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晚上九点多打来的。我刚把冯淑珍送到楼下,手机在裤兜里震起来,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前丈母娘”三个字还存着没删。
“博文啊,年终奖发了吧?俊杰看上一辆车,差五万,你先给垫上。”
那口气,跟两年前使唤我交水电费一模一样。
我攥着手机站在路灯底下,冬夜的风从领口往里灌,脑子里闪过的却是蒋美琪离婚那天红着眼圈说“以后各过各的”的样子。
“咱俩早没瓜葛了。”挂了电话顺手拉黑。
我以为这事翻篇了。三天后胡秀云堵在公司门口,见人就拽袖子诉苦。保安架她走的时候,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话,喊得整条街都听见了。
“当初美琪从折子上取十五万给俊杰,你连屁都没放一个!现在让你拿五万你倒不乐意了?”
我愣在原地。十五万?哪个折子?
01
那天晚上挂了电话,我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烟抽了半根,冷得手指头僵,才想起来冯淑珍还在楼道口等着。
她探出半个身子喊我,问是不是单位有事。我说没有,把烟掐了走过去。
冯淑珍住在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每次送她都得爬上来。她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这脸色不对,出啥事了。
我靠在门框上,想了想还是说了:“前丈母娘,管我要年终奖,给她儿子买车。”
冯淑珍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搁,没接话,先进屋把客厅灯打开了。
她家收拾得利索,沙发上铺着自己钩的毛线垫子,茶几上摆着一盘没吃完的砂糖橘。
她坐沙发那头,我坐这头,中间隔着半米。
“你给了?”
“我傻啊。”
“那她还能善罢甘休?”
我让她这话问得一愣。
说实话,我跟蒋美琪离婚两年,胡秀云打过三回电话。
头一回是刚离完半年,说蒋美琪手头紧让我借两千周转。
第二回是去年开春,说蒋俊杰要盘个店面,让我出三万入股。
我都给撅回去了。
但这回口气不一样,好像她儿子买不上车是我的错。
冯淑珍剥了个橘子递给我一半。
她说她前夫当年也这样,小叔子买房借八万,小姑子开店借五万,钱出去就回不来,最后她提离婚,前夫还骂她不顾家。
“你那个前小舅子,我听你提过,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前妻离了婚还补贴他,那是她的事。可你记住了,这回你心软,下回就是十万。”
我嚼着橘子没吱声。心说冯淑珍这人不简单,平时温温吞吞的,一说到钱上的事,门儿清。
那晚回家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胡秀云那理直气壮的口气,一会儿是蒋美琪当年跟我吵架时说的话:“那是我亲弟弟,我能看着他去死?”
翻到后半夜,手机亮了一下,曹卫东在微信群里发了张截图。
我点开一看,是蒋俊杰的朋友圈,晒了一张汽车订单的照片,配文写着“终于拿下,感谢老姐”。
底下有人问首付多少,他回了个“家里凑的”。
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蒋美琪在超市收银一个月挣三千二,她拿什么凑首付?
