站,双臂抱在胸前。
店里原本配有两名保安,专门负责引导停车,这两个人也听他调度。
“那辆车别停门口,去把隔离墩摆上,堵着过道不方便。”
话音刚落,一辆虎头奔直接停在了酒吧门口。
大老憨上前:“说你呢,别停这儿,挪走。”
车上下来一个男人,语气蛮横:“你嚷嚷什么?”
“我当然要提醒你,门口不能停车。开门做生意,车堵在门口,换作是你,你愿意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管你是谁,都不能堵门。”
“这家店的老板呢?把美玲喊出来。美玲见了我都客客气气,得喊我一声老哥。”
“你别在这儿耍横,赶紧挪车。你再用手指着我试试,你是来消费的,还是来找事的?你再指我,我可不客气了。”
这时候两名保安刚去挪别的车,不在近处。核桃把车钥匙丢给保安,让保安帮忙挪车,把两人支开了。
两人对峙着,互不相识。
美玲听见动静从屋里快步走出来。
“何哥!”
大老憨一听称呼,才知道对方是谁,火气一下子压了几分,刚才真打算动手。核桃一个人过来的,额头上都冒了汗。
美玲连忙跟核桃解释:“哥,这是自家熟人,你别冲动。他和平哥认识,当初还救过平哥一命。”
大老憨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斜眼望着他们,离得远,听不清两人低声说话。
核桃瞪了他一眼,没再多纠缠,转身进店找朋友喝酒去了。
美玲走到大老憨身边。
“哥,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了,弟妹。”再晚出来两秒,我就动手了。他那副样子太张扬,走道都故意晃悠。”
“哥,小声点。他以前受过伤,只剩下一个蛋了,也是本地老江湖,为人还算仗义。”
大老憨点点头,没再多说。
日子继续往下过,王平河还是会隔三差五过来看看,要是两三天没空,也会打电话问问美玲这边的情况。
美玲总说:“挺好的,平哥,怎么说呢,这人挺负责任。”
“行,他喜欢抽两口烟,你有空给他买点好烟,啤酒、白酒也备点品质好些的。”
“没问题,你放心,平哥。”
一晃,大老憨过来已经一个半月。王平河也渐渐习惯了他在酒吧看场子,店里上下也都接纳了他。酒吧有他尽责守着,遇上闲散人员闹事、乱七八糟的状况,他都会上前处置,是个靠谱的人。
小黑子开了家游戏厅,生意红火,每晚他都要去店里坐一阵,白天也时常过去待着,和客人聊聊天。
王平河已经二十多天没见到小黑子,便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黑子。”
“哥。”
“最近忙得怎么样?”
“还行哥,生意一直在往上走。”
“想你了,晚上有空吗?有空的话,哥请你吃饭。”
“哥,哪能让你请客。这样,我订地方,你想吃什么?咱们去吃烧烤,前两天我找到一家味道很不错的。我订包厢。”
“不用包厢,就在路边摊就行。”
“行哥,我稍后打电话安排。咱们几点?”
