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30年,秦将内史腾挥师破新郑,韩王安束手就擒,韩国就此覆灭。此后九载光阴,赵、魏、楚、燕、齐相继在秦军铁蹄下倾颓,至公元前221年,山东六国尽数归入秦的版图。短短十年间踏平六国的灭国战事,常令后世误以为秦军战力所向披靡,然翻阅《史记》便会发现,真正压垮六国命脉的诸多关键伏笔,实则早已铺陈于烽烟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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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遣来的“批秦间谍”,最终为秦国凿出了一座绵延千年的关中粮仓。公元前246年,韩国水工郑国受命入秦,游说秦廷开凿一条引泾水入洛水的百里长渠,表面是助秦兴修水利,实则暗藏“疲秦”毒计:妄图以浩大工程耗尽秦的人力物力,使其无力东出函谷。工程过半,郑国的韩人间谍身份败露,秦王政盛怒之下欲将其处死,郑国坦然陈情:臣此举不过为韩国延数载国祚,然渠成之日,却是为秦奠万世根基。秦王听罢慨然赦之,命其继续督造。渠成之后,泾水裹挟的丰沃泥沙漫灌两岸盐碱荒滩,四万余顷不毛之地尽数化为亩产一钟的膏腴良田,关中自此再无凶年饥馑。韩国本想绊住秦东进的脚步,反倒为秦的统一霸业备足了源源不竭的军粮储备。

一道仓促颁行的逐客令,险些将秦国百余年积累的外来人才尽数驱逐出函谷关。郑国间谍案事发后,秦国宗室贵族借机发难,声言山东六国入秦之士尽是为母国谋利的细作,奏请秦王尽数驱逐。秦王政十年,逐客令正式下达,楚国人李斯亦在被逐之列。他于离秦途中写下千古名篇《谏逐客书》,历数史实以明利害:秦自穆公以来成就霸业的历代明君,倚重的辅国重臣百里奚、蹇叔、商鞅、张仪、范雎,无一是生于秦地的本土之人。秦王阅罢幡然醒悟,即刻收回逐客令,秦国广纳天下贤才的国策从未动摇:无论你出身哪国,只要才堪大用便委以要职。日后灭六国的征程中,挂帅出征的是秦人王翦,运筹帷幄出谋划策的是楚人李斯,制定统一全局战略的是魏人尉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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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万金的重金贿赂,悄然瓦解了六国合纵抗秦的最后可能。《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大梁人尉缭入秦觐见秦王时坦言:以今日秦国之强,山东诸侯早已形同郡县之主,唯一的隐患便是他们再度缔结合纵盟约,联手抗秦。恳请大王切勿吝惜府库财物,以重金贿赂六国掌政权臣,打乱他们的抗秦谋划,不过耗费三十万金,便可将山东诸侯悉数荡平。秦王欣然采纳此策,对尉缭待以分庭抗礼之礼,衣食器物皆与自己同等规格,

拜其为国尉执掌全国兵事。这笔重金的效用立竿见影:赵国名将李牧曾两度重创秦军,令秦东进屡屡受挫,秦军正面攻坚无计可施,便转而以重金收买赵王迁的宠臣郭开,郭开屡进谗言构陷李牧谋反,赵王迁昏聩不察,竟下令诛杀李牧。公元前228年,李牧死后不过数月,秦军便长驱直入攻破邯郸,赵王迁沦为阶下囚。魏国都城大梁城防固若金汤,秦将王贲引黄河、鸿沟之水灌城三月,坚城最终崩塌,魏国就此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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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拥数十万甲士的齐国,全程未发一箭,最终国君被活活饿死于共地的松柏林间。齐国是六国中最后覆灭的国度,数十年间相国后胜与其门下宾客常年收受秦国的巨额贿赂,日复一日劝谏齐王建整备武备、切勿出兵援救其余五国。公元前230年秦灭韩,齐国作壁上观;公元前225年秦引河水灌大梁灭魏,齐国依旧按兵不动;直至公元前222年燕国君臣尽数被俘,齐国西、北两面的疆土已然全部与秦境接壤,再无任何缓冲余地。次年秦将王贲自燕地挥师南下,直扑齐国都城临淄,齐王建不战而降。《史记》载,秦王将其流放至荒僻的共地,断其粮源,最终齐王建饿死在当地的松柏林中。齐人后来作歌谣讥讽此事: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

灭楚前夕的王翦,一边不断向秦王讨要良田美宅封赏,一边暗中稳步筹措灭楚的六十万大军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