离婚时那套老房子的贷款还剩十多万,她每个月还完贷剩不下几个钱。
想了半天没想通,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上班差点迟到,在电梯里碰见曹卫东,他拍我肩膀说昨晚看见蒋俊杰那条朋友圈没有。
我说看见了。
他挤眉弄眼地说,听说蒋美琪把工作之外的时间全搭上了,下了班去夜市帮人看摊,就为多挣几个钱给她弟凑首付。
我心里堵了一下。跟曹卫东说这事跟我没关系了,爱咋咋地。嘴上这么说,可进了办公室坐下来,电脑屏幕上的报表一个字没看进去。
下午我干了件事,现在想想可能是鬼使神差。
我给银行客服打了个电话,问离婚时留给蒋美琪的那张共同账户卡能不能查流水。
客服说户主本人才能查。
我挂了电话,又打给律师。
律师姓周,四十来岁女的,说话干脆利落。
听完情况她说你这种情况可以查,离婚协议上写了各自财产归各自,但要是能证明对方在婚姻存续期间转移共同财产,可以起诉追讨。
她让我先去银行打自己保留的那张工资卡流水,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共同账户信息。
我翻了一晚上抽屉,找出离婚时签的那份协议。
白纸黑字写着“双方共同存款二十一万三千元归女方蒋美琪所有”。
我当时签这个是因为蒋美琪哭了一晚上,说房子贷款没还完,她一个人还不起。
我心软了,想着夫妻一场,那点钱就当买个清净。
协议底下还夹着一张旧卡,是当年单位发的奖金卡。
这张卡里的钱离婚时我取走了,卡一直没销户。
我拿手机银行登上去一看,流水能查到三年前。
手指头往下划拉,划到前年三月份,一笔转账记录跳出来:十五万整,转给蒋俊杰。
那天是周三,我记得清楚,因为周三是蒋俊杰的生日。
02
曹卫东约我喝酒是周五晚上。他这人有个毛病,心里搁不住事,憋两天准得往外倒。
烤串刚上桌他就开了腔,说孙博文你猜我昨天碰见谁了。
我说你爱说不说。
他灌了口啤酒,说碰见蒋美琪在夜市上卖袜子,十块钱三双,嗓子都喊哑了。
我没接茬,拿起一串板筋咬了一口。
“你说她图啥?一个月挣三千二,房贷还一千八,剩下那点钱全填她弟那个无底洞了。我听说蒋俊杰那车首付五万多,蒋美琪掏了四万。”
我放下签子看他:“你听谁说的?”
“蒋俊杰自己发的朋友圈,昨晚上又晒了,说首付交了,就等提车。底下他媳妇回了句‘你姐那四万什么时候还’,他给删了。我截图了。”
曹卫东把手机怼到我面前。截图里蒋俊杰回了一句话:“我姐的钱还什么还。”
我把手机推回去,端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曹卫东看出我脸色不好,赶紧把话头岔开了,说他们部门新来的小姑娘跟领导拍桌子,闹得整个楼层都听见了。
我跟着笑了笑,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十五万。
蒋美琪从那个账户里取走十五万给蒋俊杰,然后离婚时跟我说她手里没钱。
我当时还觉得她不容易,把房子和剩下的存款全留给她了。
结果她转身就拿十五万给她弟过生日?
那天晚上回家我干了件更冲动的事。我翻出蒋美琪的电话拨过去,响了三声她接了。那头乱糟糟的,像是夜市收摊的动静。
“孙博文?咋了?”
“我问你个事,你弟买车那四万,你出的?”
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你听谁胡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告诉我是不是。”
那头传来塑料袋哗啦哗啦的响声,她好像在收拾东西。
过了半天她说:“我弟买车是他自己的事,我就帮衬了一点。咱俩都离婚了,你管这个干啥。”
“蒋美琪,前年三月份你从那张卡上转走十五万给你弟,这事你跟我说过吗?”
电话那头一下没声了。我能听见她喘气,粗得很,跟拉风箱似的。过了足有半分钟她才开口,声音哑得不像她:“你查我账?”
“那钱有我一半。”
“孙博文你别太过分。那钱是我弟借的,他周转不开我才给的,又不是不还。”
“借的?你弟那条朋友圈写着‘感谢老姐’,可没写‘借’字。”
她直接把电话撂了。
我攥着手机站阳台上抽了两根烟。
楼下有个收废品的老头蹬着三轮过去,车上的纸壳子绑得歪歪扭扭,骑两步掉一张。
我看着那老头骑远了,心里堵得慌,也不知道是气蒋美琪还是气自己当年签协议时太痛快。
第二天上班,我跟周律师见了一面。
她把我那张旧卡的流水打出来,拿红笔在十五万那笔上画了个圈。
她说这钱转出去的时间在你们离婚前三个月,按婚姻法规定属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你可以起诉要求返还你应得的那部分。
我问能要回来多少,她说一半,七万五。
“但有个前提,”她合上文件夹看我,“你得证明这钱她没用在家庭共同开支上。你前小舅子买车这个事,你有证据吗?”