“别太早,晚上八九点钟,刚好当夜宵。我下午简单吃过东西,不太饿。”
“那就定九点。到时候我发地址给你。从你那条街出来,沿着东边这条直路一直开,不用拐弯,就能找到。”
“好,晚上见。”
时间慢慢推移。八点半,王平河距离烧烤店还远,动身往那边赶;小黑子离得近,八点五十出发就来得及,开车七八分钟就能到。
店里经理跟小黑子说:“哥,晚上不是和平哥约了吃饭吗,时间快到了。”
黑子说:“今晚客人多,饮料你安排一下,客人饿了主动送,不值什么钱。”
“知道了,我先走了。”
小黑子走到店门口,他开的是黑色虎头奔S600。他坐上车,从游戏城出发,朝着烧烤店出了。
黑子开得不急,游戏厅这片本就热闹,车来车往。遇上红灯,车子停下,车里放着音乐,他点上一根烟等候。在距离游戏厅300米左右的路口,红灯亮起,黑子把车停了下来。
红灯还剩三四秒,黑子挂上D挡,车子刚要往前动,左右两侧突然窜出来两辆面包车,一左一右直接把他的车卡在路中间。小黑子反应很快,立刻推挡挂倒挡,一脚油门往后猛倒。 身后一辆4500径直撞上来,“咣”的一声狠狠撞上后保险杠。车尾直接撞变形,保险杠碎裂,后备箱凹进去一大块,力道极大。后挡风玻璃、两侧后门玻璃全部碎裂。突如其来的撞击,把小黑子撞得一时发懵。
但他在江湖闯荡多年,反应还在。这一刻顾不上心疼车子,第一念头就是下车逃走。明摆着,对方是下死手来的。他推开车门往外冲,游戏厅离这里不到三百米,跑回去用不了一分钟。
车门刚打开,前面两辆面包车上已经下来七八个人。那台4500撞击之后,和他的车拉开了大约三十米距离。小黑子迈开腿拼命朝着游戏厅方向狂奔。才跑出十多米,枪声响了。对方提前开了火,接连几声枪响,听着是五连发。
小黑子没有回头,一心只想跑回店里。店里有二十多个看场子的兄弟,吧台里还放着两把崭新的五连发。只是后备箱撞变形,车里的东西拿不出来。 前面几枪没能打中他,紧跟着又是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他大腿侧面,膝盖往上一点。
“咚”的一声,他还在往前冲刺,借着惯性整个人摔出去,在地上滚出去三四米,再也站不起来。
当时已经九点多,天色很黑,早年的路灯并不像现在这样明亮。来人全都戴着帽子,一身黑衣,就算离得近,也很难看清样貌。小黑子撑着地面,想要继续翻滚躲避,躺在原地只能任人宰割。他拼尽全力向旁边绿化带打滚,又是几枪射过来,一共中了四下:两条腿挨了三枪,最后一枪,在他翻滚的时候打中锁骨附近的肩膀。这一下直接把他打进路边绿化带里,人彻底动弹不得。
好在这片区域人多,不少路人围过来看热闹,还有人误以为是在拍电影。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大喊有人行凶,还有人呼喊报警。游戏厅里不少小孩认出倒地的是小黑子,赶紧跑回去报信。
行凶的人看见已经打中目标,又有人呼喊,不敢久留。领头的一挥手:“走!” 一行人迅速上车,三台车子,那台4500加上两辆面包车,全都摘掉了后视镜、遮挡了号牌,依次驶离,转眼消失不见。
游戏厅的经理和看场的人连忙跑过来,冲到绿化带边上。小黑子躺在那里,已经陷入昏迷,还有意识,只是动弹不了。锁骨这一枪伤到骨头,胳膊抬不起来,双腿中弹,根本站不住,血流得很多,脸色惨白。
众人围上来不停呼喊:“黑哥!黑哥!”
“别慌,打120,叫救护车!我肩膀中弹了,我动不了。”
没过多久救护车赶到,小黑子抬上车的时候,彻底昏了过去。医护人员简单包扎止血,火速送往医院。经理第一时间拨通王平河的电话。
此时王平河已经到了烧烤摊,点好了烤干豆腐串、鸡排、油边,还准备了烤甲鱼、棒鱼,正等着小黑子过来。
经理把电话打了过来:“平哥,出事了!黑哥在路上被人袭击,中了四枪,是五连发打的,伤得很重,救护车刚拉走。”
“送到哪家医院了?你们先过去,我马上赶过来。”
挂了电话,王平河立刻召集小军子、二红一众兄弟赶往医院。一行人冲进医院走廊,小黑子正在抢救,要把体内的砂粒取出来,过程十分遭罪。近距离被这种土枪打中,就算保住性命,也很容易落下后遗症。
王平河问经理和看场的人:“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跑了,没看清样貌。现场目击者说一共三台车,一台4500,两辆面包车,打完就跑。”
“伤在哪里?”
“腿上三枪,肩膀锁骨位置一枪,下手就是奔着要命去的,伤得很重。”
“小黑子最近和谁结这么大仇?”
