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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毓群今天讲的三件事,每一件都指向了当下动力电池行业眼下绕不开的坎。

文|时予

编辑|李佳琪

图片来源|网络

在今年世界顶尖科学家论坛上,如果要挑出一场最“务实”的演讲,我想曾毓群这场值得放在C位。倒不是因为他的演讲给出了什么标准答案,而是因为他替整个行业第一次把电池行业的底层问题摆到了正确位置上。

在这场论坛上,曾毓群主要讲的三件事,每一件都指向了当下动力电池行业眼下绕不开的坎:

1.动力电池今天瓶颈不在工艺在技术,只有突破基础科学才能让一家企业具备长期的竞争力和生命力。曾毓群的这番话,等于是把整个电池行业的技术及格线往上抬了一大截:今天大家都在卷谁便宜、谁安全,但大家都没想过,如果现有路线都撑不起下一轮应用,到底怎么办?要知道,电池归根结底是一个跨原子到电池包、再从飞秒到数十年的多尺度复杂体系,但如果性能上限不够,单纯配方、结构改良的边际收益只会越来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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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达沃斯论坛上,曾毓群就直言全固态电池成熟度只有第4 级(满分 9 级);欧阳明高也给过类似判断,全固态模化落地至少还需 3-5 年;而蜂巢能源杨红新给出的预判更具体:2027 年示范装车,2030 年高性能场景量产,2035 年才扩大商业化。

目前低空经济领域的eVTOL的商业化门槛是 400Wh/kg,远期目标是 500Wh/kg,但主流动力电池能量密度只有 280-320Wh/kg;在高端乘用车领域,凝聚态电池的能量密度能做到 350Wh/kg,结果是高端车能拿到“够好”的电池,普通消费者买到的还是现有液态电池的迭代版;相比之下,钠电池虽然能量密度能做到与磷酸铁锂持平,但也只能支撑现有磷酸铁锂车共存,无法突破替代。

其中问题就在于现有路线的“小批量”和“规模化”之间还隔着巨大的工程鸿沟。要知道,固态电池中试线良率目标需要爬到90%以上,否则材料成本是传统液态电池的数倍。这也就意味着如果现有路线撑不到全固态成熟的那天,那么整个新能源未来几年的发展都只能分头找过渡方案。如今曾毓群敢公开承认,电池还有很多基本的科学问题没解决,甚至能从全球第一电池企业公开提出基础研究需求这件事,至少让外界看到相比其他企业,宁德时代始终以姿态领先参与竞争,毕竟敢承认不够好的人,未来才有资格定义什么叫“好”。

2.AI能做已知范围的筛选,做不了科学发现。

在AI 大兴其道的今天,很多人都认为 AI 无所不能。直到这一次,曾毓群一口气把“600TB基础研究数据、1万亿条测试记录、AI短时间筛选1600多种化合物锁定7种材料…”这些家底亮完,又坦诚地说“不够”。相当于,宁德时代第一次当众给AI 在电池行业的应用划了3 层能力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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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层,AI可以筛选但不能发现,就像 AI没法从没有的数据里“算”出一个新科学原理;第二层,AI能找“相关性”,但给不了“因果性”,要知道大模型知道哪些材料组合表现好,但说不清离子在固体里为什么跑得慢、界面为什么阻抗,但如果没有物理化学模型支撑,AI给出的只是统计上的“像”,永远给不了机理上的“为什么”;第三层,AI 能优化路线,但不能开辟路线,就像 AI能把磷酸铁锂的成本再压一点、良率再提一点,但无法告诉你全固态电池该走硫化物还是氧化物路线、钠电的能量密度天花板能不能突破。之所以,曾毓群这次要把AI从“万能叙事”里拉出来,定位成加速已知筛选的工具,本质就是宁德时代用实践验证过 AI的边界在哪,所以才知道下一步到底该向谁求援。

3.越是龙头企业,越要懂得积累换资源。曾毓群提到一个关键判断,“只有把工程难题转化为科学界的共同课题,下一代电池的突破才有希望”。能让学术界参与创新研发有两个前提,一个是商业问题必须能被翻译成科学问题,所以宁德时代才在今年正式入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民营企业创新发展联合基金,并发布了15条专项指南,面向全国青年科学家“发榜”;其次锁定利益机制让最强大脑持续投入,要知道,传统产学研合作最大的死穴是“专利卖掉就结束”,科研方拿一笔固定钱,后续产品卖得再好跟发明人无关。为此宁德时代设500万美元专项资本、按每块电池收入支付专利费,参考的正是ATL早期模式——按产量付费,也就是:电池卖得越多、卖得越久,专利持有方分到的钱就越多,专利持有方才有动力持续创新。而宁德时代这样做也变相说明,成熟锂电的工程红利可能已经见顶,接下来必须依靠底层科学创新,至于市场上那些盲目的堆料的做法,未来恐怕很难再换来同等的商业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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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毓群这3 个判断,也说清楚了动力电池行业面临的三个问题。1. 动力电池行业归根结底要先看技术,再看规模。2.商业排他性的前提,是技术领先带来的必然结果。3.所有好模式本身要回归到好产品,但技术天花板如果光靠企业内部工程迭代又很难穿透。

因此,我说曾毓群是这场大会上最务实的嘉宾。而他的务实不在于是否给出了答案,而在于一家龙头企业始终能够把问题摆到了正确的位置上。对动力电池来说,创新从来不易,如果让宁德时代用各种办法降低成本,也许它比任何电池企业都更容易,但中国企业在高端电池的口碑和份额迟早崩塌,毕竟新能源始终是一个需要大投入、长链条、慢产出的行业,如今看曾毓群这种视野本身,或许正是龙头和跟风者之间真正拉开差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