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王浩跟我学这事的时候，脸还红着。他二十五，在县城送快递，一个月挣四千多，人长得精神，就是没对象。他爸妈急得不行，托人给他说了七八个姑娘，没一个成的。上个月他在KTV认识了个女的，三十五六岁，打扮得挺时髦，主动加了他微信。他乐得屁颠屁颠的，跟我说“哥我走桃花运了”。

我说你小心点，KTV认识的，你了解人家底细不？他说了解啊，人家说了，自己开服装店的，离婚三年，没孩子。我说你核实过？他说核实啥，人家住高档小区，开个白色奥迪，还能骗我咋的？

处了半个月，那女的跟他说“你搬过来跟我一块儿住吧，省得两边跑”。王浩乐得当晚就收拾箱子搬过去了。搬过去第三天，他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都变了：“哥，我好像让人忽悠了。”

我问咋了。他说：“你猜她住的那个高档小区是哪间？是小区物业的保洁休息室。那奥迪是业主搁她那儿的，她给人家看车收停车费呢。”

第一章 那女的

那女的叫周艳，三十五，东北人，说话大嗓门，爱笑。王浩头回在KTV见她，她坐卡座里跟几个姐妹喝酒，王浩过去敬酒，她没嫌弃他土，拉着他唠了半个钟头。王浩那会儿觉得自己走了狗屎运——这么个漂亮女人，开奥迪，住高档小区，凭啥看上他一个送快递的？

周艳跟他说自己是开服装店的，店在步行街那边，过两天带他去看看。王浩等了好几天，她没提。他问了一回，她说“最近店里装修，乱得很，过阵子再去”。王浩没多想。

搬过去那天，周艳骑电动车来接的他，说奥迪让朋友借走了。王浩拖着行李箱跟着她进了小区——城南那个翡翠湾，县城最高档的小区。进门的时候保安跟周艳打招呼：“周姐，今天这么早？”王浩还挺美，觉得女朋友人缘好。

到了楼下，周艳没往单元门里走，拐进了楼栋旁边一间平房。平房门口挂着个牌子：“翡翠湾物业保洁工具间”。王浩站门口愣了半天：“你住这儿？”

周艳推开门，里头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墙上挂着拖把和抹布，角落里堆着洗衣粉和消毒液。她一边收拾一边说：“我负责这小区三栋楼的保洁，物业给配的宿舍。你别嫌弃，先住着，等我攒够钱咱租个好房子。”

王浩站门口没进去。他掏出手机搜了搜周艳说的那个服装店，地图上压根没有。

第二章 那些事

王浩那天晚上没走，在保洁工具间里凑合了一宿。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周艳就起来了，套上工装拎着拖把桶出门干活。王浩跟着起来，蹲门口看她拖地——从一楼拖到十八楼，来来回回跑了六趟，中间还抽空去收了两趟垃圾。干到八点多，她抹了把汗回来，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王浩：“去买俩包子咱俩吃。”

王浩没接钱，问她：“你不是开服装店的吗？”

周艳蹲地上啃着包子，含含糊糊说了实话。服装店是她前年盘过，干了仨月赔了，转让出去了。奥迪是小区一个业主的，她帮着看车，人家一个月给她五百。翡翠湾的保洁活一个月挣三千二，加上看车那五百，一个月三千七。

“那你跟我说你住高档小区开奥迪……”

“我也没瞎说啊，我住的小区是不是翡翠湾？车是不是奥迪？”周艳理直气壮，“我就是没跟你说我住的是工具间，车是给人看着的。你也没问啊。”

王浩蹲那儿半天没吭声。

第三章 那几天

王浩没马上搬走。他寻思来都来了，先处处看。周艳这人除了吹牛，干活倒是实在，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拖地，拖完了还去菜市场捡便宜菜，回来给他做饭。晚上下了班坐工具间门口择菜，跟他唠嗑。王浩那几天照常送快递，晚上回工具间吃饭，吃完俩人在小区里遛弯，保安保洁都认识，看见周艳就喊“周姐”。

住了五天，周艳跟他说：“浩浩，我寻思你那快递员别干了，跟我一块儿干保洁吧。我托人问了，物业还缺一个男的，负责倒垃圾和擦外墙玻璃，一个月三千。咱俩一块儿干活，一块儿攒钱，回头租个正经房子。”

王浩听完这话彻底醒了。他琢磨了一宿——周艳说的也没毛病，两口子一块儿干保洁咋了？可他心里那道坎过不去。他寻思他二十五，找个三十五的也行，但起码得找个正经有营生的吧？住工具间、给人看车、捡菜市场剩菜——这日子他爸妈知道了得气死。

第六天早上他收拾箱子要走。周艳没拦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数了二百塞他手里：“这几天的饭钱，你拿着。姐对不住你，不该瞒你。但姐也没办法，不吹点牛，谁跟我处对象啊？”

王浩把钱推回去了，拎着箱子走了。

第四章 后来

王浩搬回快递站宿舍之后消沉了几天。他跟我喝酒的时候把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最后自己乐了：“哥你说我是不是傻？人家说住高档小区我就信，人家说开奥迪我就信，我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我说你长记性就行。他又说：“不过周姐那人干活是真利索，那地拖得锃亮，玻璃擦得能当镜子使。要不是她吹牛，我其实挺佩服她的。”

上礼拜王浩送快递路过翡翠湾，看见周艳在小区门口擦栏杆，他喊了声“周姐”。周艳抬头看见他，呲牙一笑：“哟，小浩浩，处新对象没？”王浩说没呢，没人看得上。周艳拿抹布甩了他一下：“你甭灰心，姐给你踅摸踅摸，我们保洁组新来俩大姐，都四十来岁，会疼人。”

王浩吓得骑上三轮就跑。

回来他跟我说这事，我笑得直拍桌子。他说哥你别笑，我算想明白了——找对象这事，别人说啥你甭全信，你得自己看。住哪儿开啥车都是虚的，关键看那人干啥活、吃啥饭、跟啥人打交道。周姐虽然吹牛，但人家干活实在，比那些真有钱但一肚子坏水的强。

我说那你咋不跟她处了？他挠了挠头：“那不一样，我寻思找个能一块儿奔日子的，她那人吧……太能吹了，我招架不住。再说了，她那工具间就一张单人床，我睡了她五天折叠椅，腰都快断了。”

得，还是腰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