大家仔细回想,都说小黑子近期没有和谁起过大冲突。
众人只能在走廊里静静等候,没人离开,一直熬到凌晨四点多,小黑子才从抢救室推出来,直接送进重症监护室。直到第二天中午,小黑子才醒过来。
王平河进到病房里。小黑子性子硬朗,硬撑着开口。
“哥,不用看清脸,我闭着眼都能猜到是谁。你还记得之前亮子找来的那个老江湖,老何头的朋友,姓梁的找来的?之前和咱们有竞争,肯定是他找人干的。我没仔细看清长相,但回头那一眼,身高、身形都对得上。我和别人没有这么深的仇,他们这一趟,就是奔着要我的命来的,一梭子子弹全朝我打过来了。”
“那个姓梁的自己伤还没出院呢。”
“哥,我想起来了,动手打我的这人叫大庆,是个老江湖,得五十多,快六十了,就是他。当初姓梁的找他的时候,他身上揣了两把长家伙,还带了两把短的。”
“你的意思是大庆回来了?”
“肯定就是他。他到底回没回来、现在跑没跑,我还不清楚。”
“你踏实在这儿养伤。小军他们几个留下来陪着你。这一趟他是奔着要你的命来的,昨晚没得手,他一打听就能知道你被救护车送进医院,说不定还会摸到医院来补刀。”
王平河推门出去喊人:“小军!”
小军应声进来。
“你、二红、韩子、亮子,你们四个留在医院。家伙别离身,尤其是亮子。”
“哥,是不是就是黑哥之前带我见过的那个老皮子?”
“先别管别的,他很可能会摸到医院。你们几个守在走廊。他真敢过来,亮子,直接收拾他。”
“放心,平哥。他要是敢露面,我不光把他撂倒,非得好好收拾他。”亮子说话狠劲十足,看得出来下手从来不留余地。
王平河安排好四个人守在病房,自己动身出去追查大庆的下落。
王平河给老何头打了电话,想问一问大庆的消息。
老何头说:“平河,我跟大庆也就是点头之交,早就不联系了。自从上次他走了之后,我们就断了来往。如果真是他干的,这人可不好找,是个在道上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我估摸着,得手之后早就跑没影了。”
“不能就让他这么跑了,你帮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他给诓出来。”
“我尽量,托人帮着打听打听消息。”
王平河在外头连着找了一整天,又跑了一整夜,一点线索都摸不到。
快夜里十一点的时候,小军几个人就在病房里陪着黑子说话,问他伤口疼不疼。正说着,黑子的手机响了。二红把手机递给他。
黑子接起电话。
“喂,你好。我跟你说,你得管我叫声哥,我今年五十五,你叫我南哥就行。”
“你是谁?”
“你是赵黑子对吧?最近这片新开了四家娱乐城,里面都是游戏机、币子机,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那四家是我开的。兄弟,我打这个电话没有别的坏心思,你别多想,咱们算是同行。我听说你出事了,别的店我不关心,就你这家游戏厅生意最好,我心里替你捏把汗,特意问问你伤得重不重。”
“不严重,没啥大事。”
“那就好。有件事跟你商量,你这家游戏厅,打算往外兑吗?
我新开那四家店,十几二十台机器的小店我根本看不上眼,四家加起来快一千台机子,每家两三百台。可我店里留不住客人,打听了才知道,人都跑到你那儿去了。兄弟,我不让你吃亏。你店里差不多二百四十多台机器,我按三万一台收,机器这块算八百万。除此之外店里的客源、生意,打包一起算,总共给你一千五百万,一次性买断,你把店兑给我,行不行?”
黑子不动声色:“行啊,南哥,这可是好事。”
“兄弟,你别瞎琢磨是我找人动的手,我就是正经做买卖的,没那个胆子。”
“我没往那方面想。真要兑店,咱们是不是得当面签合同,钱款当面交接?”
“不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现在不在本地,出门在外。等过个十天八天我回去,我去医院看你。”
“行,南哥,那我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小军:“八成就是他干的。”
二红:“哪是八成,明摆着百分之一百!”
