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媒体报道,近日,上海黄浦江边有信徒诵经后成筐倒放养殖大闸蟹,配文「积功德」。网友指出人工蟹进黄浦江难存活,具体是为什么?

怎么说呢,此事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相比于之前我写的那些放生眼镜蛇、清道夫、福寿螺,甚至还有放生大米的,在黄浦江放生大闸蟹这波操作算是高手了,仅次于放生矿泉水的。

当然也可以说,鉴定结果为不如放生矿泉水那波的。

为啥我说此事背后必有高人指点呢,因为相比于那些,最起码这次放生的是一个本土物种……

很多网友说这些人工养殖的大闸蟹进入黄浦江后根本活不下来,因为开放的江道环境不适合它们生存,而且黄浦江下游水体偏咸,养殖蟹无法适应,最终只能大量死亡,腐烂后污染水质。

你们是不是忘了,大闸蟹本来就是生活在江河里的?

我们平时吃的大闸蟹,学名叫中华绒螯蟹(Eriocheir sinensis),本来就是长江流域的本土物种。

而且,这种螃蟹还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生活习性,叫作降河洄游。

简单来说,就是中华绒螯蟹的幼蟹在淡水环境中生长,等到性成熟了,就会顺着江河向下游迁移,进入河口的咸淡水环境中交配繁殖。

等下一代幼体发育到一定阶段,又会向淡水区域迁移,开始新一轮的生活史。中华绒螯蟹通常从每年10月份开始向下游迁移。[1]

所以,现在这个季节,正好就是大闸蟹自己往江河下游跑的时候。

这帮人折腾半天,把原本就要往下游跑的螃蟹买回来,再专门开车送到黄浦江边倒进去。

相当于给大闸蟹安排了一次人工接驳服务,还附赠一场诵经表演。

而且大闸蟹的环境适应能力相当出色,甚至出色得有点过分。

2017年发表在《PLOS ONE》上的一项研究就发现,适当提高水体盐度,还能够促进成年雄性中华绒螯蟹的性腺发育。[2]

它们早就通过船舶压舱水等途径跑到了欧洲和北美,还在部分地区建立了繁殖种群,成了当地头疼的外来入侵物种。

欧洲人想方设法地控制这些螃蟹,我们这边却有人担心它们进了江就活不了。只能说,大闸蟹自己听了恐怕都觉得莫名其妙。

而且我们国家官方也会进行大闸蟹的增殖放流。

比如在2025年12月上海市农业农村委员会公布的《2026—2028年上海市自然水域渔业资源增殖放流名录》中,就明确包括中华绒螯蟹。[4]上海市还公布了公共水域放生活动适宜区域名录,推荐的黄浦江放生水域主要是上游闵浦大桥以西的河段。[5]

而且针对长江口的中华绒螯蟹增殖放流,还有配套的地方标准《长江口中华绒螯蟹增殖放流技术规程》(DB31/T 1600—2025)。这种正规的增殖放流,是需要对放流动物的来源、规格、健康状况、放流地点以及放流数量进行评估的。

所以我说此事背后必有高人指点啊。

但你要说那这些人放生就做对了吗?这可未必,这要看背后的高人有多高了。

首先,一种动物原本就生活在某个地方,也不代表你可以随便往里面倒个几百斤。就像你家小区本来就有野猫,不代表有人可以直接运来几百只猫扔进去。

实际上,研究人员就发现,在长江中下游的一些湖泊中,持续存在较高密度的中华绒螯蟹,会对沉水植物和水体透明度产生不利影响。[3]

更麻烦的是,这些大闸蟹还是人工养殖的。

人工养殖的水生动物可能携带病原体,还可能来自不同的地理种群,甚至经过人工选育。

一旦大量进入自然水域,就可能把养殖环境中的病原体带给野生种群,或者改变当地种群的遗传结构。

所以,正规增殖放流对种质来源和检验检疫都有要求。

即便你说我不是增殖放流,我是佛教放生,但2025年6月30日,中国佛教协会第十届常务理事会第四次会议就审议通过了《关于规范放生活动的办法》。

中国佛教协会后来在《切勿曲解“放生”含义,正确践行慈悲精神》一文中,还专门介绍了相关要求:

其中明确规定,佛教界开展放生活动应遵循“依法放生、科学放生、合理放生”的原则,严格遵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自觉接受环保、农业、林草、海洋、检疫等部门指导和监督;在佛教活动场所外组织开展集体放生活动,应履行大型宗教活动审批手续,报请环保、农业、林草、海洋、检疫等部门进行放生物种、数量、规格、时间、地点审查。
开展放生活动不得干扰当地居民的正常生产生活,避免对生态环境造成危害;不得开展以营利为目的的放生活动,不得允许、支持或者配合任何组织或个人对放生活动进行商业化运作;不得在自然保护区、城市景观水域、交通要道、居民区、水源保护区等区域放生;不得在互联网组织发布放生信息、招募信众参与放生活动。这些规定为规范佛教界放生活动提供了制度保障。

那么请问,这个活动有没有按照适用的规定报备?有监督吗?有通过相应的审查吗?

而且,《办法》还要求不得在自然保护区、城市景观水域等明令禁止的区域放生,那么这次活动究竟是在黄浦江的哪一段?符合相关要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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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这大闸蟹不会还绑着绳子吧……

参考资料

[1] FAO. Cultured Aquatic Species Information Programme:Eriocheir sinensis.

[2] Long X, Wu X, Zhao L, et al. Effects of salinity on gonadal development, osmoregulation and metabolism of adult male Chinese mitten crab,Eriocheir sinensis. PLOS ONE. 2017;12(6). DOI: 10.1371/journal.pone.0179036.

[3] Wang HJ, Xu C, Wang HZ, Kosten S. Long-term density dependent effects of the Chinese mitten crab (Eriocheir sinensis) on submersed macrophytes. Aquatic Botany. 2017;140:84–91. DOI: 10.1016/j.aquabot.2016.02.001.

[4] 上海市农业农村委员会. 《2026—2028年上海市自然水域渔业资源增殖放流名录》. 2025.

[5] 上海市河长制办公室. 《上海市公共水域放生(增殖放流)活动适宜区域名录》.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