我想了想,给曹卫东发了条微信:蒋俊杰那条朋友圈截图还在不?
他秒回:在。干啥用?
我说有用,发我。
03
胡秀云来公司堵我那天是周二。
上午十点多,前台打电话说孙经理你妈来找你。
我说我妈在老家呢。
前台小姑娘压着嗓子说,一个老太太,说是你丈母娘,坐大厅沙发上不走了。
我出去一看,胡秀云穿件紫红色羽绒服,头发梳得溜光,手里攥着个无纺布袋子,正跟保洁大姐唠得热乎。
看见我出来,她站起来,脸上的笑堆得跟朵菊花似的。
“博文啊,妈来看看你。”
我让她到门卫室坐。
她不坐,站着说,嗓门亮堂,路过的人都扭头看。
说博文你这孩子不懂事,俊杰买车是大事,你当姐夫的帮衬一把怎么了。
我说阿姨我跟蒋美琪离婚两年了。
她跟没听见似的,接着说五万不行八万也行,俊杰还差保险和购置税。
门卫老赵端着茶杯在旁边听得直乐。
我压着火说阿姨你回去吧,这钱我不会出的。
她脸一下就垮了,开始数落,说当年我跟蒋美琪结婚她没要彩礼,说我买房子她帮着凑了首付,说我没良心。
她越说越来劲,声调越来越高。我转身要走,她一把拽住我袖子,那手劲儿大得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孙博文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走!俊杰是你小舅子,你当姐夫的不帮谁帮?”
“阿姨,我再说一遍,我跟蒋美琪离婚了。你儿子的事跟我没关系。”
她嘴一撇,蹦出来一句:“你少跟我装。当初美琪从折子上取十五万给俊杰,你连屁都没放一个,现在让你拿五万你倒不乐意了?”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眼睛眨巴了两下,手松开我袖子,嘴抿得紧紧的。我盯着她问:“什么十五万?”
“我没说啥。我走了。”
她拎着袋子就往外走,脚步快得跟小跑似的。
我追到门口喊了一声阿姨,她头都没回,一溜烟钻进路边一辆黑车里。
那车我认识,蒋俊杰的二手捷达,排气管子冒白烟。
我站在门口半天没动弹。
老赵凑过来问我咋回事,我摇摇头说没事。
回了办公室把门关上,给周律师发了条信息:我前丈母娘当众承认蒋美琪转走十五万给她儿子,门卫听见了,能当证人吗?
周律师回:录音了吗?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天。没录。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直接去银行把那张旧卡近五年的流水全打出来了。
柜员小姑娘问我打几年,我说能打几年打几年。
她打了厚厚一沓,拿订书机给我订上。
我坐银行大厅椅子上翻了一遍,十五万那笔后面紧跟着就是蒋俊杰的账户名。
再往后翻,离婚前一个月蒋美琪还从这张卡上转过两万给她自己另一个卡,备注写的是“生活费”。
我把流水拍下来发给周律师。她看完说证据链够用了,转账记录加朋友圈截图加胡秀云当众说的话,能形成闭环。让我明天去律所签委托书。
晚上回家我妈打电话来,问我周末回不回去吃饭。
我说回。
她又问跟淑珍处得咋样,我说挺好的,打算过了年领证。
我妈在电话那头笑得直咳嗽,说好好好,这回这个听着靠谱。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半天。
我妈七十了,身体不好,最大的心事就是看我安安稳稳成个家。
我跟蒋美琪离婚那会儿她气得住了半个月院,后来见着冯淑珍才又有了笑模样。
我要是再折腾出官司来,她指定跟着上火。
可那七万五不要,我咽不下这口气。
正琢磨着,手机又响了。蒋美琪打来的。
04
我接起来没说话。她在那边先开的口,声音比上次软多了,带着哭腔。
“博文,我妈今天去找你了?她回来跟我说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老糊涂了。”
“你妈老糊涂了,你也糊涂?”