亮子和韩子对视一眼:“黑哥,肯定是他。故意装好人来谈收购,试探咱们。你要是回绝他,他就有话说了。”
“极有可能。他可能会说下一回就没这么走运了。哪有这么巧的,我刚挨完打,第二天他电话就过来,还正好惦记我的店。我也觉得是他。小军,给平哥打电话。”
小军拨通电话:“平哥,你别在外头瞎找了,我知道是谁了。”
“你怎么查到的?我马上回医院,你们等我。”
王平河带着大歪、二歪、老杜这帮兄弟赶回病房,外面也得留人手,万一在外头撞上大庆,身边不能没有能打的人。
众人把刚才这通电话,一字不差跟王平河复述一遍。
王平河听完,当即回拨了电话。
“你是南哥?”
“哎,你是谁?”
“我是黑子的大哥,我叫王平河。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黑子挨打的?”
“哥们,你什么意思?我没明白,你打这个电话想干什么?我不认识你这个姓王的,你是做什么的?”
“你跟我摆架子是不是?我跟你说清楚,黑子这个游戏厅,不会卖给你,能怎么样?还有,谁允许你在这边开四家店的?你开之前跟我打过招呼了吗?就不怕开起来,我给你砸了?”
“哥们,我问问你,你是干什么的?我开几家店,轮得到你来管?我现在就能给你砸了,你信不信?就你这四家店,我现在就让你停业关门。不用别人动手,我让你好好认识认识我。”
“这样,我叫你一声兄弟,我不知道咱们谁年纪大。我是跟黑子谈的事,没有跟你对话。再者,我们俩本来就不认识,你跟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就是找你的麻烦,就是想收拾你。”
“行,我问一句关键的,黑子那个游戏厅,肯定不肯卖给我了是吗?”
“不卖。不光不卖,还要让你那四家店开不下去。你的店要是正常开着,我兄弟的生意还怎么做?你们成同行,互相抢饭碗了。”
“好,那我没别的话了。兄弟,麻烦你转告黑子,这次算他运气好。我就知道是你。”
“你在哪?”
“我在哪不重要,我就是通知你们一声。你不用再问了,话我已经跟你说完。”
说完,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黑子被打伤,伤势很重,王平河心里已经彻底动怒。暂且不去追究事情的起因,打他兄弟这件事,本身就不能容忍。王平河一向如此,对错放在其次,自己兄弟受了伤,这件事就不能算了。他本来还找不到对方,此刻满腔怒火正无处发泄,好不容易有了目标,根本不想再多听对方废话。
王平河直接一摆手:“走,找他去。”
他带着身边一众兄弟下楼,还特意给黑子转了一万块钱。王平河吃过亏,做事留了后手。除了黑子留下养伤,其余人全部跟着他下楼,准备打听对方的位置。
对方的四家游戏厅并不集中在市区,分布得很分散,彼此相隔很远。同一片区域不会开第二家,避免自家生意互相冲突。黑子店里看场子的小丫熟悉当地情况,知道大概位置。王平河当即让她带路。
一行人一共二十六七个人,不到三十。小丫坐在副驾,小韩开车,由她指路。王平河坐在后排。小丫从兜里拿出烟,递了过去。
“哥。”
王平河接过烟:“不用这么客气,你和黑子跟自家兄妹一样,不用拘束。”
小姑娘点点头,没有多说。
车子一路朝着目的地开过去,到了店门口,小丫抬手指了指:“哥,到了,就是这家。”
王平河对她说:“妹妹,你别下车。”
“没事,哥,我下去。”
“你别动。万一伤到你,我没法跟黑子交代,黑子拿你当亲妹妹一样。你就在车里坐着。”
王平河带人下车,还没走进店里,游戏厅门口值守的两个人看见了他们,慌忙跑进屋里通报。
“庆哥,庆哥!来了不少人,看样子是来找麻烦的!”
大庆从店里走了出来。这家店是大庆和南哥合伙开的,两人各占一半股份。大庆一挥手,从店里涌出来四十多号人,在台阶上站定。
王平河这边的人还在陆续下车。大庆不认识王平河,也不认识他带来的这群人。亮子站在队伍后面,大庆同样没有留意到他。之前亮子动手的时候一直待在车上,没有露面,两人从来没有照过面。
大庆看向王平河:“朋友,你们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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