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手机第七次震起来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接了。
那头传来阿远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我就知道你没睡。”我站在厨房里,冰凉的瓷砖贴着脚底,攥着手机没说话。四个月前,我从他的公寓搬出来,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你就是嫌我没钱。”他当时站在门口,声音从身后追过来。我没回头,也没解释。
其实不是嫌他没钱。
我今年29岁,在城东一家设计公司上班,月薪6200,房租2800,剩下的钱要吃饭、坐地铁、应付人情往来——一个月的工资最后能剩下不到一千。
我不是没想过找一个人一起扛。阿远是我在大学社团认识的学长,长得干净,说话好听,在朋友圈里人缘极好,参加各种沙龙,认识各种厉害的人。他有一句话我印象很深:“赚钱这种事,急不来,得慢慢积累。”
我们在一起两年零四个月。约会大多在我家楼下那家串串店,人均40块左右,他把菜单递给我,说明显很随意:“想吃什么随便点。”
我每次都只点素的。有一次我跟他说我的笔记本电脑坏了,修要600块,他马上说:“别急,我认识一个朋友,修电脑便宜。”那天晚上他发来几条语音,讲他那位朋友帮了多少人,技术多好。
三天后我问:“那我明天把电脑带过去行吗?”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最近有点忙,你等我消息。”
我的电脑又撑了三个月。
真正让我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是我们公司团建那次。部门同事带家属,大家AA,我一个人去,出发前阿远说:“这种场合我不太去,你的同事我也不熟。”
可那天下雨,我穿高跟鞋摔在园区门口,膝盖破了皮,血顺着小腿流下来。他离我不到五百米,正在附近见他“很重要的朋友”,我说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他说:“你自己打个车吧,我这边刚聊到关键的地方,走不开。”
我那天在雨里站了十几分钟,最后是同事扶着我上了出租车。
要说他对我好不好,其实也“好”。我加班到晚上十一点,他会给我发消息,让我注意身体,别太累。我被他家里人催着见家长,他会挡在我前面,说:“再让我缓几个月,等我把手上的项目搞定了。”
我听了以为他是重视我,后来才发现,他那句“搞定项目”像一张空头支票——从我认识他到现在,这是他唯一一次说过要“搞定”的事。
我们分手不是因为我突然想通了,是因为我自己出了事。
我妈住院,胆结石要做手术,要交8000的押金。我手里的钱扣除房租和当月开销,只剩3200。我打电话给阿远,说能不能借我五千,下个月发工资就还。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听到他声音低下来:“我最近手头也紧,等下个月吧,下个月我爸把那笔钱给我,我就转你。”
我等了十天,一分钱没等来。后来是我妈自己刷了信用卡,出院以后,她把账单藏在她房间的抽屉里,我也没敢问。
我妈出院第二天,阿远给我打电话,语气轻快,说:“我想你了,周末过来呗,我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我说我没什么心情,他顿了一下,说:“你妈不是好了吗,别整天愁眉苦脸的,影响身体。”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认真算了我跟他在一起的两年零四个月:他给我买过最贵的东西,是一瓶120块的香水,还是他生日那天我发朋友圈说“想要”之后他发了链接让我自己下单的。
他帮过的忙,主要是“帮我在群里问谁有优惠券”“帮我看看哪家外卖满减划算”。我们每一次说未来,都是“等我以后怎么样了”。我从来没花过他任何一次“以后”里的钱。
我开始回想我身边那些女生。我们部门有个姐姐,34岁,和她老公结婚的时候一穷二白,后来她老公接了工程,慢慢起来,现在他每周给她转一笔固定的家用,数目她自己定。
她有一次在办公室说:“男人要真想跟你过日子,他不会让你在钱上面憋屈。”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拆快递,一脸平平淡淡的,没什么炫耀的意思。
我以前觉得这种话太现实,后来发现现实从来不亏待清醒的人。
分手以后,阿远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有一次我接了,他说:“你是不是嫌我穷才走的?”我说不是。他说:“那你就回来啊,我想过了,我们可以一起省钱,等我以后有项目了,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我说阿远,我跟你在一起的两年多里,每天都在省,每天都在等,可你的“以后”从来没来过。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想要什么?我现在也变不出钱来啊。”
我没说出口的话是:我要的从来不是你变出钱来,而是你愿意跟我一起面对花钱这件事。哪怕你没钱,你也可以说“好,我给你凑凑”或者“我这有三千,你先拿去”,可你连这种话都没说过。
他提了一次又一次“等我以后”,我信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我发现一个人可以同时做到“对你满嘴甜言蜜语”和“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消失得干干净净”。
现在我一个人住,房间比在阿远那儿的时候小一半,但我每个月的账目清清楚楚:房租2800,吃饭1500,交通300,剩下给自己存一点。
同事问我为什么分手,我说性格不合。只有我妈知道真正的原因,她没说破,只是有一天吃饭的时候跟我说:“闺女,你以后找男朋友,多看看他行动,别光听他说话。”
我没回话,低头扒了一口饭。
窗外是傍晚的街道,对面那栋楼的灯一家一家亮起来,卖菜的收了摊,一个年轻男人拎着个大袋子从巷子口跑出来,后面跟着个姑娘,他回头伸手,姑娘笑着跑过去,扯住他袖子。
两个人拎着袋子往前走,不用猜也知道,袋子里装的应该是菜和水果,加起来不会超过五十块钱。
我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小事。去年冬天我爱吃烤红薯,阿远每次路过摊位都说“下次给你买”,从没买过。有一次我自己买了一个,站在路边剥皮,热气扑在脸上,那是我唯一一次在冬天里觉得暖。
你说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我以前觉得是有才华、有梦想、有上进心。后来我知道了,是当你需要他的时候,他能不能用自己的行动接住你。
我后来再没有接过阿远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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