她吸了吸鼻子:“那十五万的事,我本来想跟你说的,我妈跪下来求我,说俊杰要是还不上赌债人家要卸他胳膊。我能咋办?那是我亲弟。”
“所以你趁我出差把钱转了,回来跟我说账户里就剩六万。蒋美琪,咱俩结婚十二年,你跟我玩这套?”
电话那头她哭了。呜呜的,跟猫叫似的,压着嗓子。要搁两年前我听见她哭肯定心软,那天也不知道咋回事,心里一点波动没有,就觉着烦。
“博文,那钱我认,但我现在真拿不出来。俊杰那车刚交完首付,手里没钱了。你等我缓缓,我攒够了还你。”
“你攒?你一个月挣三千二,还完房贷剩一千四,你不吃不喝也得攒四年。你弟还从你手里抠钱,你攒个屁。”
她不哭了,声调往上挑:“那你让我咋办?你非要逼死我是不是?”
“我没逼你。你弟赌债窟窿你填了,车首付你掏了,你妈还管我要八万。你们一家子把我当提款机使,现在跟我说我逼你?”
她半天没吱声。后来冒出一句:“那你想咋样。”
我说你等我律师通知吧。挂了。
周末回我妈那儿,冯淑珍也来了。
我妈包了茴香馅饺子,冯淑珍在厨房帮着擀皮,俩人唠得热热乎乎。
我坐客厅看电视,心里有事,遥控器摁来摁去不知道看啥。
我妈端饺子出来的时候瞅我一眼,说博文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说没有。
她不信,坐我旁边说你别糊弄我,你打小就藏不住事,一有事就摁遥控器。
冯淑珍端着蒜泥出来,接了一句:“阿姨您别问了,工作上的事,烦着呢。”
我妈看看她又看看我,没再追问。
吃完饭冯淑珍刷碗,我在旁边擦桌子。她小声说:“你真要起诉啊?”
“嗯。周律师说证据够。”
“那你前妻那边肯定得闹。你妈身体不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手里攥着抹布看她。
她抬头跟我对了一眼,又低头刷碗,水龙头哗哗响。
过了会儿她说:“我前夫当年背着我给他哥还赌债,八万,我发现的时候钱已经没了。我跟他吵,他骂我小心眼。后来离了婚,那八万他一分没还我。”
她关了水龙头,拿围裙擦手:“所以这事你别问我支不支持,我巴不得你告她。但有一条,你妈那边你得提前打招呼,别让老太太从别人嘴里听说。”
我点头。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把事情大概说了。
我妈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一阵,最后说了句:“钱要回来要不回来另说,你别把自己气出病来。”
隔天我去律所签了委托书。周律师说下周一递诉状,法院立案之后会先组织调解,调解不成再开庭。我说不调解,直接开庭。她看了我一眼,说行。
诉状递上去第三天,蒋美琪收到法院传票。
她给我打了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第八个是曹卫东打来的,说蒋美琪找到他单位去了,让他带话,说想跟我见一面,当面谈。
我说不见。曹卫东说:“她在我办公室坐着不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们领导都过来问了。”
我想了想说那你让她去楼下咖啡店等着。
05
我到咖啡店的时候蒋美琪已经坐了半个钟头。
面前那杯拿铁一口没动,奶泡全塌了。
她瘦了一圈,颧骨支棱着,羽绒服袖口磨得起毛边。
看见我进来她站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博文。”
我坐她对面,没要东西。
她搓了半天手才开口:“传票我收到了。博文,咱俩非得走到这一步?那钱我认,我慢慢还行不行?你撤诉,我给你打欠条。”
“你拿什么还?你弟那车首付你掏了四万,你手里还有钱?”
