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人这次和自己想要的结果很接近。
可一位德国资深外交官偏在这时候泼了盆冷水:别高兴太早,麻烦才刚开头!
当地时间11月3日,美国中期选举投票结束,多家美国媒体预测,民主党不光夺回众议院,参议院也拿到了多数席位,得克萨斯州和堪萨斯州这两个共和党守了几十年的地方,参议员席位都被民主党翻了过去。
众议院民主党领袖杰弗里斯将出任议长,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非洲裔众议长。
特朗普当天对媒体说,愿意接受结果,准备跟民主党合作,可他转头又在社交媒体上补了一句:我不在选票上,我要是在,我们会赢得更多,话虽这么说,白宫手里的否决权还在,特朗普自己也讲了,该用的时候会用。
这次选举翻盘的幅度,比选前不少人猜的要大,民主党在共和党传统地盘的突破,不只是多拿几个位子的事,而是把国会两院的力量对比调了个个儿,众议院这边,民主党拿回多数,各委员会主席全部换人。
监督与政府改革委员会、军事委员会、情报委员会这些关键位置,都归了民主党,参议院那边,多数党地位带来的不只是表决优势,还有排议程的权力和各委员会的人事主导权。
对特朗普政府来说,未来两年在国会山面对的,是一套不一样的运转方式,大西洋另一边,欧洲的情绪早就写在民调里了,Polling Europe 10月公布的调查显示,58%的欧洲受访者盼着民主党赢,只有18%支持共和党。
这种倾向不难理解,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关税、防务开支、乌克兰问题,哪一样都让欧洲绷着神经,欧洲民众这种期待,说白了就是“换个对手试试”的心理。
可期待归期待,选举结果还没落地,就算民主党真的赢了,欧洲要面对的仍然是那个白宫,只是国会山换了主人。
德国资深外交官伊申格尔即将卸任慕尼黑安全会议主席,选举日当天,他在慕尼黑接受“政客”新闻网欧洲版采访,说了一句很直白的话:如果欧洲人以为跨大西洋关系会因此变好,那就大错特错了,他的判断恰恰相反。
伊申格尔的道理不复杂,民主党控制国会后,特朗普在国内立法上确实会碰壁,预算、移民、机构改革,白宫想推什么都得看国会脸色,可总统一旦在国内被堵住,他手里还有一块地盘国会管不了太多,那就是外交和贸易。
伊申格尔的原话是,特朗普会被“不可避免地推向国会力量较弱的领域”。
这话有它的道理,美国总统在外交谈判、关税调整、军事部署上的自主权本来就大,国会能批钱、能立法设限、能传唤官员,但没法替总统去跟欧洲谈关税,也没法替总统决定从哪个国家撤军。
民主党赢了国会,不等于白宫的对欧政策会自动软下来,相反,一个在国内处处受限的总统,更可能把外交和贸易当成展示成绩的舞台,而欧洲,恰好是那个能被直接施压、又不需要国会点头的方向。
伊申格尔还提醒欧洲领导人管住嘴,他说,欧洲肯定有人想公开祝贺民主党,但这种做法“有毒”,等于给白宫递上一个新理由,让华盛顿对欧洲更恼火,这话说得重,指向却很清楚。
欧美之间的摩擦,不是换一个国会多数党就能消掉的,欧洲一些政治人物如果急着表态站队,反而可能被白宫拿来当作对欧强硬的借口,伊申格尔的建议是保持克制,别给已经对欧洲不满的白宫再添一把火。
不过欧洲内部也不是一个声音,曾担任两任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顾问的托奇就认为,特朗普不需要欧洲给什么借口,照样会对欧洲强硬。
她的判断是,对欧洲的自由派和中间派来说,特朗普的政治运动受挫,本身就有象征意义,两种说法摆在一起,恰恰说明欧洲面对美国政治变化时的矛盾心态:既盼着特朗普被约束,又怕这种约束把白宫的力气挤到外交上来。
要理解欧洲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得看美国这套制度里总统和国会各自攥着什么。
民主党拿下参议院,最直接的后果是人事任命,内阁部长、驻外大使、联邦法官,这些提名都得过参议院这一关,民主党可以通过委员会审查、听证会、全院表决,把不合意的人选卡住或者拖慢。
可外交政策的执行,终究在行政部门手里,前美国驻北约大使沃尔克对“政客”新闻网说得很实在:民主党在乌克兰和北约议题上确实更积极,但国会没法直接命令总统执行某项外交政策。
国会能批对外援助的钱,可钱怎么花、什么时候花,行政部门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就算国会通过立法写明资金用途,白宫在执行环节仍有拖延和变通的空间,这套制度设计,决定了国会能设障碍,却很难替总统做决定。
换句话说,民主党掌控国会,能改变的是特朗普“做什么”的难度,改变不了他“往哪儿使劲”的倾向,国内推不动了,往外使劲的动机反而可能更强,欧洲正好是那个总统权力更大、又能直接施压的方向。
关税可以调,驻军可以谈,对乌克兰的援助节奏可以变,这些都不需要国会先点头,对欧洲来说,真正麻烦的地方在这里:国会换了主人,白宫手里的那支笔没换人。
如果把视线从华盛顿挪开,欧洲面对的局面其实比一次中期选举的结果更深一层,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所长马多克斯对“政客”新闻网说了一句话,值得细品。
美国选民两次把特朗普送进白宫,无论现在怎么评价他,这两次选举都说明美国社会对国内事务的关注在上升,她还说,美国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在欧洲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了。
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一次选举预测都重,它说的不是某一届政府的态度,而是美国政治土壤的变化。
这话点出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美国两党在对欧态度上的差异,没有欧洲人希望的那么大,特朗普要求欧洲提高防务开支,奥巴马和拜登也提过,只是方式不同,特朗普用关税压欧洲在市场准入上让步。
拜登时期的《通胀削减法案》和半导体补贴同样让欧洲头疼产业外流,换一个总统,换一个国会多数党,这些结构性压力不会自动消失,欧洲如果只盯着中期选举这一件事,很容易忽略背后那条更长的线。
欧洲政策中心10月30日发表的分析也持类似判断:无论中期选举结果如何,重塑欧美关系的深层趋势,包括战略竞争、防务分担、贸易摩擦,都会超越单一选举周期。
把欧美关系的修复寄托在民主党赢一次中期选举上,本身就把问题想简单了,选举能改变华盛顿的权力平衡,改变不了欧美之间已经存在的利益分歧。
更微妙的是,欧洲如果真朝着战略自主的方向走,减少对美国的军事和经济依赖,华盛顿未必乐意,过去近八十年,美国通过安全保护在欧洲维持了可观的政治影响力,欧洲想自己拿主意,美国想保住话语权。
这中间本身就有一道坎,民主党控制的国会,在这件事上不会比共和党控制的国会更慷慨,欧洲追求自主,美国想留住影响力,这种潜在摩擦不会因为国会多数党换人而消失。
欧洲希望盼来了一个被国会掣肘的美国总统,却未必盼得来一个对欧洲更温和的美国,伊申格尔那盆冷水,浇的不是民主党胜选这件事本身,而是欧洲把自身处境的好转寄托在别人家选举上的习惯。
一个在国内被捆住手脚的总统,可能把力气使到外面去,一个换了国会多数党的华盛顿,也未必会换掉对欧洲的那套算盘。
欧洲人投不了美国的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别把自家的安全和经济,押在宾夕法尼亚大道那头每两年换一次的牌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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