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算一笔账。

南京大学仙林校区,113间公共教室,智慧教室改造,中标金额3152余万元。招标文件里白纸黑字写着:人脸检测、人脸识别、AI人数统计、AI抬头率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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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三千多万,装一套能算“抬头率”的系统。

什么叫抬头率?就是摄像头对着教室,统计有多少学生抬着头听讲。一张流传出来的系统截图里,除了监控画面,还列着迟到学生、到勤率、抬头率。有老师在班级群里通知,智慧课堂采集的到课数据将直接影响平时分,严重时甚至可能取消课程考试资格。

消息传开后,舆论炸了。11月4日,南京大学发布情况说明,否认“到课率与平时成绩挂钩”,强调系统“不采集人脸等生物特征信息、不进行人脸识别”,并且“当前已不再统计抬头率数据”。

一句“不再统计”,把功能撤了。但三千多万的账,和那个“为什么要统计抬头率”的问题,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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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先别光骂“抬头率”,看看招标文件和回应之间那道缝

南大的回应,有一层逻辑是自洽的:智慧教室的初衷是升级音视频环境、支持课程直播与跨校区互动、支持课程回放。这些功能,确实和“监控学生”不是一回事。

但极目新闻的评论追问了一个没法绕过去的问题:“当前已不再统计抬头率数据”,是不是意味着,此前这个系统一直在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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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招标文件里“人脸检测、人脸识别、AI抬头率计算”这些技术要求,是白纸黑字写在采购需求里的。校方回应说的是“未经授权不采集人脸”,这个限定词很关键——它意味着技术能力是存在的,只是“当前不使用”。但“有能力”和“不使用”之间,靠的是自我约束,不是技术上的不可能。当一套系统被设计出来、被采购进来、被安装到位,它的“能力边界”就已经写在了合同里。今天不统计抬头率,不代表明天不会。

三千多万的公共财政,买回来的不应该是一个“我们承诺不用某些功能”的口头保证。

二、“抬头率”这个指标,从根上就不该进大学的门

撇开招标争议,单说“抬头率”这件事本身。

光明网评论员的文章把道理讲得很透:中小学抓抬头率,有它的逻辑。孩子年纪小,自我管理能力还在培养中,竞争激烈,每一分都要争,需要督促。

但大学生是成年人。一个成年人,在课堂上选择抬头还是低头,是他自己的事。不听课、低头刷手机,代价由他自己承担:考试不理想、绩点不高、没学到东西。大学不是高中,大学的第一使命不是“管住学生”,是培养一个能为自己负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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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抬头不等于认真听讲,低头也不意味着没在学习。低头可能是在记笔记,可能是在查资料,可能是在看课程回放。用“头部的角度”来判断“学习的状态”,是把一个极其复杂的认知过程,压缩成了一个摄像头能识别的几何特征。极目新闻的评论说得很直接:“学生是来学习的,不是来喂数据的。”

一个连“抬头”都要靠算法来统计的课堂,本身就已经在承认一件事:这堂课,没有好到让学生自愿抬起头来。

三、三千多万的系统,暴露的是“管理焦虑”的技术化出口

这件事真正值得聊的,不是南大一所学校。

据报道,要求“抬头率”的高校不止一所,包括北京理工大学、齐鲁理工学院、东北林业大学、南方医科大学第二临床医学院等。智慧巡课、督导系统,正在成为越来越多高校的“标配”。

这套逻辑的背后,是一种很真实的焦虑:课堂出勤率低、抬头率低、前排就座率低——大学管不住学生的注意力了。于是,管理端的选择不是去问“课为什么不够吸引人”,而是去买一套系统,把“抬头”变成一个可以被记录、被排名、被考核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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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网评论员有一段话,值得每一所高校的管理者抄下来:“既然是大学,人们更希望看到一种开放性的做法:看看课程质量是不是够高,课堂内容有没有吸引力,甚至课程时间安排有没有照顾到学生的求职、考研等需求,以从容的方式把学生吸引回课堂。而不是采取收缩性的思路,用技术手段和数字考核逼学生从形式上‘抬起头来’。”

三千多万,如果花在打磨课程、请好老师、把课讲得让学生舍不得低头上面,效果会不会比装摄像头好?这个问题,比“抬头率该不该统计”更值得回答。

四、比“不统计”更重要的,是“谁来决定统计什么”

南大的回应里,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网传的教室拍摄画面系苏州校区今年5月在线督导的个人截屏”。也就是说,画面是真的,系统是真的,只是“截屏”这个动作是个人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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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的问题不在那张截屏,在这套系统的功能设计、采购决策、使用规则,在落地之前有没有让学生知情、有没有经过公开的讨论。

极目新闻的评论点得很准:“只要有监控设施,它在采集什么数据、储存在什么地方、如何保障学生隐私安全、会不会影响学生考核,这些都应该提前公告,争取学生的理解和支持。而非‘上马’之后引发学生意见,校方才被动出面应对。”

“不再统计抬头率”是一个止损动作,但它不是一次制度性的纠偏。下一次,另一所学校采购另一套系统,设计另一个“XX率”指标,同样的事情还可能再来一遍。真正需要被制度化的,不是“统计什么”,是“谁有权决定统计什么、学生有没有说不的权利”。

五、写在最后:大学之大,不在于摄像头能看清多少张脸

三千一百五十二万,买了一百一十三间教室的“智慧”。

但智慧教室的“智慧”,不应该体现在它能识别多少张抬起来的脸,而应该体现在它能不能让坐在教室里的那个人,心甘情愿地抬起头来。

抬头率可以不再统计。但那个让大学不得不去统计抬头率的原因,还在那里:有些课,确实留不住人。

与其花三千万看学生抬不抬头,不如花三千万,把课讲到让学生舍不得低头。

评论区聊聊——你上大学时,有没有那种“老师讲得好到没人玩手机”的课?你觉得大学该不该用技术手段监督课堂状态?

#金秋成长局#