她低下头,拿吸管搅那杯凉透的拿铁。搅了半天说:“我把我那车卖了,能凑两万。剩下的我按月给你转,一个月一千五行不行?”
“你卖车?你上班骑电动车?冬天零下十度你骑四十分钟?”
“那我咋办!”她嗓门一下高了,旁边桌一对小年轻扭头看。
她赶紧压回去,“博文我真没法子了,我妈天天在家骂我,说我连自己男人都看不住。俊杰媳妇也跟我甩脸子,说车是我让买的。我里外不是人。”
我看着她那样子,心里说不上啥滋味。
十二年的夫妻,她变成这样我也不是没责任。
当年她第一次背着我给她弟塞钱的时候我就该把话说死。
可那时候我觉着都是一家人,计较这些伤感情。
正想着,手机响了。冯淑珍打来的,我接起来她第一句话是:“博文你在哪?我们学校门口有个老太太拉横幅呢,写着你的名字。”
我脑袋嗡了一下。问清楚地址,跟蒋美琪说:“你妈去我对象学校闹事了,你管不管?”
蒋美琪脸唰地白了,站起来就要走。我拽住她胳膊:“你给她打电话,现在打。”
她哆嗦着拨了号,那头接起来胡秀云还在嚷嚷。
蒋美琪带着哭腔喊了声妈,说你别闹了快回来。
胡秀云在电话里骂她窝囊废,说孙博文不撤诉她就天天去闹。
我把电话拿过来,对着话筒说:“阿姨,你再闹一次,我连你一块告。骚扰、诽谤,你自己掂量。”
那头骂了句脏话把电话挂了。
我赶到冯淑珍学校的时候胡秀云已经被保安架走了。
校门口地上扔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写着“孙博文还我女儿血汗钱”。
冯淑珍站传达室门口等我,脸色不大好看,但没哭。
我走过去说对不起。她摆摆手,说你先别对得起对不起的,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这官司打到底,还是打一半撤了?”
“打到底。”
她点点头,转身往教学楼走,走了两步回头说:“你撤诉我才看不起你。还有,那老太太再来闹,我们学校有监控,直接报警。”
那天晚上胡秀云在蒋家家族群里发了一段语音,骂孙博文白眼狼,说要找电视台曝光他。
蒋美琪在群里回了一句“妈你别闹了”,被胡秀云踢出群了。
蒋俊杰从头到尾没吭声。
06
开庭定在十二月十八号。
那天下小雨,法院门口的台阶湿漉漉的,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周律师已经在门口等着。
她把材料袋递给我,说蒋美琪那边请了个法律援助的律师,水平一般,让孙博文别紧张。
进了法庭我坐原告席,对面被告席上坐着蒋美琪和她律师。
旁听席上胡秀云穿了件黑棉袄,脸上抹了粉,嘴抿得紧紧的。
蒋俊杰坐她旁边,穿件皮夹克,头发抹了油,低着头玩手机。
法官敲了法槌,先问双方愿不愿意调解。
我说不调解。
蒋美琪看了我一眼,小声说愿意调解。
法官问她方案,她律师说被告愿意分期返还五万,两年内付清。
我这边周律师直接回绝,说原告要求一次性返还七万五。
法官让双方举证。
周律师把我那张旧卡的流水、蒋俊杰的朋友圈截图、银行转账凭证一份份递上去。
蒋美琪那边律师翻了两页,问蒋美琪这些记录属不属实。
她点头。
法官问蒋俊杰,十五万转给你之后你用来干什么了。
蒋俊杰站起来,手插兜里,说一部分还了朋友的钱,一部分买车了。
法官问还的什么朋友,他说就是朋友。
法官追问了三遍,他急了,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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