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愿意接纳一个身体残缺、随身带着一个尿袋的工人。嘈杂的小作坊里,机器的轰鸣昼夜不息,男人艰难地在厂房里挪动着,每迈一步都小心翼翼。对于这种递点零件的小活,他早已找到了技巧,因为哪怕多用一点力气,从腰骶传来的刺痛就会传递到嘴边,那种酸爽像是用一把小刀,在敏感部位稳稳地划上一道。这个人就是研研的爸爸,一个拼了命也要把三个娃娃送进大学的男人。“老天对咱不错,没要了我的命,但给我留了一个任务,就是把三个娃娃都养大成人……”研研爸自嘲调侃着,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累。
他只能自己扛,没有人能帮他,因为妻子早在几年前就离开了这个家。回想起九年前的调解现场,是这一切生活的开端。那时候研研才八个月大,还在襁褓里不知所以地蹬着小腿,而爸妈就对簿公堂,展开了对研研抚养的争论。还没等结果最终敲定,妍妍妈就当场放下了襁褓中的研研,起身离开了。没办法,研研爸只好把研研抱回了家,这一抱,妻子就从此撒了手,抚养三个孩子的重任,就完完全全落到了研研爸的头上。
研研家的日子本来就过得紧紧巴巴,连房子都是用研研大伯的死亡赔偿金盖的,加上三个孩子和两个老人,那些年家里一直没缓过劲儿来。婚姻破碎后,日子变得更紧巴了,为了撑起摇摇欲坠的家,研研爸只能一直在外打工,背井离乡勉强供着家里五口人的开销。
可命运的重击,还是猝不及防地击碎了这个家最后的希望。一场高空坠落的意外,把所有的美好都归了零,研研爸在工作时从高处狠狠摔落地面,经过抢救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造成身体多处骨折和尿道断裂,失去了小便排泄的通道。
这场重伤,不仅摧毁了研研爸的健康,更彻底斩断了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曾经赖以谋生的工作,研研爸彻底干不成了,稍微动力气的活都做不了。骨折养好后,研研爸四处求职、屡屡碰壁,残酷的现实一次次碾压着他的尊严与希望。
因为身体伤残,健康证无法办理,常规体检屡屡不合格,绝大多数用人单位都将他拒之门外。走投无路的他,只能放下所有体面,辗转在管理宽松的小作坊,干着零星琐碎的活计,他不敢歇着,一直挂着尿袋咬着牙坚持着,哪怕一天只能赚80块,也能凑上三个孩子的伙食费。
家里的日子雪上加霜,研研爸辛苦挣来的钱,完全无法覆盖三个娃娃的花销,守在家里的爷爷经常交不上研研的上学费用。“爷爷,是不是有了孩子就要一直干活?如果当初妈妈把我抱走了,爸爸是不是就没这么累了……”爷爷没说话,只是继续瞅着孩子们上学的费用,每次都是先去给孙女们张罗。随着三姐妹逐年长大陆续升学,生活开支、学习费用稳步增加,书本、资料、校服、杂费,每一笔支出都成了压垮家里最后一根稻草。
年迈的爷爷看着孙女们的渴望,满心无力,只能眼睁睁干着急,满心愧疚却无能为力。三个孩子学习个顶个优秀,研研也是班级里的前三名,奖状多到老王已经不再往墙上贴。可那又如何呢,满堂的奖状撑不起残酷的现实,只能让老王和研研爸更焦虑。
眼下虽然研研爸不顾尴尬和病痛带伤上阵,可远水解不了近渴,三姐妹的学业担忧却是实打实的。研研姐妹有多努力,现实就有多残忍,本来已经失去妈妈庇护的她们,靠着重伤残缺的爸爸咬牙坚持苦撑着。命运对于他们从来没有偏爱,他们只能在苦难中自律,盼着早日冲出困境的沼泽。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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